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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 29-30 苏阡拎着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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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9
苏阡拎着行李看到站在宿舍楼门口冲他笑出一口大白牙的言远时,竟生出一种隔世经年的恍惚感来,仿佛对面站的少年来自遥远的过去。
这个假期他过的有些辛苦,面对的大多不是正常的十几岁少年该经历的事情。这会看着言远和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明媚的有些晃眼,带着不真实的光晕。
“想什么呢?”言远从台阶上下来,顺手接过苏阡的行李,“一个月没见,不是不记得我了吧?”
“怎么会?”苏阡笑笑,“不是天天联系着嘛。”
“哪有天天?”言远有些不自然的红了耳朵,“我这不是关心你嘛。”转身走向宿舍楼。
苏阡没吱声,只是亦步亦趋的跟着言远走进宿舍楼,一直走到房门口才把那句哽在喉头的“谢谢你”吐出来。
“你……”言远推门看到门边的舒穆阳,硬生生把嘴边的问话咽了回去。
六人个人吵吵嚷嚷的收拾着宿舍。苏阡在说话的间隙看着眼前跟着其他人笑笑闹闹的言远,突然觉得前段时间经历的一切从身体里被快速抽离,温热的血液快速从心脏流向四肢,温暖了冰凉的手脚。
刚刚开学的日子相对来说还是比较清闲的,作业不多,学生会也没什么工作。言远每天最大的挑战就是盯着苏阡按时吃饭。放个寒假过个年回来,大部分人的脸都圆了一圈,只有苏阡瘦了十几斤,一米八的个子,将将一百二十斤。言远又不舍得硬逼着那人吃东西,只好想尽办法四处搜罗他可能喜欢吃的东西,甚至跟校门口餐馆的老板借了厨房,亲自动手给苏阡熬了汤。
言远的用心苏阡是看在眼里的,心里感激却不知怎么回应。他是喜欢言远的。就像他对穆纵说的,除了性别,言远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适合他的人。言远温柔开朗,细心体贴,是那种自带太阳能的男孩子,只要看见他,无论经历着怎样让人精疲力竭的事情,苏阡都能感受到从心口涌上一股温热。可自己像一个来自地底的千年冰窟,阴冷黑暗,冷静安宁的外表下藏着不计其数的危险。这个寒假的经历更让他明白,只要有需要,苏枫会毫不在乎的利用他到死。那到时言远怎么办?是眼睁睁的看着他毫无还手之力的为苏家卖命到死?还是跟着他葬身黑暗?这样想来其实选择很明显,只有和言远保持距离才是对言远最好的方式。可每天看着他为了自己东奔西跑,费尽心思,疏离成了眼下最难的事情。他不愿意,更不舍得,就这样推开身边唯一的太阳。
言远知道苏阡在美国那段日子过得并不好,他听得出苏阡每次接电话都是强撑精神的气音,三五不时传入耳朵的几句一晃而过的英文都说明苏阡后来的一周多其实一直在医院,回国后更是有两天只有一条报平安的信息。苏阡费尽心机的瞒着,他也就假装不知道,隔着太平洋和半个中国,他知道徒劳的担心只是让苏阡更不能好好休息。相比于苏阡的纠结和动摇,经过一个寒假言远对自己的想法已经很明确。无论是否是同性恋,无论要面临怎样的未来,他只想尽自己所能让苏阡过得开心,他有这样的自信,也有这样的能力。
周树青的电话来得有些突然。那时苏阡正在对着电脑赶翻译稿,手机响起的时候他以为是出去部门聚餐的言远又打来电话叮嘱他吃晚餐的事情,看都没看就伸手接了起来:“喂?”
“您好,请问是苏阡吗?我是周树青。”苏阡按着键盘的手猛地一滞,一串空格顶的光标滑出去老远。
“我是苏阡。”苏阡握着手机迅速起身出门,“您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苏总让我通知您,从下周开始您要在他为您安排好的教练那里接受体能训练,具体地址我一会通过短信发给您。”周树青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请您及时查收。”
“体能训练?”苏阡有些发懵,苏枫这是要让他去给哪家的姑娘当保镖吗?
“是的。苏总说,希望您看上去……”周树青把苏枫的原话在脑子里转了两圈,变得不那么尖锐了才说出口,“健康……一些……”
“这样啊。”苏阡想起了那晚苏枫撂下的那句“别这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给我苏家丢人”微微笑了笑,“我知道了,麻烦您了。”
“那我就不打扰您了。再见。”
“好的。再见。”
苏阡握着挂断的电话,突然觉得被绝望压得喘不过气来。这样的安排若是放在以前他根本不在乎,就是苏枫想要了他的命他都不在乎。可是现在,苏枫对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在警告他远离言远。
放手两个字说的何其轻巧,只是这背后的放下来的谈何容易?
