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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22-26 苏阡看着网 ...

  •   Chapter22
      苏阡看着网站上突然跳出的一个举着春联的小娃娃,有些无奈的笑笑,想刻意忽略的事情偏巧是整个中国的大事,看来这个年是非过不可了。
      翻了翻邮箱,有几个昨晚发来的新的翻译任务。年关将至,许多翻译都不再接活,他除了初二的家宴没什么特别要忙的事情,刚好空出时间做翻译,算是补了期末月落下的活,也是把自己的心思填满,不用盯着铺天盖地的合家欢画面。算算时间,正好一天全部做完。
      一个人的年夜饭本想着凑合凑合算了,打开微信正巧扫到昨晚和言远的聊天记录:“过年吃到饺子里的硬币代表未来一年都会有好运……”
      好运吗?这话在他刚回S市那年春节穆妍也跟她说过。后来还特意跟着穆妍学了包饺子,那时还念想着再和别人一起过春节,大家一起包饺子一定是很热闹的。只可惜,这手艺还是白学了。自己一个人的年夜饭,总是马马虎虎就应付过去了。
      看着言远的消息末尾那个兴高采烈的表情,突然就有了吃饺子的想法。怕自己后悔,当下就出门买了菜。
      惦记着包饺子,苏阡连午饭都省了。终于在晚上七点钟的时候合上了电脑,长舒一口气。
      和面,拌馅,包饺子。苏阡看着在开水锅里翻腾的饺子,想起了言远,他现在是不是也在吃饺子呢?
      初一早上的飞机去纽约,苏阡没敢包太多,可全部煮好盛出来也是满满的一大盘。一天没吃饭,这会吃掉一盘饺子对一般男孩子也没没什么问题。他最近被穆纵和季辰两头盯着,身体好了不少,胃疼也没怎么再犯。可一盘饺只子吃了一半,还是吃不下了,在放下筷子的当口,想起了自己包进去的那枚硬币,那一点点微弱的希望。
      苏阡果然是运气不太好一直吃到最后几个才吃到硬币。剩下几个倒了也可惜,也就吃完了。
      三个小时以后,苏阡把那一大盘饺子都报销给马桶的时候,心里苦涩的厉害,自己一个人吃掉全部饺子,吃出硬币果然算是作弊啊。
      捂着胃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看见桌上的手机一闪一闪的,屏幕上闪烁着“言远”的字样,苏阡下意识的打开电视,又拿着手机走进阳台。
      “喂言远”苏阡声音有些哑,但通过电波传输到言远那里却格外好听。
      “给你发消息总不回,就……”言远有些底气不足,大过年的人家不回消息不是正常吗,自己何至于打电话。可自己就是,突然很想念他,想听听他的声音。问问他的春节过的好不好。
      “我没事。刚才在看电视,有些吵。没有看手机。”苏阡听出言远的局促,温言道,“你在看春晚”
      “嗯。家里人在看。我实在是没什么欣赏的想法。长辈大多又不敢打游戏,只能跟一群小孩子玩。”言远提到春节的经历,就叫苦不迭。
      “哈哈哈……”苏阡想到言远蹲在孩子面前,满脸苦恼的样子,冷湿的风贴在衬衫上,也不再觉得那么刺骨。言远的声音对他而言总有抚慰人心的力量,这会听着他的声音连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都减轻了不少。
      在闹哄哄的节日氛围里,苏阡压抑在喉间的疲惫与酸涩,被电波抹的干干净净,只剩下低沉好听的笑声。听着苏阡在那边笑成那样,言远悬了一天的心终于稍稍放下些。苏阡的家庭关系他没有细问,心里也猜的隐隐约约,单单想起三个男人的春节,就觉得苏阡一定要费心思调动气氛的。
      两人又聊了些有的没的,大部分是言远在说,苏阡偶尔应声笑笑。言远那边很热闹,大人孩子的说话声混着春晚主持人字正腔圆的祝福,相比之下,苏阡这边就安静了很多,呼啸的夜风混着不远处含混不清的电视声。言远犹豫了许久终于问出了压抑一夜的问题:“你……春节过的好吗?”
      “嗯……过的还好,就是吃年夜饭,看春晚嘛。”苏阡说的轻描淡写,“你今晚吃饺子了吗?”
