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摸摸头》深白1017

18、Chapter 38 进了大二大

　　Chapter38-1
　　进了大二大部分人心里都对以后有了些计较，无论是继续读研也好，还是找工作也好。总要从现在开始做些准备的。大一的时候，一个宿舍里的人还能出去聚餐吃饭，到了大二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时间聚齐所有人出去吃饭。
　　苏家那边早就通知苏阡准备出国读研，言远正好也是这个打算。相比于其他人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找不着方向，他们俩倒是按部就班的做着计划慢慢来。虽然有计划，可该忙的还是很忙。今年两人都留部当了部长，课程也比大一多了不少，每天除了学习就是办活动，忙的连一起出去看个话剧的时间都腾不出来。
　　言远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苏阡忙起来不吃饭。偏巧今年两个人的活动基本都撞车，苏阡忙他也忙，根本腾不出功夫天天盯着苏阡好好吃饭。所以苏阡这个冬天病的格外勤，一般的头疼脑热言远没发现的都不算，光言远记着苏阡捂着胃疼的面无人色被他从洗手间里架出来就有七八回。
　　临放假，言远去车站送苏阡。将近一个小时车程，言远嘴都没带停的硬生生嘱咐了一路。最后到车站口的时候苏阡终于忍不住拿着保温杯送到言远嘴边：“嗓子都哑了。”
　　言远低头喝了一口，就把保温杯推到苏阡嘴边：“你要是心疼我，就照顾好自己，别生病。”
　　“嗯。别担心。”苏阡低头把水杯塞回包里。照顾好自己，他会尽力，可不生病怎么能做到呢，毕竟再过半个月就是春节了。

　　寒假的时候苏枫让苏阡在SF的S市的分部实习，还是跟着周树青。相比于B市的中华地区总部，S市分部的业务相对少了不少，再加上有了之前的经验，苏阡上手很快，很多时候周树青只提点一句，就能放手让苏阡自己去做。周树青看着苏阡交上来的工作报告时，私心里曾想过：“无论是否愿意，他到底还是苏枫的儿子。”
　　穆纵也被他爸按着在事务所实习，但工作强度比苏阡低了不少。两个人晚上一起吃饭的时候，穆纵无比自豪的给女朋友介绍苏阡：“这是我发小，苏阡。现任SF高级苦力，累死不给钱的那种。”
　　“去你大爷。”苏阡白了穆纵一眼，冲对面有些脸红的姑娘露出一个微笑，“杜梦？之前在北京的时候没能好好招待你，真是不好意思啊。”
　　“没事没事。”杜梦连忙摆手，“穆纵跟我说了，你那几天有事。本来我们住在你那已经很麻烦你了……”
　　“哪麻烦他了？”穆纵看着菜单，头也不抬，“他又不在那常住，我们也算是给他暖房了。没问他要钱就不赖了。”
　　苏阡白了穆纵一眼没理他，继续问杜梦：“我听穆纵说，穆姨邀请你去家里吃饭？”
　　“嗯。”说起这个杜梦的脸更红了，“阿姨听说我也在S市，就让我跟穆纵去家里吃顿饭。”
　　“穆叔叔和穆姨人都特别好，别紧张，放轻松。”苏阡安慰冲杜梦笑笑。
　　“说起这个，你不是要跟苏阡取经嘛。现在抓着机会赶紧问啊。”穆纵把菜单递给服务生，插|进话题里来。
　　“取什么经？”
　　“就是想问问你，穆叔叔和穆阿姨喜欢什么。我都挑花眼了，也没想起来买什么……”杜梦说着看向穆纵，“问他，他又不知道，想来想去只好问你。”
　　“这样啊。”苏阡低头抿了一口茶水，想了想，“阿姨喜欢丝巾，每次出门总有不同的丝巾搭配不同的衣服。你是女孩子，这方面应该比我懂……”
　　“嗯。那叔叔呢？”
　　“叔叔好像没什么特别的爱好。”苏阡看了看对面的穆纵。
　　“他确实没什么特别的。”穆纵皱着眉想了想，“我爸平时就是喝茶看书。”
　　“可我不会买茶叶……要是买了叔叔不喜欢怎么办？”杜梦皱着眉头想了想，“送茶具行吗？”
　　“行。其实送什么都行。”穆纵伸手摸摸女孩子柔顺的长发，“你有这份心他俩就很高兴了。”
　　“嗯。东西不用很贵重，心意到了就行。”苏阡在一边跟着点头。
　　“你倒是有经验，也不知道是谁上次硬逼着我大老远跑一趟H市，就为了给言远他妈买几两茶叶。”穆纵满脸揶揄。
　　“原来你有女朋友啊。”杜梦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也说，你这么优秀的男生，怎么可能……”
　　“我没有女朋友。”苏阡转了转手上的戒指，“言远是我男朋友。”
　　“男……”杜梦有些惊诧的看了苏阡一眼，迅速回头望向穆纵。
　　“嗯。我忘了跟你说了。”穆纵满脸无所谓的靠着椅背，“他有男朋友了。”
　　“那……那还真是挺意外的……”杜梦显然没想到苏阡和穆纵都这么直接。
　　“这有啥的？喜欢谁就跟谁在一起呗，跟他男的女的有啥关系……”穆纵还是那样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我也没觉得什么，只是觉得挺意外的。”杜梦觉得自己的大脑在飞快的朝着一个有些不受控制的方向飞奔过去。
　　我|靠！之前看的黄|色废料在眼前成真了？！还长得这么帅！？我|靠！我搞到真的了！？

