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Chapter 17-21 苏阡和言远 ...
-
Chapter 17
苏阡和言远没回宿舍,而是进了学校附近的火锅店。推门就一股热腾腾的辣味扑鼻而来,苏阡的手当时就不自觉的抚上胃,言远见苏阡脸色苍白,恶狠狠地开口:“你一会儿要是为了装万事太平敢吃那个辣锅,你就死定了。”
苏阡讪讪一笑,把手放回身侧,低低嘟哝了一句:“我又不傻……”
“是吗?”言远的视线划过苏阡的上腹,眉头一挑,笑出一脸嘲讽,“你不傻?昨晚把自己喝成那样的是我?”
“走了走了……”苏阡越过言远径直走向正冲他们招手的安赫。
言远看到苏阡一副吃瘪的样子,没来由的就觉得心情很好。苏阡不经意露出的尴尬的表情,让他突然就摸到了对方的心跳。前面那个有些单薄的背影,肩正腰直。黑色的大衣和昨天没来及换下的正装西服,衬出那人本就有些高傲的气质,不难想这会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他。
苏阡和言远刚坐在桌边就听到安赫嚷嚷:“吃啥吃啥吃啥……”
“要鸳鸯锅。”言远看着菜单,“再要个面。其他的你们看着点吧。”
一顿饭吃的很愉快,除了苏阡只吃了两口面的事情。好在今天的焦点在舒穆阳身上,所有人都在逼问他到底是怎么把班长白靖青骗到手的。
苏阡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微微楞了一下,但还是很为他们开心。舒穆阳为人稳重成熟,虽然总是看着心思很多,好在人也不坏,白靖青那样大大咧咧的性格和舒穆阳倒是互补。
“我今天不回去了,别等我了。”言远瞪着苏阡的消息发愣,又不回来?
一月来了考试周就近了,大部分课程都进入了尾声,选修课也结了课。时间突然多了很多,言远却觉得和苏阡在一起的时间少了很多。他总觉得苏阡有些躲着自己,苏阡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宿舍,空闲时间总有各种兼职,连和他吃个饭的功夫都没有。好在上次折腾了一次苏阡对自己好像上了些心,大半个月竟没有一次被他撞见胃痛。
苏阡这半个月真的有点忙,苏枫突然在B市给他买了个公寓,还是用苏阡的名字买的。SF虽然总部在纽约,但SF中华区的分部在B市,按理说这房子的装修根本轮不到苏阡操心,可苏枫却让他去盯着。每天被油漆味熏得头晕眼花,吃的东西进门三十分钟之内就吐得干干净净。这样折腾了大半个月,人又瘦了不少,前些日子好不容易被言远养的胖了些,这会又瘦回开学的样子。好在每天在宿舍呆的时间少,又赶上考试月忙所以其他人也没太注意苏阡。
好不容易熬到装修和期末考试都结束,苏阡收拾了行李,第二天就飞回S市。
走出高铁站就看到穆纵站在不远处对他笑出一口大白牙,见他出来就一路小跑过来接下他手里的行李箱:“人都快走光了,怎么才出来?”