      “饺子”言远一愣,“没有啊。我们家的风俗,饺子是晚上十二点吃的。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到了你昨天发的消息……”苏阡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只是捂着胃的手加重了些力道,刚刚才吐过,现在站在阳台吹了着许久的冷风,胃早就翻搅纠结成一团,疼得他站不直身体。可苏阡不想进去,刚刚才跟言远说,父亲和哥哥在客厅看春晚,所以他在阳台打电话。这会进去屋里一片死寂,肯定要穿帮的。
      “哦,这样啊。”言远似乎没注意到对面的异常,仍接着年夜饭的话题说下去,“今年七大姑八大姨都挤到我家来过年,家里的年夜饭特别丰盛。你呢?年夜饭吃了什么?”
      “吃了饺子。”
      “饺子?我还以为你们那边过年不吃饺子的。”言远有些奇怪。
      “我自己做饭,吃什么都可以的。”
      “嗯?”言远听到对面那个“我自己”心里涩的厉害,却没说出口,只是把话题引开,“你还会做饭?”
      “会的,穆纵总爱来蹭饭。以后有机会做给你吃。”苏阡嘴角的笑意愈加温柔,腾腾的雾气在眼里升腾起来,雾气中包裹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苏阡,新年快乐。”言远那边突然热闹了起来,在人群的嘈杂中,苏阡辨认出了言远低沉温柔的声线。
      原来已经新年了,他今年好像总是和他一起度过新年:“嗯。新年快乐,言远。”

      Chapter 23
      苏阡是初一中午的飞机,二十几个小时,从伦敦转机。昨晚在阳台上吹了许久的风,又不舒服,这二十几个小时对他来说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胃里一直翻腾着,油腻飞机餐实在吃不下去,在伦敦转机的时候勉强吃了两口面包,也在一个小时内捂着胃吐得干干净净。胃里一阵阵翻腾,勉强咽下止痛药,还没到胃里就随着呛咳进了下水道。“咳,咳……”狭小的隔间里苏阡的呛咳声格外明显。
      每年春节回家他“神经兮兮”的胃总会跟他闹些幺蛾子,还没进家门就被折腾去小半条命。更别提从纽约回来,总得有十天半个月不能正常吃饭。去年高三补课,年初五就开学,苏阡勉强去了一上午就在家疼的床都起不来,还是穆纵硬着头皮去给他请了一个星期假。
      从伦敦到纽约,苏枫给他定的是经济舱,有些拥挤。上了飞机,勉强咽了止痛药和胃药,又问空姐要了条毯子,就捂着胃窝在座位里,闭上了眼睛。
      昏昏沉沉间,听到身边有“咯咯”的笑声,迷蒙的睁开眼睛才发现身边坐着一对父子,孩子不过七八岁的样子,正笑的开心。那父亲注意到苏阡的视线,有些不好意思的冲苏阡笑笑:“抱歉,吵到你了吗?”还没等苏阡应话,就回过头对儿子,做了个禁声的动作:“我们吵到这个哥哥休息了,要跟哥哥说什么?”
      “哥哥,对不起。”那孩子有些腼腆,声音很小。
      “没关系没关系……没有吵到我。”苏阡对那对父子摆摆手,笑的温柔好看。
      “你自己一个人吗?”男人似乎对身边这个中国少年,十分感兴趣,“去纽约玩?”
      “我……回家。”苏阡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
      “年初二才回家?没买上机票吗?”
      苏阡笑的有些无奈的笑了笑:“算是吧。”
      男人见苏阡不太愿意说话的样子,也没再多聊什么。正巧身边的孩子正拽着他的衣角问了句什么,那人就转过头,没再说什么。
      苏阡用余光打量着这对父子,眼前的男人只是三十出头的样子,孩子也不过三四岁,话还有些说不清楚,奶声奶气的,拽着爸爸的衣角问着问那。男人脸上丝毫不见不耐烦的神色,一一回答,说的有趣生动,逗得那孩子时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只是,两人的声音都小了很多。
      苏阡闭上眼睛,药物作用还在,困意在脑中盘旋,心头却涌上一阵阵的烦躁,睡不着也清醒不了。脑海中全是纷纷扬扬的混乱记忆,恍惚间他仿佛置身苏家的会客厅,明晃晃的吊灯,酒杯碰撞发出叮当的脆响,周围混杂着中文英文吵得他头晕眼花,却怎么也清醒不了。
      到纽约的时候已经是当地时间晚上十二点多了。刚走出机场就被迎面的冷风吹的呼吸一滞,原本只是有些昏沉的脑袋被冷风一激猛地疼了起来。
      午夜的机场,有些冷清。不远处一个一身黑衣的中年男人,向苏阡走来,苏阡看着那张有些熟悉却叫不上名字的面孔,露出礼貌的微笑。
      “苏阡?”来人递给苏阡一杯咖啡,“我叫周树青。苏总吩咐我来接您回苏宅。”
      “这么晚还麻烦您跑一趟,真是辛苦您了。”苏阡心里有些意外,这些年苏枫从未派人来接他,怎么今年突然弄来个周树青?