早春的B市风里还裹挟着不亚于冬天的寒气,言远拿着外套找上天台的时候,距苏阡出门接电话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
“不知道冷的么?”言远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苏阡身上,才又把苏阡在门边挂了一晚吹得没有一丝热气的大衣披在身上。
感受到身上的温度,苏阡才后知后觉的回头发现站在身后的人:“言远?”
“赫哥说你电话打了快有一个小时了还不回来,我有些担心就出来看看……”言远今晚说话格外直接。
“不好意思。”苏阡拉了拉肩上的衣服才发现不是自己的,再看言远身上的是自己挂在门口的大衣,心头蓦地一暖,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大更深的绝望,他这样好,让他怎么舍得放手?
“怎么了?”言远看出苏阡的失神,伸手直接摸上那人冰凉的额头,“不舒服吗?”
“没有。”肢体碰触拉进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苏阡被风吹得快要失灵的鼻子才闻出言远身上的酒气,“喝酒了?”
“嗯。”言远老实的点点头。
“那就别在这吹风了。,回去吧。”这会定下心神,苏阡才看出言远眉目间带着些不甚清醒的笑意。
“你怎么这么关心我?”言远今晚确实喝的有点多,晕晕乎乎的,嘴比脑子快的多。
“因为你是我……好朋友呗。”苏阡给言远拉紧大衣,“回去吧。这里多……”
“你才不把我当成好朋友呢……你那么明明难过……却从来不告诉我。”言远这会酒精上头,突然就像个委屈的孩子似的冒出这么一句,直接打断了苏阡的话头。
“我……”苏阡被言远突如其来的委屈弄的有些哭笑不得,只能用哄孩子一样的口吻安慰对方“我什么时候难过了?我不难过……”
“你骗人……”言远突然发力,一把把苏阡拉进怀里,没轻没重的摸着苏阡的头发,“乖,摸摸头。这样你就不难过了,对不对?你不要难过了好不好?你每次一难过我都……觉得……像是被泼了一盆温水,慌得手忙脚乱,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言远……”苏阡觉得自己几乎要溺死在这片带着酒气的温暖中,耳边呼啸的寒风还是拉回了他最后的意志。他轻轻挣脱言远的怀抱,声音清浅,透着浓重的悲伤,“我不值得你这样的。你是很好的男孩子,会遇到更好的人。”会遇到比我更合适让你幸福的人。
“是吗?”言远松开抓着对方胳膊的手,低低的问了一句,带着无措的茫然,刺的苏阡胸口疼的几乎要滴出血来。抬头看到苏阡嘴角的温和的笑意和眼里浓重的化不开的阴影,言远才终于找回神志一样笑了笑,转身走向楼梯间:“那……回去吧。确实好冷。”
Chapter 30
言远回宿舍就借着喝醉的借口以光速洗漱完,早早就睡了。自己躺下别扭了半晚上,又做了半晚上心理建设,好不容易想好了第二天弥补一下两个人的关系,四点多才睡着。结果一觉醒来上铺已经空空如也。
他无奈的看了看四周,因为是周六大家都还没醒。从床头拿起手机,七点半,这人去哪了?
正坐在床边犹豫要不要给苏阡发个消息问问他去哪了,就被拿着脸盆推门进来的苏阡吓了一跳。
“你醒了?”苏阡声音很低,唇边带着温和的笑意。
“嗯……你要出去?”想起前一天晚上的事情,言远觉得来你上有些发烧。
“有点事。”
苏阡弯着腰系鞋带,从言远的角度刚好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好硬着头皮开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在心里默念了一万遍,言远才终于把这句话顺利的说出来,“我想跟你谈谈……”
“嗯。”苏阡低低的应了一声,就拎起手边的书包出了门,“我走了。”
言远就这样静默的在床边坐了一会才起身出门洗漱。
刮了一夜的风,早晨的阳光很好。细细的一缕光芒顺着窗帘的缝隙小心翼翼的探进了有些昏暗的寝室,照上了那个空荡荡的上下铺。
苏阡站在宿舍楼门口感觉着自己快的过分的心跳,今早言远浅浅淡淡的两句话,几乎都让他控住不住回想天台上那个温和厚实的怀抱,怕自己的情绪不稳,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这会张开嘴深吸了两口清冷的空气才终于冷静下来,他们不合适。
约定的见面地点是个私人搏击俱乐部,离P大只有半个小时的车程。苏阡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半个小时,原本打算在附近吃个早点,结果到了才发现那地方太偏周围除了别墅就是私人会所,根本没有买早点的地方。
想起包里还有一杯热水,觉得自己也许是能撑过一上午的。
教练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名叫李樟,进门就让苏阡喊他“李哥”。苏阡从第一眼就很欣赏这个男人,爽朗直率,带着些江湖气。训练其实很简单,都是一些基础的搏击动作。苏阡陪着穆纵学过几年的跆拳道,虽然不太一样总归还是有些底子动作倒是干净利落,就是前段时间被折腾的不轻,这种高强度的健身训练还是有些吃不消。
“歇会吧。”李樟看着苏阡一个小时之内连唇色都褪得干干净净,再练下去实在于心不忍,“你是不没吃早点?”