“怎么突然来接我?又不是小孩子,还怕我丢了不成?”昨晚穆纵问他几点的车票,苏阡以为他就是随口问问,没想到竟然是要来接他。
“爸爸来接儿子还不是天经地义。瞎客气啥。”穆纵头也不回的拎着行李箱走向停车场。苏阡听着他不正经的“问候”,突然就想起言远温柔却不容辩驳的关心。
因为不是高峰期,穆纵是开车来的。苏阡坐在副驾驶,连话都没多说一句就闭上眼睛似是睡了过去。最近折腾的厉害也没怎么好好吃东西,这会整个人放松下来,所有的不适都找上了门,睁开眼就觉得天旋地转,心跳快的过分,连带着胃里一阵阵抽搐,隐隐发疼。
穆纵看苏阡没什么精神的样子,一路上也就没说什么,只是稳稳的开着车,想着他能这样安安静静的睡一会也好。
车到苏阡家门口,刚刚停稳。刚刚还闭目养神的苏阡利落的打开车门,冲到花坛边就弯了腰。穆纵急急熄了火,见苏阡已经呕的满脸通红,这段时间没怎么好好吃饭,这会什么都吐不出来,却还是止不住的一个劲犯恶心。
穆纵轻轻顺着苏阡的脊背,才发现这人身上一片冷湿,肯定难受了一路却一声不吱。穆纵心里气的要命,可见苏阡吐得撕心裂肺站都站不住的样子,还是不忍心骂他。想了想这会都难受成这样了,春节时那场纽约的家宴,他该怎么撑下来。
Chapter18
手上的重量越来越沉,穆纵眼见着苏阡双眼紧闭,几乎没了意识。他扶起苏阡想把他架上车。刚走两步就听见苏阡低弱的气音:“不……去……医院……”穆纵看了看苏阡脸色煞白,这会连唇上的血色都褪的干干净净,心里慌得厉害,却不敢强行违逆他的意思。看着那双被疼痛磨得不甚清明的,有些雾蒙蒙的大眼睛。只好顺了他的意,半扶半抱的把人弄进房间。好在,昨天提前收拾过了,这会没什么灰尘。
苏阡一上床就蜷缩起来,双手没进胃腹,一副疼坏了的样子。穆纵拉过被子给他盖好,又弄了个热水袋给他放好。才出门给自家的家庭医生,季辰,打了电话。一来一回不到五分钟的时间,苏阡已经整个人缩进了被子,连头顶都看不见了。
穆纵俯下身把人从被子里扒拉出来。苏阡皱着眉动了动,想再缩进被子,却被穆纵眼疾手快的一把按住:“别往里缩了。等下空气不够要头晕的。”
苏阡这会意识不清,但大约是听见了的,撇了撇嘴再没什么动作。穆纵伸手摸了摸苏阡的额头,叹了口气,果然发烧了。苏阡从小一发烧就爱往被子里缩,直到整个人都埋进被子里蜷成小小的一团才能安心的睡着。
想着他这会胃疼的厉害,不敢用太凉的毛巾给他降温,只好用温水拧了毛巾给他擦去额角和颈间的冷汗。
季辰也算是从小看着苏阡长大的。他的身体底子什么样,除了穆纵他大概是最了解的人。刚在电话里听了穆纵的描述,心里也大概有了数。可进门看到苏阡苍白单薄的样子,还是觉得心慌,一般十几岁的小伙子哪有这样吐一次就晕倒的。做了检查,又输上液,季辰才回头对穆纵说:“他这是胃炎引起的发热。炎症消了,烧自然也就退了。至于晕倒的事……”穆纵又回头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一眼床上眉头紧皱的人,“等他醒了,你自己问他多长时间没正经吃饭了……”说完,也不看穆纵脸上瞬间换了几种颜色,自己径直走向门口,“你在这看着他吧。我就在客厅,有什么事叫我就行。”
穆纵跟着出去给季辰倒了茶,才又回房间坐到床边。盯着苏阡有些失神,苏阡的长相从小就很出众。小时候是小圆脸大眼睛,好看的像个瓷娃娃,又总是规规矩矩站在角落里一声不吭,常常被错认成女孩子。
穆纵第一次见苏阡只是远远一眼。他随着父亲去苏家处理事情,那时他不过五六岁,正是爱跑爱闹的年纪,让他在书房一坐三四个小时,这要求对他实在有些高。苏枫看他实在无聊就让他在房子里玩。苏枫除了苏阡,对其他孩子都是和颜悦色,宠着惯着。
穆纵得了自由,一溜烟跑了出去。走出大门时,抬头看到二楼的阳台上一个小小的身影。留着娃娃头,一双眼睛又大又圆。“像两个黑葡萄。”穆纵在回家的路上搜肠刮肚的找到一个合适的描述,父亲闻言只是笑了笑,摸摸他的头说:“他叫苏阡,是个很好的孩子。你要记得哦。”父亲的语气一贯宠溺,只是脸上的笑藏着一丝穆纵看不懂的苦涩。
再见苏阡就是在年初二苏家的家宴上。说是家宴,却汇集了纽约商界大大小小企业的掌权者,场面和规模都是以宴会的规格来办。
那是穆纵第一次随着父母参加这样的聚会。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小苏阡就站在人群中间,那也是他第一次以苏家次子的身份出现在这样正式的场合。小大人似的带着笑跟着父亲和哥哥四处打招呼。因为身份和长相,赢得不少大人的称赞,他却不像普通的孩子一样表现出不好意思或得意,只是保持着得体好看的微笑。
这样的场合终归还是谈正事的地方,孩子只是其中的调剂。穆纵在被叮嘱一万遍“不要乱跑,不要闯祸”以后终于得了自由。离开人群,走到黑漆漆的阳台,发现靠近栏杆的地方有一个模糊的身影。走近两步,才看清那是一个小男孩,穆纵开口问:“嘿,你一个人在这干什么呢?”