      “我应该的。”男人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回身为苏阡打开车门。车里暖风开的很足,后座还有一条毛毯,规规矩矩的叠放在一边。
      “是苏先生要我准备的,从机场到苏宅大概需要两个小时左右。如果累的话,可以先休息一下。”看苏阡坐上车后并没有动那条毛毯的意思,周树青出声解释。苏湛从上大学起就在SF上班,从基层做起没有职位,为了方便称呼都叫苏先生。
      “这样啊。”苏阡拿起毛毯抱在怀里,斜倚在车窗上,慢慢合上眼睛。神色没有一丝异样,只是单纯的睡着的样子,无悲无喜。压在毛毯下的手却紧了紧,柔软温暖的毛毯像极了苏湛的笑容,温和无害,明媚干净。
      下车时已是深夜,偌大苏宅一片漆黑。苏阡提着行李,慢慢走在楼梯上,脚下厚厚的毛毯把所有声响吸收进厚重的夜色里。进门之前,周树青面色郑重:“苏总说明早八点要在书房见您。请务必准时。”
      苏枫要见他啊,要说什么呢?恭喜他如他所愿考进P大?还是例行公事,只是跟他确认一下今晚女伴的家室,叮嘱自己仔细应对?……
      夜色很浓,无星无月,四下里一片漆黑。

      Chapter 24
      苏枫要八点见他,提前半个小时等在门口是苏家的规矩,至少,是苏阡的规矩。苏家每天七点半准时开早饭,显然苏阡是没有吃早餐的机会了。
      因为时差的缘故,苏阡几乎一夜没睡,昨晚就有些头疼,奈何胃里一直不舒服根本咽不下去止疼药。这会站在苏枫书房门口,头重脚轻的厉害,却无处可坐只能靠着冰凉的墙,无可奈何的苦笑。
      苏枫的脚步声是在八点整的时候出现的,经过苏阡的时候,只淡淡的瞥了一眼,就径直走进书房。
      苏阡敛了嘴角的苦笑,跟着走了进去,进门的时候露出礼貌乖顺的微笑:“父亲,新年快乐。”
      “哼,现在不靠墙都站不住了么?”书桌背后的男人把茶杯重重的放在桌上发出“喀”的一声响,“进了我苏家的门,就把你那些毛病都给我收起来。别给我丢人。”
      “十分抱歉。以后不会这样了。”
      “今晚,你负责陪着季家的二女儿,今天下午你自己开车去接季家的女儿。那孩子跟你嫂子关系不错,正好今晚你跟小湛近些。他这段时间身体不好,别让他喝酒。”说着,苏湛从桌上拿起一个文件夹放在苏阡面前,“这是今晚到场企业还有嘉宾的基本资料。跟着小湛,就有些样子,别让他额外费心。”
      “是。”
      “好了。出去吧。”男人挥了挥手,就没再理会苏阡,仿佛对面站着的不是他一年没见面的儿子,而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助理。
      “是。”苏阡微微弯了弯腰,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刚出门拿着夹子的手,就狠狠抵进上腹。就那样一动不动的站了将近五分钟,他才觉得胃里的抽搐平息了一些。总以为这样的事情他早已习惯,可身体里这个神经性的器官总是在提醒他,他还是太高估自己。
      自欺,有时真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走到楼梯口,正对上还穿着睡衣的哥哥,一见到他就露出了微笑:“小阡,新年快乐。”
      “哥,你也新年快乐。”苏阡的看着阳光里的哥哥,嘴角也不自觉的展露出微笑。和他经过设计的笑容不同,苏湛的笑容是真诚的极具感染性的,像盛夏的阳光,从嘴角到眼底都溢满金色的光芒。
      “还没吃早饭吧?正好我今天起晚了,没赶上饭点,咱俩一起吃吧。”苏湛伸手勾过弟弟单薄的肩膀就拉着他往餐厅走。
      苏湛一直是十分自律的人,苏阡印象中的少数几次晚起都是因为生病:“我早上听……听说,你最近身体不好?”