　　Chapter38-2
　　言远年三十晚上抽了空躲在阳台给苏阡打电话:“吃饭了么”
　　“刚吃完。在收拾行李。”那边大约是开了免提，苏阡声音有些远。
　　“还咳嗽吗？”言远调大了听筒的声音，“听着声音还有点哑。”
　　“吃了药，好多了。”苏阡一边俯身把叠好的衬衫放进箱子，一边问言远，“家里人不是很多么？怎么那边没什么声音……”
　　“他们在屋里看春晚，我在阳台。”
　　“那快回去吧，多冷啊。别着凉。”苏阡特意把手机拿到嘴边。
　　“没事。我穿着外套呢。就记得嘱咐我，你厚衣服拿了么？别穿个大衣到处嘚瑟，本来就感冒。”
　　“拿了拿了……”苏阡伸手从衣柜里把长款的羽绒服放在一边。
　　“养胃的药拿了么？别只拿止痛药，那个伤胃，别总吃……”
　　“知道了知道了，都收拾好了。”苏阡啪的一声盖上行李箱，“你晚上吃的什么？”
　　“年夜饭嘛，每年都是那些……”言远在电话那头长叹一声，“七大姑八大姨，一人一个拿手菜，摆满一桌子就算成功。”
　　“哈哈哈哈……”苏阡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眼前浮现出言远带着无奈的笑。
　　“你呢？你晚上吃的什么？”
　　“嗯……”苏阡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实话，“粥……”还没等言远那头开口，苏阡赶紧开口补充，“明天一大早就走了，今天做饭吃不了都浪费了。”
　　“那也……好歹煮几个饺子啊……”言远眉头皱的死紧，“今天可是过年啊。”
　　“超市人太多……”苏阡语气里不自觉的带了点撒娇的意味，“天又那么冷……”
　　“就你懒，就你冷……”言远压着不由自主往上翘的嘴角，沉下语气教训苏阡，“这么大一人了，就舍得跟别人上心，在自己身上一点心都不想操……我都奇了怪了，你到底是怎么……”言远话还说完，就看见一个小肉球摇摇摆摆的冲自己跑过来，眼看要撞上他身后的玻璃，他赶紧蹲下身把小家伙拉进怀里。
　　“小远叔叔！”小家伙还没站稳就急急忙忙的开口，“窝想玩赛车！他萌都不跟窝玩！你能和窝玩吗？”
　　“好。你等叔叔打完电话就陪你玩啊。”言远声音低沉温柔。
　　“行了。我再检查检查行李，你陪他玩去吧。”苏阡听见对面一大一小的说话声，眼角眉梢都带着温柔的笑意。
　　“那我去了啊。”言远刚要挂电话，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低头跟怀里的小侄子说，“乖，跟这个叔叔拜个年，我就去跟你玩赛车。”
　　小孩子是个人来疯，好不容易有个表现的机会，对着电话把在电视上学来的一套吉祥话一股脑的背出来：“祝叔叔，新年快乐！万事如意！身体健康！过新年，发大财！”
　　苏阡被小孩子奶声奶气小大人似的话给逗笑了：“哈哈哈哈……谢谢你。叔叔也祝你新年快乐。新的一年快快乐乐，健健康康！”
　　“我家侄子可爱吧？”言远满脸骄傲。
　　“可爱，真可爱。”苏阡声音里的笑意还没散去，有些沙哑的嗓音再加上低沉的笑声，更显得温柔富有磁性。
　　言远还想说什么，怀里的小团子已经急不可耐的扒拉着言远的手：“叔叔！叔叔！……”
　　“行了行了，快陪他去玩吧。”苏阡抬头看了看表，“快十点了，再过一会他要睡觉了。”
　　“行。那咱俩一会再打电话？”
　　“嗯。去吧。”
　　按下挂断键，手里的手机还带着通话的余温，眼里的温柔却早已冰凉。嘴角的笑意急速褪去，几秒钟就不见了踪影。
　　小区里家家户户都亮着灯，有些人家还能看到人来人往的影子。楼下时不时传来几声隐隐约约的欢呼，苏阡靠在阳台的栏杆上，寒意混杂着除夕独有的烟火气刺得的他鼻尖有些发涩。
　　夏月秋风，冬去春来，又是一年。
　　早上起来看着空空如也的冰箱时，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去超市买点菜。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苏阡觉得，自己是越长大越矫情的那类人。小时候自己一个人的春节不觉得什么，这两年越大反倒越觉得凄凉。他开始刻意回避各种热闹的充满年味的场合，比如超市。他害怕看到为了春节，为了团圆，四处奔波的人潮。无论是否愿意，他们至少还有奔忙的理由，还有奔波的牵挂。他孑然一身站在人群中间的时候，总让他想起那个清晰地让人毛骨悚然的梦境。所有人离他而去，留他一人茫然无措的站在角落的阴影里，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大步流星的背影渐行渐远。