男孩似乎被他突如其来的问话吓着了,惊得猛一回头,看着他有些懵。
“你别怕,我就是想和你打个招呼。”穆纵是典型的自来熟,“我叫穆纵,你叫什么?”
“我……我叫苏阡……”男孩声音很好听,甜甜的,带着些奶音。
“你就是苏阡啊。那我们做朋友吧。”穆纵高兴的拍拍苏阡的肩。
苏阡似乎彻底被弄蒙了:“朋友?为什么?”
“因为我爸爸说你是个很好的孩子啊。”穆纵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苏阡低着头想了好一会,才小心翼翼的开口:“如果我……不是好孩子,你还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啊?”,这回轮到穆纵懵了,还有说自己不是好孩子的啊,他也低着头认真思考了一下,“没事,我爸爸特别厉害,他说你是好孩子那你就肯定是。”
苏阡低低“嗯”了一声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抬头看着他笑。
穆文铮只是兼着SF的法律顾问,自己的事务所还是在国内。所以接下来的几年,穆纵只在苏家“家宴”和假期的时候和苏阡见过几面。寥寥数面,苏阡却总能留给穆纵很深的印象。他成长的速度远快于其他同龄人,八九岁的孩子就已经能周到得体的和人交谈:脾气好的惊人,被顽劣的孩子欺负了也只是笑笑不说话。苏阡的优秀在纽约的华人商圈是有目共睹的,有些人为了讨好靠近苏家总是在各种场合上借着说自己的孩子,称赞苏阡的优秀。为此,苏阡在那个圈子里没什么年龄相仿的朋友,穆纵算是其中之一。
随着年龄的增长,苏阡的身世背景在父母的言谈和自己的猜测中渐渐清晰。后来苏阡在S市定居,他们也就顺理成章的亲密无间。至少,在穆纵眼里他们亲密无间。八九年的朝夕相伴,苏阡的脾气秉性,他一清二楚,可苏阡的眼睛里总藏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Chpater 19
“嗡,嗡,嗡……”手机振动的声音打断了穆纵的回忆。苏阡的大衣在进门的时候就被随手扔到桌子上,口袋里的手机不知什么时候滑出来掉到桌子底下,穆纵猫着腰够了半天才把手机摸出来。电话早就挂断了,可也把苏阡吵醒了。穆纵回过头就看到苏阡一脸迷蒙的看着自己。
穆纵走到床边看了一眼下去一半的液体,又俯身摸了摸苏阡的额头:“还没退烧。胃还疼吗?还想吐吗?”
“还好……”不知是刚才呕吐的缘故还是这会发烧的影响,苏阡这会嗓子哑的厉害,“我电话”
“嗯。”穆纵把手机递给苏阡。
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才看清屏幕上“一个未接来电言远”的字样。想给他回个电话,手按在拨号键上又滑了下去,自己这会嗓子哑成这样,打了电话还白白让他担心;可发信息又头晕的厉害根本看不清屏幕,只好把手机递给穆纵:“帮我给他回个电话,就说我睡了。问他有什么事。记得千万别说漏嘴。”说完这一串话,苏阡明显觉得气力不济,眼皮发沉,头也晕的厉害,胃里闷闷的疼痛也随着意识变得模模糊糊。
见苏阡又睡着了,穆纵轻手轻脚走阳台上给言远回了电话。对方听见他的声音明显愣了一下,听他解释完也没多说什么,只淡淡留下一句“我没什么是事。让他休息吧。”穆纵隐约觉得气氛不对,却找不出原因只好随便答应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接电话这一分钟言远的心情就像坐了过山车,大起大落,晃得他脑袋发晕。这会睡觉,怕是又不舒服了,可最近一直看着还好啊……苏阡那样有些冷漠疏离的性格,竟会让穆纵给自己回电话,果然穆纵与他而言还是与别人大不相同……穆纵是单凭听声音就可以知道性格阳光乐观的人,他和苏阡在某些方面惊人的相似,明朗的声音,亲和有理的态度……纷纷乱乱的想了半天,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言远却根本理不出头绪自己到底在不高兴什么。
药水挂完,苏阡的烧才退的七七八八。季辰进来拔了针,又检查了一遍,才压低声音对穆纵说:“暂时没什么事了。让他睡吧,我先走了。”
