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悬一线》南来归梦

2、危机

　　陆恪醒来的时候，睁眼就是雪白的天花板，头疼欲裂，想是昨夜宿醉，他酒量不算好，多喝了几杯就倒，这点温睿是知道的。陆恪像个警觉的兔子左看右看，确定不是自己家，对于昨晚也没有多大的记忆了，还以为是被人劫了色一时慌乱，后来咳了几声，跌跌撞撞下床去了。

　　“早啊，来吃早饭了。”

　　温睿看着走房间走出来的陆恪笑了笑，手里端着他喜欢的吐司加炼乳，还有一个刚出锅的流黄蛋，陆恪翻了个白眼靠在墙壁上，仔细回想了一下，才在残存的记忆里搜索到了做完温睿的身影，就什么都明白了。

　　“我还吓了一跳，想着我是得罪了谁，半夜被人劫了回来，没想到是大少爷啊。”

　　冷哼一声，语气里倒颇是那傲娇的姿态，他吊儿郎当的走到餐桌面前坐下，牛奶里加了谷物麦片和足够的糖——他有乳糖不耐，喝不了纯牛奶。

　　“你是今天下午出任务吧，一切顺利。”

　　“知道了，唠唠叨叨的，总有一天得被你，和我师父烦死。”

　　虽然嘴上这么说，不过陆恪还是自觉地拿起桌上的三明治吃了，温睿就在一边看着他，眼神不太一样，在关切中，多了一份贪恋，贪恋什么，贪恋这一份温存记忆。

　　“行了，走了，你也该上班去了吧。”

　　没心没肺的陆恪擦了擦嘴，将拿呗牛奶喝得干干净净的一点没剩下，环视四周找到了自己的外套，一拎就穿上了，一边大大咧咧地往外走一边说话。

　　“你别再唠叨了，你可比我师父还烦。”

　　砰的一声把温睿没出口的话硬生生给堵了回去，他看着玄关叹了口气，收拾了东西就出门了，当然，不是去公司。

　　陆恪接了线报就带了手下的人往码头去了，早先去公司提了货，脑子里还都是他师傅昨天和他说的那话，一个天才缉毒警察调回了江州，一切小心。

　　天才缉毒警察，这几个字在他内心激起了一点波澜，他记得，曾经也有人这么称呼过一个人。

　　码头乍一眼是风平浪静的模样，波光粼粼，偶尔二三暖阳落于湖水之上，竟是添了几分暖意。码头边随意停靠着二三船只，水手有序的忙碌着，一艘艘的船开出了码头，消失在了海岸线的尽头。

　　惊鸟一声，似是不如归去，腾飞于空，不知归处。

　　陆恪带着人方到了码头，刺耳的枪声如同危险的警告响彻天空，岸边仅剩的栖息的鸟儿也不知去向。陆恪早知道此次任务凶险，并非那么简单，没想到他刚带着货到码头，方是现身，就听见刺耳的枪声。

　　陆恪极速躲到集装箱之后，迅速的将枪装了子弹上膛，敏锐的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不简单，真不简单，这一次那么大手笔的埋伏，看来警察真是下了血本了。

　　陆恪做了个手势示意货车撤退，耳机中声音嘈杂，却是有一人的声音格外刺耳，且讽刺。

　　“陆先生，您带来的卫兵鸣炮了，太操之过急了吧？”

　　眼神若是寒光，他瞧见了正缓缓后退的货车，货车正向相反的方向开去，他这才松了口气，他压低声线，声音不带丝毫的感情，就若寒冰。

　　“警察难道是你们找来的？”

　　“怎么可能，这批货我们拿不到手里有什么好处，我们还在怀疑是你们叫的警察，这怎么，还反咬一口了？”

　　耳机那一头是矢口否认的慌乱，陆恪看了一眼码头的情况，举起的枪从未放下，码头那处早已无人了，港口的船一艘也不剩，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装上了消音器。

　　“好，这次的交易暂且取消，等这次的麻烦解决了，我会重新与您定好时间，该给您的货，一分都不会少的。”

　　坐在远处的人翘着二郎腿，透过玻璃窗看着远处的情形，手边的红酒甚是香醇，他呷了一口，任那酒香蔓延，才慢慢悠悠的开口了。

　　“不过这回可是让我受了些惊吓，今个儿拿不到这批货，可是要耽误我的生意的，不如，为了表示一些你们的诚意，多给些折扣如何？”

　　“这一行的规矩您是知道的，也不必我多说，这儿一会儿也不安全了，我建议您若想全身而退，就尽早离开，隔岸观虎斗，迟早也会惹祸上身。”

　　语毕，陆恪扔掉了耳机，不再听那人多言。身后跟着的小弟见状跟了过来，在他耳边说着情况，

　　“已经通知了温总，不过货还未来得及离开码头，您瞧，该怎么……”

