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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陈皮阿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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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皮阿四回来了。
红婉娟又问了他一次:“先生,您找谁?”只见陈皮阿四抬起头看她,他一下子惊住了,他想起了他的师娘。可是眼前的这个姑娘,只是像师娘罢了,他又重复说了一次:“我找二月红。”
春玲去通报二月红,红婉娟放下扫把,扶着陈皮阿四进了亭子休息,叫丫鬟帮着准备热毛巾给陈皮阿四,“您擦一下吧,我爹比较爱干净。”
红婉娟还给陈皮阿四端上一杯茶,“这是家父喜爱的碧螺春,先生您也喝一点。秋天就开始冷了,您身子这么单薄,想必走了很久了吧。”陈皮阿四喝下热茶,仔细打量红婉娟,她穿着红色的袄子,湖绿色的裤子,一点也不像这个家的千金小姐,反倒是有点像江南水乡的姑娘。
“姑娘,你贵姓啊。”陈皮阿四看看她,觉得她眼熟,又不知道在哪见过,只是她的感觉,让自己想起了师娘。
“我姓红。”红婉娟又给陈皮阿四倒了一杯茶。“二月红,是你什么人啊?”陈皮阿四暗想,这也许是二爷从哪儿捡来的野孩子吧。
“二月红,是我亲爹。”红婉娟说道,陈皮阿四一惊,“那丫头……”“丫头是我娘。我娘在我满月的时候,就去世了。”
“怪不得,让我想起师娘。”陈皮阿四自言自语道,“您说什么?”红婉娟看着他,“没有,没有,想到一个故人罢了。”
“故人何处去,只盼来世还。”红婉娟说出了这么一句词,“这句话,不知道谁跟我说过。”她喃喃地说起,“先生,您在这坐。我父亲,等会就来了。”
春玲和二月红来到亭子,陈皮阿四背对着二月红,可二月红一眼认出了陈皮阿四。他叫红婉娟和春玲下去,自己和这个褴褛的中年人说话,还叫她们不要打扰。
“爹今天,可真奇怪。”红婉娟和春玲说道。“谁说不是呢,二爷真的很奇怪呢。”
“我们去听听吧……”红婉娟拉住春玲,春玲一直摇手,“别了吧,被二爷知道,我们都完了。”
二月红倒下杯茶,自己喝了起来。“陈皮,你倒是好久没回来了。”“师傅……”陈皮看着二月红,二月红穿着一身白衣,还如同当年一样。“师傅,徒儿不孝啊。”陈皮的头更低了。“你又何必呢,当初若真的留下来,不至于现在物是人非了。”
“刚才那个丫头,我看她很像师娘,不知……”陈皮阿四欲言又止,“哦,那是我的幼女,婉娟。”“您和别人生的吗?”“不,我和丫头。”二月红虽然表面冷静,但是他在抑着火。“那女孩,长得真像师娘,眉目的传神倒是像师傅您。”“已经不是一个人这么说了。你怎么,倒是想回来了?”
“徒儿几经辗转,这才回来。想起师傅师娘教诲,这才回来,面对师傅。哪成想,物是人非,连那小丫头都出来了。”
“我们红家三个儿子,长子去了当兵,次子去了大学;留下的三子就麻烦你好好跟他交流了。平时,我也不太管他,因为他的性子,实在不好管理。只有一女,最得我心啊。”
“那小丫头,怎么样了?”陈皮阿四问道,“她也算你小师妹,我教会了她唱戏。哪成想,因为这个身份,她一直嫁不出去。她倒也乐个自在,现在都讲究开放,可是我还是觉得女孩子嘛,还是稳定点比较好。”
陈皮阿四回想起第一次见到师娘,和第一次见到红婉娟的时候,那都是一样的。红婉娟更多一点活泼,更多一点可爱。陈皮阿四愣愣地说:“师傅,我还能回来吗?”
