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驾到》张毕雪

4、农村包围城市 要看一个家

　　要看一个家庭谁是真正的女主人，不是看客厅和卧室，而是看厨房和厕所由谁掌管，这两个地方的重要性不言自明，你能一天不吃饭，一天不上厕所吗？可是自从婆婆来，这俩个地方安然就从来没有涉足过。
　　“这几天你婆婆来，你天天都能吃现成的了吧？”同事孙美丽调侃，她是公司新招进来的，现在先跟着安然学，准备在她生孩子的时候接替她的，小姑娘学历虽然不高，但伶牙俐齿，热情活泼，挺招安然喜欢的。
　　“吃什么现成的啊，我那个婆婆，做饭死难吃，家里基本不炒菜，做起饭来除了凉拌就是乱炖，凉拌能放半瓶子酱油，这才来了几天就吃了3瓶酱油了；乱炖就是白菜炖粉条，土豆炖粉条，茄子炖粉条，除了粉条没别的。”安然垂头丧气。
　　“那你跟我混得了，今天刚好我高中同学聚餐，保证安然姐吃饱喝足。”孙美丽说。
　　“得了吧你，我跟你去聚餐，11点都回不来，回去不得被唠叨三天三夜啊。我今天早点走啊，回家自己煮挂面吃。”
　　交代完该做的事，安然回到家，一进厨房，彻底傻眼。洗碗池子里泡着炒锅，汤锅，蒸锅和电饭煲内胆，还有几乎所有的碗，水管没关好，水漫着洗碗池的边缘滴答滴答的流到地板上，泡了半个厨房；案板没收，上面还洒着些散落的面粉；菜板也没收，上面还留着婆婆上顿切剩的胡萝卜碎和香菜碎；电磁炉像经过炮火洗礼的伤兵，只是浑身上下粘的不是血，而是油点子；头上的抽油烟机隆隆的响着，配着周遭凌乱的一切，刚刚好。这是有几个月没收拾了吗？
　　“你跟你妈去哪了？”安然怒气冲冲的打电话给老公。
　　“我妈说来这些天，也没好好逛逛，我就带她去风景区看天鹅了，你今天咋回来这么早？”果然，电话那头除了嘈杂的背景音外，还夹杂着婆婆“咋地啦，咋地啦”的询问。
　　“我今天不舒服，想早点回家吃个面条睡觉。”
　　“哦。”
　　“哦什么哦呀，厨房乱七八糟的，连下脚的地都快没有了，对了，汤锅和炒锅有没有洗过的，放在哪？”
　　“有，放在橱柜下面缝隙的地板上。”安然听到婆婆在那边吆喝，然后可乐就老老实实把他妈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安然一边拿着手机，一边把塞在缝隙里的炒锅拉出来，炒锅的边缘明明还有明显的油渍，很粘手。“这是洗过的吗？”
　　“怎么不是洗过的，我搁刷子刷了2遍了，丫头你再洗一遍吧，我们那边，做饭前都会重新洗一遍锅碗瓢盆的，这是规矩。”婆婆一把抢过电话，说的理直气壮。
　　安然还想反驳什么，电话那头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了。
　　结果是安然忍着恶心把油腻腻的一大堆锅碗重新洗了一遍，也没胃口吃饭了，直接躺床上睡觉拉倒。