穆纵把季辰送到门口的时候,季辰回过头嘱咐他:“今天晚上输了液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晚上不吃东西也行。这段时间应该把他折腾的够呛,放他睡吧。过两天等他好一点了,我帮他约个检查。这孩子身体底子本来就差,。小时候还好一些,这些年长大了好像越折腾越厉害。十几岁的男孩子,哪有吐一次就倒的。”
穆纵听到这心里一抖:“他这两年确实没有小时候身体好了。今年夏天也是,动不动就胃疼的腰都直不起来……”手心已经被汗水浸湿,滑腻腻的黏在指间。
“你别这么紧张。”季辰见穆纵一副紧张的要命的样子,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放缓了口气,“小阡毕竟还年轻。过两天约个检查,好好调理也就没事了。别担心。”
送走季辰转回房间的时候苏阡还在睡。平躺在床上,还保持着输液时的样子。穆纵在床边坐下来,给他理了理被子,看到苏阡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背上一片青紫。苏阡总是这样,每次输液都是一片青紫。又一次生病,连着输了一个星期的液,两个手背又青又肿,配上苍白修长的手指,连护士都不忍心下手再扎,只好在手臂上埋伏了预留针。
穆纵给苏阡热敷了手背,又用热毛巾帮他简单擦了脸和脖子,才退出房间。因为小时候经历的缘故,苏阡一直不太愿意和人有肢体接触,连和他认识十几年的穆纵也有些排斥。
穆纵清楚这些,平时相处时也很注意避免直接的肢体接触。
苏阡是一个很有距离感的人。浅交的朋友都觉得他亲近平和好相处,只有和他认识十几年的穆纵知道,苏阡眼里万种流云的闪烁下藏着的是无人能见的万丈深渊,那深渊下关着能吞没一切的猛兽。
Chapter 20
苏阡虽然身体底子不好,但还是年轻,休息了两天就恢复了一贯的能逞强能作死的样子。穆纵磨破嘴皮子才说服他去医院做检查。
楼上楼下折腾了一天。坐在季辰办公室里的时候,苏阡觉得自己快要散架了。季辰给他倒了杯葡萄糖水,就开始翻看桌上的检查结果。越看脸越黑,最后直接把一沓报告摔在苏阡面前:“你自己看看,这一堆里有几个数据是合格的”
苏阡低着头,态度极其诚恳,一副“你随便骂,我一定洗耳恭听”的样子。
季辰自己也有孩子,只比苏阡大几岁,看他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无论如何也是气不下去了,放缓口气:“小阡,你还年轻。身体健康比什么都强,无论怎样都要有好身体做底子的。这些道理,我唠唠叨叨说了这些年了,你却越长大越不知珍惜自己。原本只是胃弱,小时候已经被调理的好了很多。这些年你又开始喝酒,每年过年都要折腾好些日子。你要是这些年好好听话,哪还用得着受那些罪看你现在,十几岁的大小伙子,身板还不如门口护士站的小姑娘踏实……”季辰絮絮叨叨的念着,却发现苏阡嘴角扬起一抹好看的笑,那笑意安慰满足,季辰觉得心中酸痛,话都卡在嘴角,不知怎么说出口。
季辰是穆家的私人医生,自从苏阡十岁来了S市,有不舒服也找他看,因此他也算是看着苏阡长大。他不了解苏阡的家庭背景,可这么些年他总是一个人,无论是穆家聚会,还是生病住院,他都是独自一人。这会看着他笑,才发现他其实还是个孩子啊,一个不到二十岁却独当一面太久总被当做大人的孩子。
“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趁着现在还年轻。我给你开了药,要按时吃。知道你胃不舒服,但也要吃饭,无论如何,每一餐都要吃。”苏阡每年春节从纽约回来总要不舒服很久,问了好几次,他都只推说累了、吃的不合适。当了十几年大夫,看他捂着胃腰都直不起来,季辰嘴上不说什么,心里还是多少明白些的,“等春节过了,开学前,我再给你安排一次检查。”
“好。”苏阡点点头,嘴角的笑意不变,“谢谢季叔,总这么麻烦您。”
“你好好照顾自己,就不用总这么麻烦你季叔了。”季辰伸手拍了拍苏阡的肩膀,眼前的少年虽比自己高些,却单薄的厉害,“回去吧。春节要到了,健健康康的,才能好好过年啊。”
“嗯。我一定健健康康的过年。”才熬得过去吧。
刚走到医院门口,手机就震动起来,是穆纵:“苏阡,你是不是今天去医院了?”