“可以!”二月红说的很简单,“你去住国翰的房间吧。”“国翰,他很大了吧。”“是啊,都大学了。”二月红继续说,“你从今以后一定要洗心革面。”陈皮阿四点点头,便被下人带去了房间。
晚上,陈皮阿四第一次穿着布衣在红婉娟面前。红婉娟看着他,“先生,您和父亲认识呀。”“囡囡,他是你师兄,也算是你的四叔。以后,你就叫他陈皮四叔吧。”二月红跟红婉娟说。“四叔?”红国满咬着筷子,看着二月红。
“你们俩从今往后都要叫他叫四叔,但是囡囡你可以叫他师兄,你们随便叫。”二月红说道。
“四叔,就叫四叔吧。叫师兄太奇怪了!爹,他是不是和您差不多大啊。”红婉娟笑了,“应该是吧,我不太清楚。”“陈皮,以后婉娟和国满,有时候就拜托你了。”二月红拍了一下陈皮阿四的肩膀。
陈皮阿四住的房间是二少爷红国翰的房间,离三少爷红国满的房间很近。入夜时分,陈皮阿四一人独坐在走廊上,看着眼前的梨树,一愣一愣的。
“四叔?”红国满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四叔,怎么还不睡呢?”
“哦,是小满啊。我想事情呢,想以前的事情。”
“四叔离开家的时候,我估计才两三岁吧,可有了?”红国满问他,当然他只是随便问问的。其实,他对陈皮阿四的印象也不深。
“小娟,她是什么时候出生的啊。”陈皮阿四问红国满。红国满数了数,“民国十一年。”
“民国十一年,那会儿我刚走没多久吧,你怎么还会记得我?”陈皮阿四转身看向红国满,红国满没有看他,反倒是说道:“我只是猜测,毕竟我对您的印象也不是很深。估计大哥和二哥的印象深一点儿。”
“师娘走了那么久了吗?”陈皮阿四从怀里掏出一把碎裂的簪子,“她,真的走了吗?”
“四叔,母亲的死又不是因为您。她是生病了,我在这个家,从来没有感觉到平衡。大哥二哥的努力,父亲都看得到。唯独我的,父亲那是一点儿也看不到;相反,妹妹的表现,都能让父亲看到。”红国满很失落,“不知道哪里,我可以学到一门好技艺。”
“你爹会看到的。”陈皮阿四搭着红国满的肩膀,起身进了房间。唯独红国满一人,靠在柱子旁,觉得自己很没有特点,自己在家无所事事,父亲和妹妹都有彼此的事情。唯独自己,一点儿也没有,整天只能去柴房找烧火的丫鬟们聊天,把自己倒是整理成了一个娘们。红国满觉得自己必须干点事让父亲知道他的存在,二月红并非不是不疼爱这个儿子,而是这个儿子,二月红花费了很多心思。他一直知道儿子没有事情做,一直帮他找这个门路,那个法子,险些动用了老九门的人。二月红不想麻烦老九门的同仁,便自己找一个可靠地差事给儿子,哪成想就被他一个懦弱,一把断了这个工作,这让二月红极为放弃,最后甚至对这个儿子都是时暖时热,捉摸不定。
“爷爷,后来您的三弟怎么样了啊?”这是第二天清早,大家伙一起吃早餐,老人吃了一口粥,继续说起来:“后来,他就叛国了。”
“三弟知道自己不受重视,居然跑去当了日本鬼子的翻译官,这让父亲知道那还了得。妹妹只能为了让二月红放心,在梨园跪求所有达官贵族让三弟的事情不要再揭发出去,就一直瞒着瞒着。”
“那他,为什么会叛国?”吴淞不解,他明白二月红这个父亲对红国满的期望,可是吴淞不明白的是为什么红国满会走向不归路。
“那是,妹妹的缘故,是个导火索。”
“陈皮阿四,最后还是再次离开了红家吗?”吴淞试着转移话题,可是老人还是说了一句:“无论如何,都是妹妹。”
陈皮阿四的回归,让红国满终于泛起了波澜。他从小就对陈皮阿四这个人充满了兴趣,父亲讲过许多有关他的故事,当二月红说起陈皮阿四居然还能为了一百文杀了人,这让他觉得吃惊又讶异。红国满小小的内心,都为陈皮阿四感到骄傲,一种莫名的骄傲。以至于最后,去当翻译官,也是因为一场导火索而黯然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