“嗯。”苏阡坐在垫子边缘,握着有些发凉的水杯正纠结要不要去重新接点热的,就被李樟突然塞到手里的面包吓了一跳,“嗯?谢谢李哥。”
“明知道是来训练的还不吃早点,自己看看你那脸色。”李樟坐在一边看苏阡慢慢撕开包装袋,“你为什么要学这个?”
“喜欢。”苏阡咽下嘴里的面包有些含混不清的说。
“来找我学这个的一般都不是因为喜欢。”李樟做这一行已经有五年,他知道出自己教的人要用学到的东西应对什么。看着眼前这个单薄苍白的少年,他没来由的觉得有些心疼。
“如果非要找个理由的话。”苏阡拿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大口才觉得终于咽下了卡在喉头不上不下的面包,“就算是喜欢吧。”
“你动作底子不错,但体质实在有些差。想练好的话,开始的一段时间我需要你来的勤一些。你时间上有问题吗?”
“但我平时只有晚上有时间,这样可以吗?”
“行。周一到周五你自己安排时间,一周来三四次就可以了。周六周日两天都在这里?”
“好。没问题。”苏阡笑容真诚好看,“就是辛苦李哥了。”
第一天训练实在辛苦,结束的时候苏阡觉得身体沉的不像自己的。想回学校,看了看身上青青紫紫的伤痕,叹了口气还是决定去公寓。
好在放假走的时候把家具都盖起来了,这会直接进去住也算干净。洗了澡,给淤青明显的几个地方上了药,又给言远发了消息说晚上不回去了,才把自己扔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昨晚心烦意乱几乎一宿没睡,这会几乎是一沾枕头就沉进了梦里。所以就没看见言远咬牙切齿的那个“好”,还有隔了半个小时又于心不忍的补发的“你记得吃饭”。
言远一手攥着一直没有回复的手机,另一只手把矿泉水瓶恶狠狠的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
安赫走到言远身边坐下,看他盯着手机恨不能把屏幕烧出个窟窿的表情,就知道:“苏阡今天晚上不回来了?”
“嗯。说有事。”言远看着不远处球场边上的灯光。
“你们……还好吧?”安赫是知道言远昨晚趁着酒劲表白的事的。
“估计还好吧。”言远的声音很轻,“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今天一天没见他人影。”
“苏阡那么开朗聪明的人。”安赫拍了拍言远的肩膀,安慰道,“肯定会明白你的心意的。”
“希望吧。”
苏阡是在周日的晚上门禁的前一分钟回的宿舍。
“我们还以为你不回来了。”舒穆阳回过头,声音里带着些促狭的笑意,“整整两天,跟哪个妹子浪去了?”
“哪来的妹子?”苏阡把衣服挂在门口,“你以为谁都是你啊,出门就有妹子陪。我父……爸……在B市买了房子,我去盯装修来着。”
“你们家要搬过来?”舒穆阳挑了挑眉毛。
“没有,就是买了个房子。”苏阡把桌上的课本收进包里,又拿了包里的睡衣出了门。
苏阡再进门的时候一直支着耳朵旁听,却一言不发的言远,终于舍得把眼睛从手机上移到苏阡身上,结果瞪大眼睛看外星人一样的问了一句:“你……穿成这样,不热吗?”
P大宿舍的暖气烧的很热,所以大部分人在宿舍的时候冬天也是穿着短袖短裤的。苏阡现在身上穿的不仅仅是长袖,而且明显是加了棉的厚睡衣。在一堆半袖短裤的人里,活像是个刚从北极穿越来的爱斯基摩人。
“还好还好。”苏阡有些不自然的揪了揪睡衣的袖子,“买的时候有点着急,没仔细看。也不是很热。”
言远其实很想跟苏阡好好聊聊,可看了看那人有些仓皇的尴尬都掩不住的疲惫,终于还是没有问出口。在心里安慰自己“慢慢来,总有机会的”。
可他没想到,这个机会一等就是半年。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苏阡只在有课的两个晚上住在宿舍,其余时间都不知去向,更不用说周末两天,更是连个影子都看不见。在学校的时候,也是被各种学生工作和作业缠着脱不开身,眉宇间充满了浓的化不开的疲惫。言远就是有问的机会,也不忍心再给他增加负担。
日子就在这样纠结和忙碌中飞快溜走,言远悲哀的发现,他和苏阡竟然整整一个月没有好好说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