《将军在上昭惜之行漠北》大江东来

4、桃花林深（2） 此时的漠北

　　此时的漠北正是四月。四月的桃花开得最好。
　　叶昭一掠上岸头，先放眼一眼，又挪了几步到了平地。左手轻扣柳惜音的手腕，这才将她从怀里放下来。
　　这桃花林里似乎没什么声音，只听见风刮落花的簌簌声，鸟叫虫鸣声。
　　叶昭见自家表妹仍是低头不语的模样，心底暗想惜音胆子小，是不是吓住了——
　　连忙弯身去逗她。
　　“表妹…”
　　“阿昭，这花很香。”柳惜音伸手，把手放进叶昭的手掌心，要她带自己走一走。
　　叶昭极受用的笑了两声，伸手朝林深处指了指。
　　“前面有棵很大的树，我和胡青一起在上面做了个秋千，我带你去看。”
　　“这是阿昭的惊喜吗？”
　　捡了被风剥落的桃花枝，指尖抚摸花枝上的纹路，柳惜音装作漫不经心问她。
　　“不——”

　　站在桃花树上望风的胡青一眼见着不远处走来一蓝一白的身影，嘴巴一唆，呼了个短促的口哨。树下忙活的几个混小子听了，知晓胡青意思，连忙各自找地方藏好。
　　地上被胡编的藤篮子盖住的是什么？
　　总归不可能是一条鱼。
　　揭晓谜底的，自然是叶昭。
　　藤篮子被掀开——
　　被绳子栓着脖子的猫崽子伸着爪子，努力朝右边逃跑。结果绳子一绷直，肉掌怎么也伸不下去，急的惨兮兮叫唤。
　　柳惜音连忙替它去解脖子上的绳。
　　“本来我想抓鱼，鱼烤着吃，可香了。”
　　叶昭打量着表妹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反感的情绪，这仿佛是某种鼓励，心中一动，又继续开口。
　　“结果抓鱼的时候看见这个猫崽子，陈家小子说比起鱼小姑娘肯定更喜欢这个，我就拎回来了……”
　　“阿昭，把它放了吧？”
　　“啊——表妹不喜欢这个惊喜吗？”
　　叶昭拖长了疑问声，不免有些紧张问她。
　　“喜欢。只是她好像不喜欢我。”
　　柳惜音抚了抚小猫崽的脑袋，但这个举动只叫它和柳惜音亲近了几秒。小肉掌复又扒拉着柳惜音的手臂极力挣扎要跑。
　　“怎么会！”
　　叶昭跳脚。
　　“表妹长得这么好看，肯定是喜欢。不喜欢我就……”不行不行。叶昭把发痒的手掌朝背后一藏，她这一巴掌打下去，小东西得被她拍扁了。

　　“叶老大，我娘说猫很认生的。”藏在树后面的人没憋住声，叶昭被呛得咳了好几声。
　　灰头土脸的混小子被叶昭从树背后揪出来。没藏住人，躲在石头背后的，猫在树上的，这下惨兮兮统统溜出来了。
　　那些都是和叶昭玩在一块的纨绔子，是雍关城里能排进头几号的刺茬子。
　　“叶老大，别生气，我这不是担心大嫂子不喜欢吗！”没憋住声的小子极不好意思的开口解释。
　　胡青翻了翻白眼，反手朝他后脑勺就是一拍。
　　“什么大嫂子二嫂子的，要叫柳姑娘。”
　　“是是，柳姑娘……反正我觉得迟早得是大嫂子……”
　　穿黄衫的小子喉咙里咕哝着。
　　恐怕如果是八岁的柳惜音，这个时候已经羞的不行，藏到叶昭背后了。
　　但柳惜音只四下打量了他们一圈，目光一沉。就在她手脚僵硬的一瞬间，小东西轻巧挣出了那个怀抱要跑。
　　叶昭没有察觉柳惜音的变化，急冲冲去捉那条猫崽子。
　　但胡青见得真切，心底咦了一声，脑袋转得飞快。他只觉得柳姑娘这反应未免太过奇怪。因着那反应看着就像是，全然认识他们似的——
　　不过在场的纨绔子，柳惜音也的确都认识。前世认识。
　　认识他们就在西蛮屠城的那个深夜里。
　　被叫做纨绔子，树下下棋的老人们往往提起就要摇头的雍关少年郎。
　　在蛮兵举起屠刀的时候彻底暴露了骨子里的血性。
　　那个穿黄衫的少年，从头到尾杀成了个血人。身上被蛮兵整整砍了十三刀。只是他哪怕身死的时候也不曾朝蛮人跪下。
　　柳惜音只觉一股寒意，自背脊贯透胸口。几近下意识的开口——
　　“阿昭。”
　　叶昭功夫好，本已拎回了猫崽子。回身一看自家小表妹脸色苍白，连嘴唇也没了血色。
　　心下发慌。
　　连那条崽子也顾不着了，捉了柳惜音的手掌紧紧藏在掌心里。叶昭触及了柳惜音的手，只觉得那手心里满是冷汗，安慰似得又紧紧地握了握手。
　　“表妹别怕。”
　　叶昭眉头重重一拧，目光转了一圈。恰好逮住胡青盯着自家小表妹沉思的目光。火气很快就冒上头了。手指定定地朝胡青一指，恶狠狠开口。
　　“是不是他瞪人的样子太凶了？”
　　“噗嗤”已有人忍不住笑岔了气。
　　“胡青瞪人的样子本来就很凶，这么好看的姑娘他都瞪。叶老大，多揍他几下，长长记性，省的他往后找不着媳妇。”
　　同伙的纨绔子毫不犹豫把兄弟给卖了，末了又侃上两句，把胡青气得半死。
　　太不仗义了——
　　“叶昭。我没瞪。”胡青摆摆手，连退两步，好似真怕叶昭冲上来给他一拳，“我真没瞪柳姑娘！”
　　“别试图辩解啊。胡青你放心，我得帮叶昭一块揍你！”
　　“太不仗义了！”
　　柳惜音轻轻吸了口气。手掌心的暖意连同心口也渐渐温暖起来。
　　握紧了叶昭的手，根本不想放开似的。
　　距离西蛮入侵还有四年。距离东夏的崛起，也只有四年。
　　四年的时间，一切都还来得及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