　　言远再打来电话的时候，苏阡正靠在|床|头看书。
　　“你小侄子睡了？”苏阡接起电话，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
　　“嗯。”言远重重的向后一靠倒在|床|上，“小孩子精力太旺盛，哄了半天好不容易才睡着。”
　　“小孩子嘛。他名字叫什么呀？”
　　“言可。小名小可。”
　　“真可爱。很适合他。”苏阡歪了歪头，“聪明又漂亮的孩子。”
　　“聪明是聪明，可就是话痨。从早上九点一直说到现在，我现在一闭眼满脑子都是他，‘小远叔叔！小远叔叔！’。我妈……”言远话说一半就听到那边有人叫“小远？小远？”
　　“哎，来了！”言远站起身准备往外走，“说曹操曹操到。你等我一下哈。”
　　“嗯。去吧。”
　　言远再房间的时候，看到手机屏幕莹莹的亮着光，苏阡已经睡着了，手机大概是支在|床|头，这个角度刚好能拍到苏阡的脸和修长的脖颈。言远也不着急挂电话就这么一直看着。
　　苏阡那边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柔柔的灯光照的他本就精致的五官更显得温柔好看，睫毛的阴影打在眼底的淡青上，映下一片暗影。和言远总是毛茸茸的四处乱翘的头发不一样，苏阡的头发跟他给人的感觉一样，总是柔顺的垂下来，发梢扫着温柔的眉眼。
　　“哇！这个哥哥长得真好看！”言远正盯着苏阡的睡颜出神，一个没注意就被身后窜过来的小侄女一嗓子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苏阡睡觉本来就浅，更何况小姑娘一嗓子是正对着麦克风喊的，吓得苏阡整个人一抖，眼睛一下子瞪的老大，看着手机屏幕上一大一小的两张脸愣了半天。
　　言远赶紧把屏幕转向一边，压着窜上脑门的怒火问：“怎么了？”
　　“妈妈让我来叫你吃饺子。”小姑娘扒拉着言远的手，“刚才那个哥哥是谁？长得真好看！”
　　“没事。出去跟你|妈说我知道了，马上就出去。”言远直接把小姑娘推出门，才把手机转过来对着自己，“对不起对不起，早知道就挂了。小姑娘老是咋咋呼呼的。你接着睡吧。”
　　苏阡刚才是在是感冒药药效上来，困得实在顶不住了才睡着的，这会猛然被惊醒，意识还是忍不住一阵犯迷糊：“几点了？”
　　“11点58。”言远看了一眼屏幕顶上的时间，“怎么了？”
　　“再等两分钟……”苏阡还是不太清醒，眯着眼睛，嘴角弯弯的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我想第一个祝你新年快乐……”
　　“好。”言远眼睛温柔的能滴出睡来。
　　门外的孩子开始尖叫“新年快乐！”苏阡大约是听见了，声音很轻：“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言远的声音低沉温柔，越过几千公里顺着电波传进苏阡耳朵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快去吃饺子吧，一会阿姨等急了。”苏阡真的是困了，呓语似的念叨了一句，就闭上眼睛秒睡过去。
　　“睡吧。晚安。”言远挂了电话就出门被小侄女截在门口，小丫头仰着脸大眼睛眨啊眨的：“刚才的哥哥是谁呀？真好看！”
　　“他是我的一个很特别的‘好朋友’。”言远蹲下身，拉着小姑娘的手满脸郑重，“他和我一样大，你以后要叫他叔叔。”
　　“不要！”小姑娘斩钉截铁的摇头，“长得好看的，都要叫哥哥的！”
　　言远欲哭无泪的看着转身跑走的小姑娘满脸无奈：“媳妇长得太好看，我能怎么办？”