      “嗯?”苏湛一愣,转而无奈的叹了口气,“我这不就是想跟你吃顿饭,又不好直意思说嘛。还非得让我明说,真是……你哥不要面子的啊。”
      “哥……这风格不适合你。”苏阡面上一脸黑线的吐槽,心里却仿佛被阳光触摸。
      父亲的态度是苏湛心有余而力不足的事情,他明白父亲为什么讨厌苏阡,却不明白为什么总是做的这么狠绝。父亲的性格他是清楚的,一意孤行,越劝越糟。他只能在某些方面尽己所能的弥补对弟弟的亏欠,只是杯水车薪,那孩子怎样都是被亏待了。
      餐桌上放着粥和奶黄包,升起腾腾的雾气。苏阡昨天折腾了一天一夜,现在胃里还一阵阵的抽搐。这会实在没什么胃口,又不好拂了苏湛的好意,只能勉强舀起一勺粥,送进嘴里,却意外的扬了扬眉毛。小米南瓜粥,米已经熬的很碎,甜甜的南瓜味混着米香,温度刚好安慰了冰凉的胃腹和心脏。
      “好喝吗?”苏湛把一个奶黄包放在盘子里,笑盈盈地看着弟弟。
      “嗯。哥你的手艺真好。”苏阡抬起头,嘴角的笑意真诚自然,带着些戏谑,“有了女朋友就是不一样。”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是找了个女朋友,又不是找了个厨师,每天教我做饭吗?”
      “哈哈哈……”看着苏湛一脸无奈,苏阡笑的开怀。
      “今晚,你是陪着静嘉?”
      “静嘉?”苏阡翻了翻手边的资料,看着眼前笑容甜美可人的姑娘“季静嘉?”
      “嗯。她跟小颜关系不错,总是‘颜姐颜姐’的叫的很亲。姑娘纯洁可爱,又是季家的小女儿,所有人都宝贝的很。今晚你跟着她应该不用那么辛苦。”
      苏阡垂着头搅了搅眼前的粥,没再言语。
      “快喝了吧。一会粥凉了。”苏湛眼角眉梢的笑意不减,声音却骤然放轻,“中午不一定能吃好。”
      “好。”苏阡的声音温和低沉,却透着微微的苦涩。

      Chapter 25
      苏枫给的资料几乎涉及整个纽约华人商圈,还有几个中国的企业。其中人物关系错综复杂,许多利益揪扯不是他一个大一的学生可以理解的。以前的聚会,他都不靠近核心人物,只是负责把那些纨绔子弟陪高兴了就算。有些事情他本就听得一知半解,模模糊糊,现在再看到些熟悉的人名,反倒推翻了以前的认知。
      看了一上午,只够翻一遍。好在有早上苏湛那碗粥做底,吃了胃药和止疼药,勉强熬过了一上午。
      中午下去草草的吃了一口,就接着上来看。半看半背,到下午出门时好歹记住了大半。
      下午去季家接了季静嘉,路上既要开车,又要陪着那个有些紧张的姑娘聊天,说得口干舌燥。进了门把那姑娘安排好,才躲进房间又吃了一次止痛药。走到门口,想了想又回身拿起剩下的一板药揣进兜里。
      再进会场,就看到季静嘉和身形窈窕的女子聊的热火朝天,苏湛站在边上笑得一脸温柔,看到苏阡进来,苏湛脸上的笑意扩大了几分,冲他招招手:“小阡。”
      “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朱颜。”苏湛把身边姑娘揽进怀里,笑容里带着显而易见的骄傲,“这是我弟弟,苏阡。”
      “嫂子。”苏阡叫的直接爽快,逗得其余三人都笑弯了腰。
      “哎呀,怎么觉得把我叫的那么老。直接叫我朱颜就好了。”朱颜笑着说,“总是听你哥哥说你,今天终于见到了。”
      朱颜是个幽默的姑娘,举手投足间透着不容忽视的成熟稳重。她和苏湛是中学同学,又在研究生的时候在同一所大学相遇。朱颜的父亲和苏枫也算是老朋友了,朱颜的父亲,朱樾,是纽约市和穆文铮起名的华人律师。这次两人一起出席苏家的家宴,也算是对外正式公开了关系。
      苏家的家宴是纽约华人商圈乃至一些高官的非正式会谈。元老级的人物在这里拉拢关系,收买人心。年轻些的,在这里接触父兄的工作,发展人脉。
      酒,自然是人群中最好的调剂。觥筹交错间,笑声四起,各怀鬼胎的眼神就这样隐藏在酒杯映射出的光彩中,一闪就不见了踪影。借着酒杯碰撞的一声轻响,人与人就这样相互熟识,或肝胆相照,或勾心斗角,算是有了个开端。
      苏湛带着女朋友自然是众人调侃的焦点对象,端着杯子来的人络绎不绝,任谁都想在两人之间瞧出些不一样的端倪,来验证SF和朱家这两位少主的举案齐眉,有几分真心,又有几分利益勾连。苏阡心里记着苏枫早上的话,有一杯算一杯。喝的干脆利落,来者不拒。