“嗯……”苏阡瞒着穆纵跟季辰约了时间,原本是不想他跟着跑来跑去受累,现在听电话那边穆纵明显是生气了。
“你少想着糊弄我,刚才季叔给我打电话了。说你各项指标都不太好,让我好好盯着你。”穆纵火大的要命,“我跟你说一定让我陪你一起去。这下,我心操一溜够还落季叔一顿骂……”
“嗯……”苏阡听着穆纵在那边气急败坏的一通骂,知道这会最明智的选择是等他骂完再开口,反正季辰给他打了电话,想瞒肯定是瞒不住了。
可能是苏阡沉默太久,,穆纵提高声音吼了一句:“苏阡!你到底听着没?”
“听着听着,你说。”
“算了。”穆纵叹了口气,“我就是磨破嘴皮子也都是白说。明天晚上来我家吃饭吧,我妈念叨很久了。说自从你回来就没见过你,还挺想你的。”
“好。我明天一定去。”地铁里有些挤,周围人声嘈杂,临近春节,多数人心里总还是有些期待的,话语言谈间都是七大姑八大姨的琐事。苏阡摘下耳机,听着旁边一个姑娘嘟着嘴跟同伴抱怨父母总是唠唠叨叨数落她。听着听着,嘴角慢慢扬起来,显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
他的春节总是有些与众不同。小时候的春节,总是被关在楼上不许出现在父亲面前,自己一个人吃几个饺子,站在阳台上看看遥远夜空中的烟花,就算是过了年。唯一值得高兴的事情就是可以收到哥哥偷偷从门缝里塞进来的新年贺卡,大红的卡片上画着灯笼,笑脸和一句“新年快乐”。这样的卡片一共有五张,现在还好好的保存在苏阡书桌的抽屉里。
后来来了S市,第一个春节是在穆家过的。穆文铮和穆妍特意没和其他亲戚一起过年,家里只有他们四个。那是苏阡过的最热闹的一个春节,餐桌上的欢声笑语和春晚的背景音混在一起顺着年夜饭的香气融进苏阡那颗孤单许久的心。
想到这,苏阡心里又升起了一种温柔的情愫,明天晚上他能回到那个温暖的家庭。算是提前过年了吧。有些苍白的精致面容映在乌洞洞的地铁窗上,嘴角的笑意单薄却好看。
Chapter 21
“小阡怎么又瘦了?来,多吃点。”穆妍说着拿起汤碗盛了汤放在苏阡面前,“你不是最喜欢淮山排骨汤吗?煲了好久的,知道你胃不好,多喝汤有好处。”
“好。”苏阡依言喝了汤,汤汁温热香浓却丝毫不显油腻,“谢谢穆姨。还是穆姨的饭最好吃。”
“觉得好吃,就多吃点。那么高的个子,太瘦了。”穆妍一个劲给苏阡夹菜,一副打算一晚上就把苏阡喂胖的架势。
果然是神经性的胃,苏阡看着眼前空空的餐盘,默默在心里吐槽自己。放在平时晚餐吃这么多,可能早就胃疼的坐立不安,可现在还能坐在沙发上听着穆妍带着笑意问他在B市的生活。
“小阡,能跟我来书房一趟吗?我想跟你聊点事情。”原本一言不发坐在一边的穆文铮,突然问苏阡。
“嗯?”苏阡愣了愣神,“当然可以。”
“爸?”穆纵迷茫的看着穆文铮。
“我和小阡说点事,你陪你妈看电视。”穆文铮说着站起身径直走进了书房。
“你……在P大还好吗?”穆文铮坐在沙发上看着正回身关门的苏阡,表情让人捉摸不透。
“还好。金融学算是P大的招牌,父亲当时也花了不小的功夫。”这个问题过于开门见山,苏阡听了前半句就知道穆文铮今晚不是他的穆叔叔,而是SF的法律顾问穆律师。
“其实并没有多费事.以你的成绩,报志愿直接进P大,也是专业任你选的。”穆文铮说到这里,露出了欣慰的笑意,“你从小就是极聪明的孩子,后来经历了那许多事。妍儿一直很担心你,好在你还是平安的长大了。”
“这些年蒙您和穆姨照顾我。”苏阡面上镇定自若,心里却一阵阵发慌。
到底还是个孩子,穆文铮在S市是数一数二的律师,洞悉人心,察言观色的能力稍稍在苏阡身上用一点,就看出他此刻有些紧张,却不忍心说破。苏阡十岁起就独立生活,伪装是他自我保护的下意识选择:“应该的。你是聪明孩子,话说到这,你也大概知道我今晚要跟你聊什么了。”