　　Chapter38-3
　　苏阡其实早预料到二十二个小时的飞行会不舒服，只是没想到会这么难熬。飞机起飞半个小时苏阡就头痛的坐不住了，找空姐要了热水就着吃了止疼药和安眠药，就靠着窗闭上眼睛。到伦敦转机的时候，正好止痛药药效发作，恶心的连口水都咽不下去，硬撑着给言远发了报平安的消息就窝在休息室的椅子上低着头一动不敢动，生怕一张嘴把好不容易咽下去药片吐出来。
　　上飞机之前没顶住胃里的痉挛又吃了一回止疼药，结果上飞机一个小时之内就吐得干干净净。飞到后半程，苏阡其实是晕过去一会的。
　　下了飞机，苏阡有些茫然的站在机场门口：自己到底是去哪呢？
　　机场门口人不少，各种口音的英文中，一句字正腔圆的中国话吸引了苏阡的注意：“苏阡！这里！”是周树青，他拿着一杯咖啡从不远处的停车场冲苏阡走过来，“走吧，我送你回公寓。”
　　苏阡下意识的挤出微笑：“周叔。”一开口就发现自己嗓子哑的像被砂纸打磨过，他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是哑的厉害，“真是太谢谢您了。这么晚还麻烦您过来。”
　　“声音怎么这么哑？感冒还没好？这都快半个月了吧。”周树青皱着眉一手接过苏阡的行李箱，一手把咖啡递给他，“还是热的。”
　　“谢谢。”苏阡接过咖啡跟着周树青往车边走。
　　“苏先生想亲自来接你来着？但他这两天身体不好，苏总就让我来了。”周树青一边开车一边回头跟苏阡解释。
　　苏阡强撑着精神回话，尽量笑的礼貌好看：“谢谢您。”
　　周树青看苏阡脸色实在太难看，忍不住说：“累了就睡一会吧。你手边有毯子，到了我叫你。”
　　“行。谢谢周叔。”苏阡这会也是实在撑不住了，靠着车门就闭上眼睛。
　　周树青以为他睡着了，特意开的很慢，没想到车子刚停在公寓楼下苏阡就睁开眼睛：“到了？谢谢您。”
　　“你这孩子，跟我还这么客气干什么？一晚上说了多少谢谢了。”周树青有些无奈。
　　“不是跟您客气，是真的挺谢谢您的。”苏阡笑的温和有礼。
　　“苏总说，明早八点他在书房等您。”周树青从后备箱把苏阡的行李箱提下来，抬头看着苏阡，“明天早上七点我来接您。”
　　苏阡抬手看了看表，一点半：“今天这么晚还麻烦您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明天下午又要忙。早上就不麻烦您了，我自己打车过去就行。”
　　“那……”周树青见他说的诚恳，只好答应，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递给苏阡，“行吧。苏总昨天派人把车开到车库了。钥匙在这，你明早开车过去吧。那么早这里不好打车。”
　　“好。”苏阡送走周树青，看着手里的车钥匙，苦笑一声。车钥匙都送过来了，这摆明了就是让他自己开车过去嘛。
　　公寓比想象中干净，估计是苏湛提前来收拾过了。
　　苏阡把行李扔在一边，算了算国内的时间，想给言远打个电话，又反应过来自己这会嗓子哑成这样言远听了肯定要担心，只好给言远发了消息：“我安全到了。”
　　言远的消息回复的很快，估计是一直等着他的消息来着：“好的。那边一点多了吧？”
　　“嗯。”
　　“累吗？”
　　“还好。”
　　“累就收拾收拾赶快睡吧。幸亏是明天晚上的活动，明天下午过去就可以了吧？”
　　“嗯。下午过去就行。”
　　“那明天上午还能休息半天。”
　　“嗯。”
　　“一个人在那边照顾好自己。”
　　“会的。别担心。”
　　苏阡握着手机的手有些发抖，终于还是忍不住把手机扔在一边，冲进洗手间把刚咽下去那半杯咖啡吐得干干净净。抬头看见镜子里那个脸色煞白的人苦笑了一声：“真难看……”就着凉水随便抹了一把脸，还没从架子上把毛巾拿下来，就被一阵呛咳拽弯了腰。捂着嘴忍了半天没把咳嗽咽下去反倒把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呕意又勾起来，可能吐的早就吐干净这会只剩干呕。
　　撑着洗手池又咳又吐的折腾了半天，眼泪混着冷汗糊了一脸，贴身穿着的衬衫被冷汗浸透黏糊糊的贴在身上。苏阡才终于站不住似的往后退了两步坐到地上，后背在坐下的那一瞬间狠狠撞上墙角，疼的他闷哼了一声。
　　眼前的光影明明灭灭，身上的所有感官都消失了一样，只剩下|胸|腔和上腹连成一片的灼痛还有后腰的刺痛纠扯着他的意识。
　　他突然很想念言远，想念他低声细语的安慰，笨拙却温柔的拍抚，温暖踏实的怀抱……
　　就这么坐了半天，苏阡攒了些力气撑起身回房间换了衣服，才发现被自己随手扔在床|边的手机的呼吸灯明明灭灭的闪个不停。
　　是一条来自言远的语音：“那你早点休息吧。我要出门拜年了。照顾好自己哦。晚安，宝贝。”语音很短只有五秒，苏阡对着屏幕点把那条语音点了一遍又一遍。来来回回听了有五分钟，才终于大梦方醒一样的握着手机弯起嘴角，喃喃的念叨了一句：“晚安。”
　　因为不知道是说给谁的，那句话在半空中盘旋了半天，终于还是在床|边摔得粉碎。
　　苏阡握着手机抵在胸|口，闭上眼昏昏沉沉的失去了意识。
　　今晚大约是阴天，月亮不知躲到哪里去了，蜷缩在床|脚的人影被黑暗吞没，连一丝呼吸都透不出来。

　　Chapter38-4
　　苏阡被闹钟震醒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就这么窝在床脚睡了一夜，整个后背僵的发疼。愣愣的看着陌生的天花板反应了半天才想明白自己这是在哪。
　　苏阡就着蜂蜜水又吃了一回止痛药，又收拾自己洗了个热水澡。
　　站在苏枫书房门口的时候，才勉强看上去有了些精神。
　　“今晚还是跟着季家的二女儿和小湛。小湛最近身体不好，别让他喝酒。”苏枫的靠在椅背上公事公办的样子，“上午去现场盯一下。小湛忙前忙后跑了好几天，你也心里有点数。”
　　“是。”苏阡一路上吃了四颗润喉糖，没想到张嘴还是哑的近乎一声气音。
　　“这是什么意思？”苏枫终于抬头瞟了苏阡一眼。
　　“抱歉。”苏阡偏过头清了清嗓子，“我有点感冒。”
　　“故意的啊？知道今天是家宴，特意弄成这样给我苏家丢人来的？”苏枫手里的茶杯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苏阡咬了咬下唇：“不是。抱歉。”
　　“今晚之前，把你那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给我收起来。别拉着小湛跟你一起丢人，别让他给你额外费心。我再说最后一遍，你不值得。”苏枫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行了。出去吧。”
　　“是。”苏阡深深弯腰，转身退了出去。
　　苏阡撑着一口气走到走廊尽头，强压在胸口的咳嗽终于猛地爆发：“咳，咳，咳……”苏阡咳得几乎站不住，震得生理眼泪流了一脸。泪眼模糊中间，他看见不远处朝他走过来的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阳光里，晨光一样明朗温柔。
　　“小阡？”苏湛快走了两步扶着苏阡，“怎么了？”
　　“没……咳，咳……事……”苏阡尽全力稳着自己不倒下去，在咳嗽的间隙冲苏湛挤出一个微笑，“刚呛着了……”