      苏湛也明白并非苏阡逞强,一定是父亲早上嘱咐了苏阡,这会自己接过杯子,被父亲瞧见遭殃的还是弟弟,他只能尽力拒绝对方递来的酒杯。可他们总归有个主人的身份,有些事情不是不愿就可以不做的。只能看着一个人喝三个人的酒的苏阡心里一阵阵发疼。
      苏阡天生酒量很好,一般不会喝醉。所以总是把同行的女伴护的安然无恙,最后还能礼数周全细心妥帖的把人送回家。以往的酒宴他再不舒服都不会离开酒桌太久,这次不知是因为本来就病着,还是实在喝的有点多,喝到最后只觉得胃里像是被人生生撕裂,疼得眼前一阵阵发黑,涌上喉间的液体里还带了点腥甜的味道,让他几乎压制不住,实在胃痛的有些扛不住,才跟苏湛说了声让他看着点季静嘉,就去了洗手间。
      人总是对自己不曾经历过的事情充斥着好奇,同时对日夜重复的行为感到厌倦。
      苏阡站在金碧辉煌的洗手间撑着台子喘息的时候突然想起这样的话。对纸醉金迷,美酒佳人,这样平凡人羡慕的生活的厌弃,他是发自内心的。
      这一晚上足足三个小时被灌了不知多少杯各种类型的酒,却在刚刚十分钟里被吐了个干净,直到胃已经空的不能再空,他才勉强直起腰,紧抿着唇压抑一刻不停的恶心与灼痛。
      镜子里映出的人影脸色苍白额上挂着汗珠,发丝都被打湿。他叹口气,垂下目光不愿再看。
      口袋里的手机已经震动了许久,他积攒了些许力气摸出来,盯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愣了一下才接听。
      “苏阡,在忙吗?吃过饭了吗?”言远的声音轻快,让人听了都不自觉的舒展眉头。
      苏阡抬手看了看表,21:15。大致在心里换算了一下,国内现在是早上四点多钟。他告诉过言远自己要来纽约的事情,这个时间打来肯定是特意选了时间,关心他是否安好,苏阡心里一暖,声音也十分温柔:“吃过了。不是很忙。”
      那边沉默了下,接着却是问,“喝酒了吧?”
      苏阡一愣,看了看手机屏幕确定是语音通话没错,“你怎么知道?”
      “心电感应。”言远随口敷衍,“胃还没疼够?敢喝酒了都……”
      苏阡轻轻叹了口气,靠着洗手台,闭了闭眼睛。
      言远听见了这一声轻叹,突然明白了些什么,再开口就换了哄孩子一样的口吻,“好了好了,不说你了。喝的多么?难不难受?”
      喝的很多,特别难受。
      这几个字在喉间绕了一圈最后还是没说出来,苏阡轻描淡写的回应了句,“不多,没事。”
      “那就好……”言远低低应了一声,一时想不起来再说什么。
      “我没事的。穆纵也在这边,不会有事的。”苏阡的语速很快,“别担心。我还有事,一会再打给你。”说完这句苏阡就飞快的挂断了电话,对面的一个“好”字迅速归入了沉寂。
      手一软手机就掉到地上,“啪”的一声响淹没在了一阵接一阵的咳嗽和干呕中。

      Chapter 26
      酒过三巡,大部分元老级的人物已经走光了。只剩下年轻的一辈,来拉拢关系。
      年轻人一多,场面明显就热闹了不少。又都或多或少的喝了一些,起哄开玩笑自然是少不了的。苏阡进门时就看到苏湛被人群围在中间,像是被起哄的样子,苏湛在人群中拿着杯子笑的有些勉强。
      宴会结束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为了把苏湛解救出来,苏阡又被迫喝了不少。他一贯的越喝越清醒,胃里的痛也就越来越尖锐,把朱颜和季静嘉安然送上车,看着车开走,苏阡忍不住又去洗手间吐了一回,这一次连呕吐都没能缓解他的症状,从洗手间出来仍是直不起腰。
      从洗手间出来,就遇上了苏枫。走廊里光线有些暗,苏阡一天整就喝了一碗粥,又吐了几次,这会低血糖发作,眼前一阵阵发黑,胃里揪扯的连带着胸口和后背都一阵阵发紧。却不想在苏枫面前示弱,深吸一口气,强行直起了腰。一瞬间,胃里撕裂一样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黑。晃了晃才勉强稳住身形。
      “小湛喝酒了?”楼道里没有灯,只有一丝月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漏进来,照亮了男人笔挺的西装和擦的一尘不染的皮鞋。
      “是……我接了个同学电话,时间有些长。”苏阡的声音微微有些发抖,混杂着不易察觉的气音,“抱歉。”
      “哼。阳奉阴违。”苏枫冷哼一声,“果然你是一事无成,一点小事都做不好。”
      “父亲教训的是,实在抱歉。”苏阡低着头,苍白的过分的脸隐藏在黑暗中,“哥哥他……还好吗?”