“嗯。大概猜的出来。”
“以你现在就读的专业来看,苏枫对你的以后是有些安排的。但具体是什么,我也不太清楚。但想让你提前心里有个准备,不至于到时候措手不及。”穆文铮叹了口气,“你小时候就离开了家,虽然每年有家宴,你毕竟不是身在其中,有些事情看见了也不清楚为什么。”
苏阡点点头。
“SF的全名是Sue&Fulton。当年苏枫初到美国,凭着一己之力想创立SF这么大的企业根本就是天方夜谭。机缘巧合之下,他认识了Aaron Fulton。Aaron当时正好在寻找值得信任的,有能力的人,帮他经验公司。苏枫虽家底不厚,商业判断决策能力却很强,而且感想敢干。两人一拍即合创立了SF。
“这是众人口中的版本,你知道的也是这个版本。可这其中有许多东西是不为人知的,比如,Aaron明明家底殷实却为何十几年并未涉足商圈再比如,Fulton这样的家族想涉足商圈应该有的是人想为他们卖命,何至于找一个来自海外的毛头小子来合伙创立公司不是过家家,不是随便找个人就可以的。
“事实是,Fulton的主业并不在SF而是走私武器的生意,苏枫在纽约上大学的时候,认识了Fulton家的儿子Stefan,那孩子当时年少,无意中就把Fulton家的部分生意漏给了苏枫。苏枫拿着这个做条件去要挟Aaron,在那个情况下也算是用性命换来了和Fulton家的合作。用自己的手腕和能力换来了现在在SF的地位是后话了。你父亲现在坐的这个传奇的位子,背后有多少心酸付出怕是只有他自己明白。”说完这一切穆文铮并不急着看苏阡的反应,而是不紧不慢地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茶。
苏阡定定的盯着眼前的水杯,穆文铮的话并不长,却在他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从小就知道,SF的水很深,可他既姓苏,就算苏枫不认他,他也做不到独善其身,从中抽身的干干净净,更何况苏枫对他未来的期望大致也是脱不了SF的干系。
“穆叔,今晚……”苏阡字斟句酌,不知道怎样才能清晰明确的表达自己的意思。
“我说这番话你父亲并不知情。”穆文铮放下茶杯,“你父亲给你强改志愿的动作我也是最后才知道的,今晚跟你说这些可能有些早,可我希望你提前有个心理准备。有些事情苏枫并不完全告诉我,可能到现在他自己也在犹豫,可能我的猜测并不够准确,但……我和你穆姨商量了很久,还是希望在我们能力范围内让你的路好走一些。”
“穆叔……”苏阡看着眼前这个稳重温和的男人,心口流过一股暖流。他心中真实的父亲形象是严酷而扭曲的,是这个男人用沉稳有力的目光在他心中构建起成长中父亲的角色,“谢谢您。”苏阡这声谢谢是发自内心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感动,真诚而热情。
穆文铮把手搭在苏阡单薄的肩上,听到这一声“谢谢”,嘴上笑着“跟你穆叔还客气啥”,心里却泛起酸涩,这样一个年轻美好的孩子,为什么从出生起就要背上阴影
当天晚上苏阡从书房出来面上是掩不住的疲惫,穆纵再三询问,苏阡都用“长辈关心”含含糊糊的掩盖过去。不是不信任,只是这事情太过模糊沉重。偶尔想起,就像把钝刀子似的搅的人心烦意乱,磨的他心口发疼。穆纵不应该承受这样的负担,这事其实与他无关。
穆纵见苏阡和父亲都有心隐瞒就不好再问,只是自己根据已知的消息猜,却总抓不住要领,也猜不出个所以然。只好一边无奈的自我安慰“船到桥头自然直”,一边在心里咬牙切齿的把苏阡的大爷问候了一万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