　　说是让苏阡去盯现场，其实苏阡也只是白白的在那里浪费时间。他不常在纽约，SF的很多员工都不认得他，听说来的是苏家的二公子也不怎么愿意上前搭话，就留苏阡尴尬的戳在门边。
　　这样的尴尬也没持续多长时间。现场又是搬东西，又是挂装饰，弄得尘土飞扬。苏阡站了半个小时就咳嗽的几乎站不住，震得胸口一阵阵发疼不说，还把胃里那点毛病又勾了起来。苏阡只能找了个空子出去买了一瓶止咳糖浆，算计着能顶一阵是一阵。
　　中午大部分员工都出去吃饭了，苏阡知道家里不会准备他的午餐，员工餐都是准备的西餐，他也没什么胃口。在大厅角落的沙发上坐下来，打算趁着这点时间补个觉。刚迷迷糊糊睡着就听到耳边一个温柔的声音：“小阡？小阡？怎么睡这了？”
　　“嗯？”苏阡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发现苏湛正蹲在面前关切的看着他。
　　“怎么睡这了？”苏湛拿起脚边的托盘，放在苏阡面前的茶几上，“来，等会再睡，先把饭吃了。”
　　餐盘上摆着一碗红豆粥、奶黄包和两碟精致的小菜。苏阡拿着筷子有些不知从哪下口，他突然觉得这个宅子里至少还有一个人记得他。
　　“怎么不吃？”苏湛看苏阡愣愣的盯着餐盘，以为是哪个菜不和他胃口。
　　“吃，吃，吃……”苏阡拿起一个奶黄包塞进嘴里，堵住喉头的干涩。
　　“慢点慢点……又不跟你抢……”苏湛笑着拍了拍苏阡的后背，“早上看你脸色不好，想着你可能是累了，没敢做别的，就熬了点粥。”
　　“嗯。谢谢哥。”苏阡咽下奶黄包，冲苏湛扬起嘴角。
　　“都是亲兄弟，跟我还客气啥。”苏湛揉了揉苏阡的头发，看着苏阡狼吞虎咽的喝粥，眼睛里满是温柔宠溺。
　　凭心而论，他是真的喜欢苏阡，也心疼苏阡。父亲对苏阡的排斥，甚至是仇恨，他了解的不比苏阡少。他在某些度上是理解父亲的，毕竟眼前这个孩子夺走了他最爱的人的生命。但在更大程度上，他根本想不明白，母亲当时毅然决然的选择拼上性命生下苏阡，是母亲自己的选择，和苏阡有什么关系呢。毕竟是自己的亲骨肉，何至于……恨到这份上？
　　从小到大，他尝试过很多种方法让父亲善待苏阡。可无论他怎么做，父亲总是宽和的笑笑，然后变本加厉的把压力施加在苏阡身上。他曾听见父亲对苏阡咆哮：“你已经夺走了我的爱人？现在还要来蛊惑走我的儿子吗？”那样的震怒，那样的野蛮，仿佛对面的不是他血肉至亲的儿子而是吞噬人心的魔鬼。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正面跟父亲提及这样的事情，只能背地里悄悄关心一下弟弟。就像今天中午，眼睁睁的看着餐桌上的两幅餐具，他却没有勇气提及一句苏阡，只能悄悄熬了粥给他送过来。
　　“哥，我没事。”苏阡看见了苏湛脸上明显哀伤的神色，放下筷子，宽慰的冲他笑笑，“都这么大人了，少吃一顿饭没有那么委屈。再说，这不是还有你嘛。”
　　苏湛心里明白他这是不愿意让自己不高兴，知道自己这样也是徒劳，只好扬起嘴角摸摸苏阡的头顶：“有哥在，不会饿着你的。”
　　“嗯。”苏阡笑的眉眼弯弯，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光芒，像个吃到糖的孩子。
　　苏湛一直耐心的等着苏阡吃完，才端着托盘离开。苏阡站在门口看着苏湛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同时转身冲进最近的洗手间，把刚刚咽下去的粥全部送进了下水道。
　　一上午的咳嗽早就把胃里止疼药压下去的恶心和翻搅统统折腾回来了，整整一碗粥和那个奶黄包他都是硬逼着自己咽下去的。苏湛眼里的亏欠和期待满的几乎溢出来，他不舍得用自己的行为再伤害他，再让他觉得难过。
　　苏阡靠着洗手台，等着胃里的翻腾平息下去，又吃了一次胃药。再出来的时候，他身上的衣服基本已经被冷汗浸透。工作人员都回来了，苏阡趁着胃药的作用，跟他们一起把收尾的工作做完，才回公寓换衣服。

　　Chapter38-5
　　每个人都是月亮，有一面永远不为人所知。
　　苏阡站在灯光明亮的过分的洗手池前拼命喘息的时候，突然想起这句不知从哪里看来的心灵鸡汤。
　　话虽然鸡肋，倒也是句实话。
　　门外的人群只看到他笑容满面，千杯不倒，却看不到他在洗手间吐得撕心裂肺；医院的医生骂他年少轻狂不知死，却看不到他与辛辣的酒液一起咽下去的无奈与苦涩；言远和穆纵是最了解他的，他们明白他的心酸，也见过他的痛苦，却不知道此刻他只身一人站在洗手间，究竟用了多大的力气，才不让自己按着胃就这样倒下去。
　　今年的晚宴格外热闹，除了季家的大女儿季静翕和她男朋友盛思哲，还有Fulton家的长子Ira Fulton。往年，苏家的家宴虽然顶着SF的名头，却只有苏家的人出席，今年不知是打的什么算盘竟然让Ira来凑这个热闹。Ira来了自然是和苏湛苏阡呆在一起的。这三位凑在一起已经足够显眼，再加上季家的两个女儿和朱颜。借着这个光，这一晚上苏阡几乎和宴会上的每个人都碰过杯。
　　Ira大约是觉得季静嘉这种幽默风趣的姑娘很有趣，一晚上都跟在季静嘉身边跟她搭话，找机会和她碰杯。小姑娘哪见过这样直白热情的撩妹，下意识的一直往苏阡身后躲。结果Ira一晚上没和季静嘉碰上几次杯，倒是跟苏阡干了不少。