      “你早就没有小湛关心的资格了。”苏枫的话里裹挟着冰锥,字字句句全部扎进苏阡胃里,“要不是你,他也不会早早就没了母亲。”
      苏阡静默的站在黑暗中,仿佛一尊连呼吸都停止的雕塑。
      “行了……看见你就生气,滚吧。”苏枫转过身,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脚步停了停,“我给你联系了教练,尽快把体力练好,别这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给我苏家丢人。还有,我在纽约买了一幢公寓,明天就搬过去。下次别让我在餐桌上见到你。”
      “是。”
      苏枫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时候,苏阡脚下一软,就重重跪在了地上,。还没等他感觉到膝盖的疼痛,就被胃里爆发的翻搅顶的几乎无法呼吸。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蜷缩在角落里,昏沉了过去。等再有意识已经是半个多小时以后。胃里已经疼得麻木,他接着这一点清明,强撑着走回房间。才终于倒在床边,彻彻底底晕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是敲门的声音把苏阡唤醒的,他看着头顶的吊灯还是天旋地转的厉害,想起了这是在苏家。强撑起身体,走到门口,门外站着的是周树青。
      “打扰了,我来帮您搬东西。”
      “搬……”苏阡嗓子哑的厉害,仿佛年逾古稀的老人,他有些无奈的清了清嗓子,才勉强说清楚话,“搬东西?”
      “是。苏总要求您今天上午就搬出苏宅。苏先生本想亲自来帮你的,只是突然有些事,所以让我来了。”
      “我哥……他没事吧?”苏阡想起昨晚苏湛喝了酒。
      “苏先生没事。今早公司有些事情,他回去上班了。”
      “那就好。”苏阡松了口气,“那……我收拾一下,半个小时以后就搬出去……”
      “好。”周树青没在门口多留,点点头转身就离开了。
      苏阡回身看了看熟悉又陌生的房间,其实这里早就没有他的什么东西了。他十岁被苏枫赶出家门的时候,苏湛悄悄把他的东西都收拾好邮到了S 市,这会这房间里除了他的一个行李箱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用冷水洗了个脸,镜子里映出一张双目无神,唇色苍白的面孔。可能有些发烧双颊微微泛红,这样看起来倒还显得气色不错。
      从洗手间出来,就着桌上昨天的半杯水吃了止痛药,顺手把桌上的药和文件夹收进行李箱。又回身抚平床单上的褶皱,直到床单平整如初时,苏阡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毫无意义。在他走出家门的半个小时之内,就会有人进来,把这间屋子里所有的东西更换一新,不会留下一丝他曾存在过的痕迹。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陌生而又熟悉的房间,空荡荡的,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苏阡拗不过周树青的坚持,只好由着他把自己送到新公寓。是普通的公寓楼,里面的装修却精致好看,房间以原木色调为主,显得温暖柔和。
      “这是……”苏阡进门看着装修齐备的房间有些发懵,他甚至都准备好了接受苏枫直接给他一个毛坯房的设想。
      “是苏先生弄的,从设计到装修都未经他人之手。苏先生托我转告您,希望您在这里能过的舒服一些。”周树青看出他的疑惑,“您还有什么其他需要吗?”
      “没事了。谢谢您送我来。顺便……麻烦您替我谢谢我哥。”苏阡的眼里隐隐有光彩流动,笑的仿佛一轮朦胧而渺远的月亮。
      “好的。那我就先走了。您留步。”周树青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苏阡看着男人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才终于松了口气。一早上靠着紧绷的神经和止痛药压制的胃痛终于随着关门的一声响,猛然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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