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次空间》驼铃听听

7、幸存者

　　“从舷窗看有七具飘浮的遗体，但当我们进入，漂浮状态消失。”
　　基地最高指挥官的办公桌前厚厚一沓报告，他的身前，一名中年军官口诉。门外，不断有人送来最新的勘察资料。
　　“经过详细的检查，我们发现有一人尚有生命迹象，只是各项生命体征均显示异常，就象……”他忽然不语。
　　指挥官正在察看手中的另一份资料，听他止声，抬头问，“象什么？”
　　“象冬眠，一种奇怪的冬眠。”那名军官咬咬牙关，继续道：“他似乎一直在用腹部呼吸，甚至不用仪器无法测到他的体温，循环几乎停止，心跳微弱，但皮肤表面光洁，血含量正常，没有任何缺氧的症状。”
　　指挥官一愕，伸手接过他手中的报告。
　　萧，35岁，毕业于航天学府，机械工程专业……
　　报告上这样写着幸存者的资料。

　　——
　　时天办公室。
　　不安渗透了房间里每个角落。
　　时天坐在办公桌后将身子尽量掩在阴影中。窗外阳光和煦。
　　有人敲门，他的思绪还在莫名处飘荡。
　　即使安然返回也拿不出任何证据。没有人知道那遥远的外空，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个人影如幽魅般忽然出现在他的身前。他一怔，抬头，犀利的目光直射入心骨。
　　欧。他居然未经许可便擅自进入了他的办公室。他伸手按住通话器。
　　“萧的返回令你恐惧了？”他直直地说。
　　门外副官敲门进入，“什么事？长官。”
　　“没事。”时天面无表情。
　　副官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欧，安静退出屋外，带上门。
　　欧嘴角上扬，自顾自地坐在他的对面，“萧在恢复，一切生命体征在慢慢恢复正常，有一天，他会苏醒。”欧顿了顿，默默观察他的表情，他一直隐藏得很好。在芳的面前，他是一个体贴温柔的丈夫。在元的面前，他是值得信任的朋友。在他的下属面前，他严肃干练，值得尊敬。
　　“你究竟要扮演多少角色？”他继续问，心中有一丝隐痛。“没有投身影视圈，是文艺界的损失。”他摇摇头，啧啧称叹。“否则，我国又会出现一名伟大的天才演员。”
　　时天仍然不语。
　　“人生如戏，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大舞台。可天地之宽，无边无垠，你为何独独眷念这里？眷念这种方式？”天知道，在欧心中对眼前这个自私貌似冷酷的家伙到底还存有多少感情。“时天，我一直怀念在航天学府的那段日子。我们单纯、热情、天真、善良，可何时？这一切变了？”
　　“我从来不曾改变。”时天淡淡地答，他知道他们交手五年，彼此仇恨，但在心中仍奇迹般地保留了一块微妙的，期待彼此融合的土地。他们可以走近，只是倔强地固守于最初的坚持，无奈地选择了逃离。他们既是敌人也是朋友。“否则你也不会安然坐在这里。”他再次强调，五年来他不止一次地重复这话。
　　可欧显然无动于衷。
　　“是呀，我该感谢你五年来手下留情。”欧苦笑，但眸子中越来越浓的寒意触目惊心。“可是死去的无辜，你有没有想过，尤其是萧。”他痛心地盯着时天。在他的内心深处，他的挣扎痛苦大过自己百倍，欧知道。
　　“萧本来就不该参加那次飞行。”时天倔强地说，“天要灭他，与我何干？”
　　欧不禁愤怒，“你到了现在还能说出这种话？”
　　时天侧头不理，“我没错，这世界的游戏法则就这样。当初，我千辛万苦为他寻找借口，就是为了阻止他参加那次航行。可他执意要去，我有什么办法？”
　　欧忽然大笑，“哈哈……”泪水却在不经意间夺眶而出。
　　一切只是一场游戏？他一时呆住，曾几何时，这游戏二字如锋刃剜割，使他遍体鳞伤。他恨透了这两个字。“时天，你到现在还不悔悟，即使萧没有去，你犯的错仍是不可原谅。”他起身，哀伤地看了一眼办公桌后那可怜的身影，“我们的命其实不值一提，可我们身后的无辜却因为爱，终生痛苦。时天，想想他们的家人，他们与你，芳，元，萧，还有我，有什么区别？你再执迷不悟，没人能救你。”
　　“救我？”时天冷笑，“既然当初我决定这么做了，就没指望得到救赎。”
　　“那么芳呢？你的罪，你就安心扔给她？”时天一时怔住。欧瞳孔收缩，冷冷道：“你们是夫妻，彼此相爱，你以为你能独善其身？你们荣辱与共，逃不了的。”
　　窗外，兵士出操的队列忽然经过时天办公室的窗下，齐声高喊：“魂没，人在，远方的游子回家了。”
　　屋内二人沉默，空气募然间变得潮湿。

　　八 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