　　咳嗽大约是真的不能喝酒的。
　　苏阡第无数次躲在洗手间咳得声嘶力竭，扫了一眼几乎见底的止咳糖浆，突然有些怀念甘草片，至少不会吃的这么快。咳嗽几乎是从肺里直接呛出来的，苏阡每咳一下都能感觉到胸腔深处带着血腥气的震颤。直咳得满嘴腥甜，苏阡才终于扶着洗手池的边缘，喘出一口气。
　　苏阡不敢耽搁，这会正是闹得最high的时候。长辈都已经撤了，只留下年轻的，闹着喝个酒什么的，苏湛怕是应付不过来。
　　刚想抬脚往出走，就被突然之间爆发的一阵咳嗽定在原地。这次的咳嗽来势汹汹，带着一阵呕意翻上喉头，苏阡弯腰直接把刚喝得那两杯红酒吐得干干净净。
　　穆纵进门的时候，刚好看到随着流水冲进下水道的那一丝鲜红和苏阡直挺挺往后栽倒的身影。穆纵冲上去一把拉住苏阡，避免了他直接倒下去摔出个脑震荡的惨剧。还没等穆纵开口询问，就看到苏阡抖着手往衣兜里摸。穆纵往他兜里一摸，果然是止痛药，再一摸苏阡的上腹，整个纠结成一个冰凉的硬疙瘩。
　　“靠！痉挛成这样都不吭声。你特么不怕再出血啊？”穆纵嘴上骂人，手里的动作却很麻利，倒出一颗来直接放在苏阡手心。刚想转头出去找一杯温水，就被苏阡一把拉住衣角，眼睁睁的看着拧着眉头把药片就那么干咽下去。
　　“别去了……”苏阡忍痛忍得声音几乎哑的滴出血来，“我着急出去……来不及……”
　　穆纵摸着苏阡的后背，发现这人连身上的正装外套都泛着潮气，怒气直接冲上脑门：“靠！你不在十分钟你哥不会怎样的……那么大个男人，哪用你这么护着？”
　　“我……咳，我……知道，可……咳，咳，咳……”苏阡话没说完又开始咳。
　　“算了，骂你也没用。这事也不由你自己。”穆纵无奈的拍着苏阡的背，看他咳得实在辛苦，忍不住开口，“止疼药都记着揣着，止咳的应该有吧？”
　　苏阡把兜里的止咳糖浆拿出来，抖着手拧开盖子喝掉了最后一口，
　　“你这是……”穆纵接过空瓶子看见包装上的英文，直接气的骂娘，“你特么的一天喝了这一瓶？你是要死啊？知不知道这种药不能这么吃？都特么喝了一瓶了还咳成这样，还不去医院？我要是今晚不在你特么又打算死你公寓里了是么？你丫……”
　　“我没事……”苏阡伸手拉住穆纵，扬了扬嘴角，“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至少，不会让自己因为关心我的人有事。
　　穆纵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的时候怒气已经被强压下去了：“今晚散会我在门口等你。你这样一定要去医院。”
　　“好。”苏阡看看表，推着穆纵出门，“出去吧。再有一会就结束了。”
　　穆纵看着前面那个过分挺拔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看了十几年的背影刺的他眼睛酸疼。笔挺的黑西装，精致的笑容，这背后隐藏的是怎样一颗残损却坚强的心脏，是所有人都无法想象的。
　　他突然有些害怕这样的苏阡，这样不顾一切，不计代价的照顾周围人的苏阡，就像是一支直冲悬崖而去的离弦之箭，开了弓就再也无法回头，落下去就是万丈深渊。

　　苏阡再出去的时候，宴会已经临近尾声，苏阡和苏湛一起站在门口送众人出门。Ira是最后走的，临走的时候邀请两人第二天跟他和朋友一起去爬山。
　　俩人婉拒的话还没说出口，一边的苏枫就替他们开了口：“明天小湛还有个会要开，可能去不了了。就让苏阡去吧。”
　　“太好了！”Ira高兴地拍拍苏阡的肩膀，“明天见！”
　　苏阡扬起嘴角：“明天见！”
　　等着Ira的车启动，苏枫就直接转身进门，看都没多看苏阡一眼。
　　苏湛站在门口眼里满是担忧：“晚上喝了那么多酒，难受吗？”
　　“还好。”苏阡强压下恶心，面上笑的风轻云淡，“我还年轻嘛，身体这么好，没问题的。”
　　“我让司机送你吧？”苏湛从兜里摸出手机来要打电话。
　　“不用了。穆纵在门口等我，我蹭他的车回去就行。”苏阡冲不远处的穆纵招招手，转头跟苏湛说，“那我就走啦。拜拜哥，保重。”
　　“嗯。路上小心。你也是照顾好自己。”苏湛拍拍苏阡单薄的肩膀，“有事给我打电话。”
　　苏阡小跑了两步走到门口揽住穆纵的肩膀，脚步还算稳，声音却已经抖得不成样子：“别说话……先出去……”
　　穆纵知道他这会已经是强弩之末，只好撑着他往外走。好不容易走出门，苏阡就踉跄着冲到一边的树下弯了腰：“咳，咳，咳……”咳了半天，终于是把胃里翻腾的酒液吐了出来。
　　“你……”穆纵从身后拉着苏阡免得他脚下不稳摔倒。之前房间里温度很高，穆纵这会才摸出苏阡明显高出不少的体温，“发烧了？”
　　“咳，咳，咳……”苏阡咳得几乎喘不过来气，揪着领口随时要晕倒的样子。
　　穆纵不敢耽搁，好在车停的不远，把人扶上副驾驶，正要给他系安全带，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拉住了，苏阡的呓语一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酒……酒驾，咳，咳，咳……”
　　“我没喝酒。”穆纵拽着安全带咔嗒一声扣好，“都特么这样了，还记得酒驾。我要是你教练得当场感动死。”
　　苏阡这一晚上又是咳嗽又是呕吐，这会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嗡嗡的耳鸣震得他头晕眼花，胸口和胃里的翻搅已经连成一片，苏阡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哪里更难受一些。穆纵的声音隐隐约约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可能是在叫他的名字，还说了些什么，苏阡已经听不见了。晕过去之前，苏阡撑起眼皮看了一眼车窗外，确定离苏家的宅子已经有很远一段距离才放任自己失去意识。
　　无论如何，不能让苏湛再为自己担心。

