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次空间》驼铃听听

6、基地

　　第二日，晨。
　　基地最高指挥部，森严的大厅。
　　“没有任何闯入的迹象，长官。甚至连草坪上的监视录象也是一片空白。”一个身形瘦长的年轻人朗声汇报。
　　大厅内，五十多位军官，围坐在一张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边，小声商讨。大厅内陆续有军官进入。基地最高指挥官点头示意，他的身后，出现一副全息立体画面，空白，不是右下角飞快显示时间的急速飞逝，你无法察觉这是回放昨晚草坪监视录象的快进画面。“没有任何图像，各位看到了。”
　　他一发话，大厅内立刻变得安静。
　　“上校。”他向右手处一位四十多岁的军官点点头。那军官浑圆的脸，鼻梁处挂了一副老花镜，清了清喉咙，朗声说道：“从飞船型号看，它是五年前在太空失踪的U5战略飞船，也就是说，”他顿了顿，加强了语气，“我们的诺亚方舟从黑洞中安全返回。”
　　大厅内立时一片哗然。
　　最高指挥官沉默了两分钟，忽然放高了声音，大厅重新变得安静。
　　“先生们，你们应该感到庆幸，生平看见奇迹的发生。这将是你们一生为之奋斗的事业最终得到应证的时刻。想想吧，无数的猜想，公式，没完没了的计算……这一刻，将全部得到应证。”他嘴角一笑，巡视各位，“你们将书写历史。用你们穷极一生所学的专业让下一代记住你们，你们的名字将出现在教科书上，镌刻于墓碑，写入人类的文明供后世景仰。先生们，青史留名的时刻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幸运等到，千万别对我说，你们会尽力，我要的不是尽力，是全力。”他拍了拍手掌，站起身，“好了，去坚守你们的岗位，全力以赴。无论多晚，只要有结果马上向我汇报。”说完，他匆匆行了个军礼，阔步离开大厅。
　　所有的军官见此，起身，大厅陷入一片混乱。
　　没有人敢奢望这一刻他们将镌刻历史，书写教科书。遥不可及的梦想于此时从他们的指挥官口中说出，较之失踪的飞船突然出现更加令人怔愕。穷极一生，孜孜以求，为的便是证实书本的公式得到应证的一天，然后用以效力于心中无数可能的梦想。
　　如今看来，一切皆有可能。

　　最高指挥官以最快的速度结束会议，便驱车来到停放神秘飞船的草坪。
　　飞船锈迹斑驳，如一只巨兽诡谲地匐于苍天之下，它的身后，阳光透过薄云，微微有了炙热的感觉。飞船外部，许多地方线路已裸露在空气中，原有的化合漆如纸片般被粘在飞船表面，风过，便脱落飘飞，其状不甚凄凉。
　　“几乎就是一堆栏铁。”有军官走近，向他敬了个军礼。
　　“很难想像，这样一个趋于报废边缘的破烂是如何回到地球的。”
　　他侧头看了那军官一眼，军官负责飞船外形评估，此时正仰首观察飞船的外部。他的年纪很轻，面容陌生，但黑漆漆的眸子中透出一丝精明。他显然是看到了他的职衔，才主动上前报告。
　　“做了必要的纪录勘察后，便可打开舱盖。”
　　指挥官点点头，“好的，我在这里等着。”与此同时，不远处，负责基地安全的时天向他走来，军官见到他的职衔，诧异地行了一个军礼，便向指挥官告别，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
　　同样的年纪，时天的军衔显然比他高出许多。
　　“从卫星传来的监视图片非常模糊，技术人员使用了一切可能的办法，但无能为力。”时天报告说。
　　指挥官点点头。
　　二人不语，眼望飞船陷入沉默。
　　有士兵爬上旋梯，他的身后，升降机急速运转，送上必备的工具陷入忙碌。
　　许久，舱门终于开启。
　　斑驳飞舞的化合漆于一刻急速飞旋上空，带了飞船周身的烟尘，弥漫旋舞。仿佛揭开的不是一扇舱门而是埋于地底一座千年的古堡。
　　基地最高指挥官的身后，忽然聚集了很多人，不知何时他们竟心有灵犀地汇于此处，咋舌于书本中难以演算的自然奇迹。
　　阳光暗了，风停了，一切于一刻悄然陷入了沉寂。
　　有一柱幽蓝从舱门内部射出，稀薄，透明，于晨曦间透过站于入口处察看的士兵身影，诡异地游离于舱门之外。它的尽头渐至淡漠，终于掩于地球特有的空气，以至虚无。有兵士猛力地咳嗽，窒息沉闷，飞旋的尘埃忽然形如漏斗迫不及待地从舱门内部喷射而出。开启舱门弯腰立于飞船旋梯察看的身影，一刹那间突然后仰，被一股莫名的巨大风力卷入空中，惨叫地跌在三米之外。
　　在场的人无不惊呼，愕然怔出一身冷汗。
　　静寂。
　　升降机于一刻忽然停止了运转。
　　风没了声响，片刻，又暴虐似地鼓荡耳鼓鬼哭狼嚎地嘶吼。那从舱门而起，急旋奔涌之势丝毫没有衰减的迹象。非但没有衰减，仿佛凭空借了这久违的地球引力陷入一片狂野不羁，渐至飞船的周身没入尘埃飞舞，光怪陆离的景象。人们眯着眼，徒劳地用手遮于面前，却心有不甘地从指缝间观望，然除了尘沙便是尘沙，眼前是蛮荒的风暴，于这离奇的飞船竟可再现自然愤怒的哭嚎。
　　人类渺小无依，天地之大，还有多少是我们未知的？
　　因为无知所以无畏吗？
　　有一刻我们自诩为万物之灵，从此便天真地以为我们可以无所不能。
　　没了思想，忘记了恐惧，甚至不能再联想。
　　这样的状况持续了多久，没有人察觉，直到有人大梦初醒般叫了声，“停了。”人们这才错愕地放下手臂，睁开眼睛。
　　一切重新归于平静。
　　飞船赫然耸于阳光之下，宽厚的阴影没了整片人海。舱门无声开启，风住了，幽蓝的光不复存在。仿佛一切根本就没有发生过。

　　七 幸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