　　最后一个字还没出口，震耳欲聋的爆炸轰鸣声让人心为之一颤，陆恪回头看到的是满目的火光，就如同他在梦里看见的一样，陆恪的心似是漏了一拍，但握着枪的手却没有丝毫的松懈。

　　“温睿他竟然安了炸弹……他，到底怎么想的。”

　　“温总说若出现任何问题就让您尽早离开，他会负责善后。”

　　更多的话还没有问出口，枪声接二连三地响起，子弹的空壳散落在仓库各地，金属子弹撞向废旧集装箱的声音更是触目惊心。陆恪迅速调整了心神，探出集装箱，上膛举射，一射一准，他似乎看到了满目的血光，看到了如同罂粟花般绽开的层层叠叠的鲜血。

　　尽是剧痛却非要害之地。

　　他不想杀人。

　　“放下枪。”

　　冰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冰冷的枪膛贴着陆恪的后脑勺，他不由放下了手中的枪，波澜不惊的瞳孔中竟出现了几分可以称之为恐惧的神色。

　　不可以，我绝对不可以暴露，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只要扣动扳机，他陆恪必死无疑。

　　江诚拿枪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他的声音向来平稳，却添上了几分波澜，他方才亲眼目睹了陆恪的枪法，还是一如既往的快准狠，就像曾经在警校打靶一样，没有人是他的对手，就连天才警察江诚自己，都自愧不如。

　　可江诚在那一瞬间心寒了，陆恪射伤的都是警察，是那个他曾引以为傲的职业，他却用在警校习得的枪法来打败警察，有那么一瞬，江诚想问他。

　　这就是你这么多年的学习任务吗，你的心，难道是铁做的吗。

　　“江诚？”

　　冰冷的声音淡淡的响起，却像是在凝固的空气中划过的利刃，令人不寒而栗，那声音太过熟悉，熟悉到一入耳陆恪就知道那人是谁。晃神是片刻的，冷静却是良久的。

　　一道白光闪过，陆恪手中的利刃在空中划过一丝痕迹，在子弹出膛的那一刻踢飞了江诚手中的枪，利刃毫不留情的刺向江诚的胸口，刺啦一声，那衬衣被白光划开了一道口子，还沾着血。

　　子弹堪堪擦着陆恪的耳边，在耳畔留下了一丝血痕。码头的废旧仓库空空荡荡，枪声格外刺耳。

　　“江诚，你竟然想杀我？”

　　冰冷的声音没有一丝的感情，那波澜不惊的声音激怒了江诚，江诚一步一步地走到他面前，发怒似的按着他的肩膀。

　　“你刚才伤了那么多人，你凭什么认为我不会杀你？”

　　“那你来啊，我怕你吗！”

　　剑拔弩张，江诚的枪抵在了陆恪的胸口，而陆恪的刀也直逼江诚的咽喉，怒火都猛烈地燃烧着，势均力敌，就像天边那一抹似火般显眼的火烧云。

　　“江诚，你是不是忘了你杀的那几个孩子才十六岁，他们还没有成年，他们做的不足以让他们失去生命，你在说我无情，那警校教会你的，就是杀害那些孩子吗？”

　　不再冷静，他吐露出的那些话语就像越来越尖锐的剑刺痛了江诚的心脏，有那么一瞬间，他向这个老朋友服软了。

　　“我不能选择，那种情况下，我只能杀了他们……。”

　　“呵”

　　陆恪唇角勾起了一抹讽刺的笑意，如同毒入骨髓的罂粟，绽起了层层叠叠的花儿。

　　“你也别说我，谁比谁干净。”

　　那呼喊的声音越来越近了，陆恪眼神一瞥，似乎瞧见远方的人不少，他勾了勾唇，迅速从口袋中掏出打火机将早已泼了油的干草点燃，迅雷不及掩耳，他收了刀刃于怀中，鲜血还不断地滴落，成了干涸的血迹。那把江诚掉落的枪也被他一把抄起，火势迅速蔓延，陆恪撑着窗台利索地翻窗而过，只留下一片火海。

　　阔别多年，江诚最后看到的，就是熊熊烈火中他那消瘦却又硬朗的背影。

　　那背影消失在血色的火焰之后，了无音讯。

　　废旧的仓库漫天烟尘，火海顺势而上，在刹那间就将原本平静的码头夷为平地，只留下一片废墟。

　　交手中，陆恪的右臂出现了些皮肉伤，却不严重，他逃远了之后看着黑衣上凝固成深红色的血迹，又看了看那把枪。

　　没有伤的领头人，往往是叛徒。

　　他鬼魅一笑，对着他自己扣动了扳机，在□□的人到达之前，他已经倒在了一片血海之中。

　　危机四伏，他该如何自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