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次空间》驼铃听听

8、萧 卞

　　卞总守在基地生命科学实验室已有七天，那苍白的身体还是没有一丝活力。
　　十一年前，航天学府，他第一次见到他，他的青春朝气便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当时，他们正面试另一名应试者，这个年轻人忽然大汗淋漓地从门外闯入，一瞬间，又折了回去，看看门口的标牌，咧嘴一笑，“没错。”然后端端正正地坐在房间后排应试者的座位上。
　　当时应试者很多，他看到他的资料上写着萧，修读机械工程和计算机专业，成绩非常优秀。可不知何故，他故意冷落了这个叫萧的学生，他看起来根本还是个孩子。他叫了下一位。
　　萧显然有些错愕，想要出声询问，可是他们面试下一位的程序已经开始。萧无奈地叹了口气，安安静静地坐在原地。
　　整个面试过程，卞总一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这个叫做萧的男孩。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埋怨的迹象，眸子沉静，紧闭着的双唇一侧微微上扬。卞总后来发现，他在思考时，脸上惯有的便是这种表情。
　　门口有个容貌秀丽的女孩伸了脖子在偷偷叫他，他很专心，凝神旁听应试者的回答。每个应试者都有在不同时间重复面试同一个单位的权利。他们有特殊的装置录下这些应试者每次的表现，以便考察他即时应变能力和自我调节、纠正错误，潜性自我认知的能力。所以他珍惜每次应试机会是无可厚非的。那女孩显然等得不耐烦悄悄进入房间，坐到他身边，推了推他。他一愕，忽然在众目睽睽之下以惊人的速度啪地一下吻了她的脸颊。卞总和他手下，一同前来参加这次招聘活动的同伴，同时愣住。那女孩羞怯地逃离了座位，萧眸子火热，得意地盯着她的背影，笑得灿烂。他立刻叫出了他的名字，匆匆结束了前一位应试者的面试。那应试者一愕，奇怪地望着身后的萧，安静地离开座位。萧进入。
　　他绕过例行的常规开场白直攻他的专业。萧立时进入状态，答辩流利，思维清晰。他惊讶这男孩的反应和抽身兴奋状态进入理智思维的迅捷。
　　“刚才的女孩是你女朋友吗？”那一次面试中他最后这样问。
　　萧显然怔住，然后嘻嘻一笑，“是，可这不妨碍你们对我的判断。生活与理想我可以兼顾。”
　　那个女孩便是元。
　　他后来将他们两个都招进了基地，同时还有时天、芳和欧。后来他才知，他们彼此熟识，有着深厚的友谊。
　　可是十一年后，这名出色的年轻人却象木乃伊一般躺在基地生命科学的实验室中，如同一只小白鼠任人宰割，完全丧失了反抗的能力。他被放在密封的玻璃罩中，身上插满了各种管道，联系生命体征监测装置。身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每到一定时间便会在他身上抽取血液，淋巴组织或□□之类去化验，或者在他身上注入各种不知名的奇特针剂。整个实验室中，紧张，安静，忙碌，晃动了各种学科，各种专业的技术工作人员。那一刻做为自然人的社会权利被剥夺，你只是作为一个有可能揭示宇宙奥秘的活体标本被研究，甚至被凌辱。
　　一个熟悉的身影进入了实验室，如同十一年前，她依然美丽如初，只是活力不再，忧伤憔悴。
　　——元。
　　她合法的丈夫回到地球，可她却已和另一个男人住在了一起。谁也没有权利怪她。受伤的心需要温情填补，有欧的帮助，她比其他失踪者的家属幸运得多。可是五年后，她的丈夫却是这些失踪者中唯一生还的幸存者。于她，不知是幸亦或不幸？
　　卞总的心忽然碾上一块大石头，沉重得有些窒息。
　　爱情，生死，责任，纠缠于一刻，她柔弱的身躯能否承载？
　　他转过头，不再忍心看她。

　　草坪，失踪后神秘返回的飞船内部。
　　“没有异常，上校。”一个二十多岁的军官向欧报告。欧半蹲着身子，用电筒察看飞船内部舱体的布线。“我已经非常仔细地检查了一圈，”年轻的军官蹲在欧的身边，“我们要结束检测递交报告吗？”
　　“为什么？”欧抬头，盯着他。“我要提交申请拆卸飞船，重新做一次检测。”
　　年轻军官愕住。
　　欧忽然笑了，“我也想青史留名，我们伟大的指挥官都这样说了，我们怎能辜负？”
　　年轻军官嘻嘻一笑，“是呀，要全力以赴，真没想到您的功利心也变的这样严重。”
　　“我怎么就不能有功利心？怎么，我看起来就象不食人间烟火的白痴？”
　　年轻军官点点头，促狭一笑，“至少为了爱情，您是。”
　　欧不语。他和元，萧的事情在基地传得沸沸扬扬。

　　其实拆卸飞船根本就没这个必要，现代的科技已可以全方位地透视飞船当前内部所有的结构，极至纤毫，然后于电脑中组织，分析，拆卸或者重新组合，完成你想达到的每一个步骤。欧递上申请不过意在提醒基地高层，这从黑洞返回的失踪飞船对于人类文明，科技发展，宇宙探秘有着划时代，不可替代的作用，必须保存完好。任何意欲损坏飞船的行动都将遭到谴责，没有人愿意担起这项罪责，在人类文明发展史上填上不光彩的一笔，连带了他的名字被后世唾骂。这项申请在经过激烈的讨论后被驳回，基地加强了对飞船的保护措施。
　　欧很满意，作为基地顶尖的机械工程师，他煞有介事地提交申请，公开表示对电脑的质疑，这便意味着他有特殊的权限自由出入飞船，随时对其进行不作损坏的检测。
　　这项公开的举措使基地某些心怀叵测的人受到了震慑。
　　其中包括时天。
　　欧在完成一次例行的检测爬下舷梯时，他看见了那个立于阳光中落寞的身影，掩身于匆匆过往的军官中显得异常黯淡。

　　九 神秘邮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