　　苏阡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穆纵坐在一边的沙发上玩游戏，见他醒了探手试了试苏阡的体温：“还有点热？还胸闷吗？不舒服的话我帮你把床头摇高一点？”
　　苏阡抬头扫了一眼已经下去大半的液体，只是转转眼睛就觉得天旋地转，哑着嗓子开口：“几点了？”
　　“两点。”穆纵知道苏阡担心什么，“别担心我。昨天在飞机上睡了一天，这会时差没倒过来，这会不困。你接着睡吧，我帮你看着点滴。”
　　苏阡大约是想起了什么，刚要合上的眼皮又猛地睁开：“还有多长时间？”
　　“还有一个止咳的和一瓶葡萄糖，怎么也得三四个小时。”穆纵有些奇怪，“怎么了？”
　　“我明天上午……咳，咳……要跟Ira去爬山……”苏阡疲惫的闭了闭眼睛，“得早点起……”
　　“爬山？”穆纵又重复了一遍才听懂苏阡的意思，当场就炸了毛，“你有病啊？都这样了还要去爬山？你特么现在要是能不靠人扶着自己坐起来，我管你叫爸爸！”
　　“不是我想去的……是我父亲安排的……”苏阡无力的笑了一下，“再说，要是我不去，就得我哥去。我已经亏欠他很多了，不能再让他给我费心了。”
　　“你亏欠他什么了？你干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了，你是睡了他老婆了，还是杀了他爸了？”穆纵觉得自己都被气笑了。
　　“如果不是我，我哥也不会没有……没有……”苏阡觉得那两个字就像一根鱼刺一样不上不下的卡在喉头，刺的他连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他深吸一口气，咽下满口腥甜，“我哥会过更好的生活……他值得更好的生活……”苏阡还是有些意识不清，也不管穆纵的反应，就那么自顾自的说下去，声音低哑，像是迷失在梦里的呢喃，“今天中午他带给我的粥，很甜很好喝，哥哥的手艺很好。可我连半个小时都留着不住，转头就吐了。哥哥的心血全都浪费了……我不值得他的好，也不值得你们所有人这样对我，你也是，言远也是……”他就这么念叨着沉沉睡去，冷汗顺着额角流下来，洇湿了一小片枕头。
　　“你很好啊……”穆纵轻轻拨开苏阡贴在额头上的头发，“你要是不好，我们怎么会死心塌地的愿意跟你在一起呢……”

　　Chapter38-6
　　苏阡比穆纵晚回国一天。穆纵去机场接苏阡的时候，苏阡拖着箱子面带微笑的和他打了个招呼，就行云流水的连人带箱子一头栽进穆纵怀里晕的不省人事。
　　穆纵一直没敢问苏阡爬山那天他是怎么坚持下来的，明明早上下车的时候还走的不太稳当。不过不用问也知道过得不太好。季辰给他看的检查结果也证明了他的猜想。胃出血，肺炎，身上还有许多擦伤和淤青……苏阡被送进医院的时候，高烧一路突破四十度，昏昏沉沉睡了两天苏阡终于在第三天早晨恢复了意识。
　　“醒了”穆纵伸手摸了摸苏阡的额头，“终于退烧了，还认得我吗我们都怕你烧傻了……”
　　苏阡张了张嘴，才发现脸上还带着氧气面罩。
　　“要说话”穆纵俯身凑近了些，“现在还不能摘……我给湛哥打过电话了，你别操心了。”
　　苏阡这段时间实在耗的太过，只醒了一会就又开始犯迷糊，他挣扎着最后的意识动了动戴戒指的手就又陷入昏睡。
　　穆纵等季辰给苏阡检查完确定没什么问题了，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苏阡是在问他有没有联系言远。
　　他早就联系言远了，准确的说是言远联系的他。
　　季静嘉是家宴当天晚上的飞机回国，下了飞机就绘声绘色的给来接她的言远描述了苏阡以一当三，独自一人喝遍全场，最后还面不改色心不跳体贴周到的把她送上车。姑娘拽着言远的袖子，满脸兴奋：“他真的好帅啊！又聪明又温柔，简直了……”
　　言远低头给苏阡发微信，敷衍的应着对面满脸花痴的姑娘：“他……他就是很帅啊，一直是这样的……”
　　苏阡从来都是24小时开机的，很少有联系不到人的情况。没想到这次，电话从早打到晚，苏阡消息不回，电话不接，彻底失踪。他只好给穆纵打电话。穆纵不知道苏阡的态度，只好含糊其词的说苏阡还在纽约忙，他也不知道言远到底信不信，最后应付着匆匆忙忙的挂了电话。
　　那天言远在窗口站了很久，他想起夏天那个夜凉如水的夜晚，他也是这样看着苏阡独自一人站在远处，咽下所有痛苦，他连一句多余的话都说不出来。半年后今天还是这样，他明知道苏阡受了委屈，过得不好，可他连冲到面前去安慰他的能力都没有。
　　这种无能为力像一把钝刀子一样卡在心口，并不伤人，却磨得他连呼吸都觉得疼痛。

　　苏阡真正醒来已经是下午了，季辰来检查了一番：“行了，终于是退烧了。你这次肺炎挺严重的，这段时间别想着到处乱跑了，好好在医院呆着把身体养好最重要。”
　　苏阡张了张嘴，发现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他低头狠狠咳了两声准备再张嘴，就被季辰一把按住：“别试了。之前咳成那样，能说出话来才怪。好好修养，过段时间就恢复了。”
　　苏阡抬头冲季辰扬起嘴角，笑的眉眼弯弯，像个听话的孩子。
　　送走季辰，穆纵把手机递给苏阡：“言远前天发消息了，你还睡着，我就没叫你。”
　　苏阡打开屏幕就看到一口气蹦出来的三十四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言远。还有微信置顶聊天的“99＋”红的扎眼，也全部来自言远。
　　苏阡抖着手点开，从前天凌晨到傍晚，言远的语气从轻描淡写到着急慌张。最后一条是前天晚上十一点：“我想你了。照顾好自己。”
　　苏阡抖着手磕磕绊绊的按了半天才完整的打出一句话：“我回来了。一切都好。最近SF新年例会，有点忙，我过段时间给你打电话。勿念。”
　　言远的消息回的很快：“回来就好。好好休息。你先忙，我不着急。”
　　言远嘴上说着不着急，行动却很真实，转手就给穆纵打了电话：“苏阡回去了？”
　　“回来了。”
　　“他……还好么？”言远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一颗心当即被提到了嗓子眼。
　　穆纵转头看着病房里靠在床头低头抿着水的苏阡，头发软软的垂着，像一只缩在墙角低头喝水的小猫，带着说不出的委屈和无助。
　　苏阡不好。从身体到情绪，都不好。
　　发现这一点的时候，穆纵也是有些惊讶的。苏阡是典型的内向型的人格，感情很少外露，尤其是这样低落的情绪。上次见他这样还是去年冬天跟他谈起言远的时候，但也没有这样的黯然失落，茫然无措。
　　原本温柔明亮的大眼睛，这会雾蒙蒙的，没有一丝神采。刚才跟季辰说话的时候也总是走神，精神不太能集中的样子。虽然这几天一直昏昏沉沉睡着，却一直睡得不安稳。眉头一直没松开过，揪着被子一直念叨着什么。穆纵透过氧气面罩的雾气认真分辨了很久才看出是“言远”。
　　穆纵犹豫额一下还是决定说实话：“苏阡……不太好……一直在住院……”
　　“在哪个医院？”言远退出通话界面，直接订了第二天早上的车票。
　　“妈，我明天去趟S市。可能要在那边待几天。”言远靠着厨房门，确认车票信息。
　　“啊？怎么这么突然？”言母从炉灶前转过身满脸惊诧的看着一本正经的自家儿子。
　　“苏阡住院了。我去看他。”言远说着，转身回房间收拾行李。
　　“病了？严重吗？他家里人呢？你这样直接过去合适吗？他家里人知道你们的关系吗？”言母也顾不得还开着火，拿着锅铲就冲进了言远房间。
　　“具体情况我还不知道，是他朋友告诉我的。他家里人……”言远顿了顿才把嘴里骂人的话咽下去，“不在。他自己一个人在S市住院。我得去看看。”
　　“那……”言母叹了口气，“行了，去吧。那孩子一个人也不容易。你不会照顾人，要是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言远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苏阡盯着手机屏幕发呆。言远轻手轻脚的走进去，小心翼翼的把人揽进怀里：“对不起，我来晚了。”
　　苏阡被惊动，转过头就被言远吻住了唇。他赶紧从言远怀里撤身出来，捂着嘴满脸惊诧的看着病床前笑的温柔明朗的少年。
　　“吻一下都不行啊？”言远佯装委屈的坐在床边，顺手脱了自己的大衣披在苏阡肩头，“生病了就要多穿点。手那么凉，一会又要不舒服了。”说着，拉过苏阡的手握掌心。
　　苏阡张嘴想问什么，可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一着急又呛得开始咳嗽，捂着嘴咳得直不起腰，单薄的脊背随着剧烈的咳嗽不住的颤抖。
　　言远一手顺着苏阡的后背，一手在苏阡的头顶摩挲：“好了好了，不着急不着急……”等苏阡这阵咳嗽过去，又从桌子上倒了温水送到苏阡嘴边，“少喝一点……”
　　苏阡低头喝了水，就摇摇晃晃的靠在言远怀里，皱着眉忍耐胸口一阵阵带着腥气的疼痛。
　　言远来的路上已经跟穆纵详细了解过情况，知道苏阡咳过之后都会胸口疼，也不着急说话。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苏阡能毫不费力的靠在自己怀里，才伸手一下下给苏阡按揉着胸口。
　　苏阡刚缓过来一点，就按亮手机屏幕，在记事本上打下一行字：“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就来了。”言远说的理所当然，好像根本不记得苏阡之前骗他的事情。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休息几天就好了。”
　　言远一下下顺着苏阡的胸口，看着他手忙脚乱的在屏幕上删删改改，一句话磕磕绊绊的好久都打不出来。言远手下的动作愈加温柔：“我不急，你慢慢来。在我面前，你怎么样都可以的。”
　　苏阡打字的手骤然停下来，抬头看着言远带着心疼的笑容，眼里是铺天盖地的动容。

　　或许一切恐怖之物，在最深层的意义上，都只是源于无助。
　　但是如果有你握着我的手，我将重新开始，我所有的道别都已经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