　　除了占领厨房，还有厕所和客厅，之后逐渐发展到卧室，那就真大功告成了，安然的婆婆就是沿着这条农村包围城市的路线来发展的。婆婆于凤贤来之前，安然每天晚上都冲澡，自打婆婆来了之后，坚决反对她这么频繁的洗澡，浪费水不说，要是万一跌一跤，那不就完了，哪多哪少？婆婆有许多这样的歪理，讲起来还头头是道。比如说牙齿不能经常刷，因为上面有一层珐琅质，如果刷掉了容易得虫牙；脸不能经常洗，容易起皮等等。她每天一早一骨碌就爬起来，晚上也没有平常人刷牙洗脚那些睡前程序，这就导致她每次讲理的时候都充满了口臭味，臭味的道理，谁能听的进去，安然偷偷想。
　　关于洗澡的问题，婆婆见安然一开始不听，还是照常天天冲，便提出如果洗澡需要由她搀扶的要求，当然也被安然婉言拒绝了。婆婆只能在安然原来洗澡的固定时间段里霸占着厕所，不是洗衣服就是甩衣服，弄的整个厕所地上都汪汪着水，安然每次从楼底下溜达回来一看，就知道今天的洗澡计划又泡汤了。
　　然后是客厅，婆婆这一仗打的最为利落，基本没费什么劲。她每晚吃完饭就牢牢的霸占住整个沙发，碗是不用刷的，留到下顿饭前谁饿谁刷。她一躺沙发，必然要把她穿着破洞丝袜一礼拜一洗的脚往旁边一翘，安然就压根不会坐沙发了，就算真要看电视也只是搬个小板凳蹭着看。虽然怀孕了，安然周末还是要窝在沙发里看个电影或者娱乐节目啥的，自从婆婆来，一切取缔。要么不看，要看就是乡村爱情，傻根进城这类题材的，还得听婆婆在一边不靠谱的剧透：“这个老好看了，你就是没看进去，这个人跟这个好上了，然后之前…”
　　最后是卧室，我惹不起总躲得起吧，孕后期安然溜达回来压根就不想电视这回事，直接回卧室用手机打游戏。可乐偶尔来陪媳妇聊聊天，只要可乐一来，隔不了5分钟，婆婆也就跟来了，盘腿往床上一坐，开始高谈阔论，安然要是哪天烦了再拐回客厅，不出5分钟婆婆也就跟回来了，继续白活电视剧。所以安然现在总躲着可乐，一看见他就赶紧保持着外交似的微笑说：“你妈都忙一天了，你赶紧去跟她聊天吧。”或者是：“赶紧去和你妈聊天去吧，她心情好大家才能心情好。”安然之所以这么做一方面是因为她越来越看不惯可乐在他妈面前那种唯唯诺诺的气质，跟个太监似的，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可乐和婆婆是捆绑销售的，躲老公成功等于躲婆婆成功啊。可是躲不掉啊，哪里都有这对母子怪异组合包的影子和痕迹，安然现在每天吃完饭就下楼溜达，一直到9点45再回家，出门躲清静。可是就是这个点回来，也不能如愿。
　　“妈呀，我困死了，我要睡觉了，明天还得上班呢。”安然呵欠连连。
　　“那你睡吧，我还不困呢，我和我儿子再唠会儿。”婆婆往床边只挪了一厘米，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妈呀，安然要换睡衣了。”可乐在旁边提醒。
　　“换呗，自家孩子怕啥的，再说我也是女的。”婆婆说。
　　安然看着婆婆，不点头也不摇头。
　　“行，我把头这么一扭，啥都不看不就得了，再不行我拿枕头这么的一档。”婆婆边说边把枕头举到脸侧面。安然拿着睡衣，怒气冲冲的跑去卫生间换去了。
　　“又生气，你看看你媳妇，总这样生气对孩子不好，你还不快去说说她。”

　　因为婆婆总这样说，直肠子又唯母命是从的可乐这天真的找安然谈话去了。
　　“媳妇，问你件事啊，你是不是可烦我妈啊？”
　　“啊，不烦啊，还可以吧。”安然正缩在屋里整理柜子。
　　“那我看你最近咋老爱生气呢？妈说了，老生气对身体不好，对宝宝也不好。”可乐搓着手，开始传达婆婆令。
　　“我没生气啊，我就是不高兴而已。”安然依旧面无表情。
　　“那你跟我聊聊呗。”
　　“我跟你聊什么？我跟你聊妈那么大岁数，大老远的跑来照顾我，多不容易啊，我得天天感恩戴德的供着她啊。所以她说啥我都得听着，不能不高兴，得天天微笑服务，跟你一样做一只直立行走默默无言的哈巴狗对吧？”安然说着说着就点火了。
　　“你这样说话就不对了，你看我态度这么好，我妈天天说那些还不也是为了关心你吗？”可乐也急了。
　　“所以我跟你说不着，你娘俩是天底下第一好人，我就是再不高兴也用不着你们来拯救。”安然也火了。
　　可乐摔门走了。安然隐约还听到婆婆在外面低声说的“她是孕妇，火气大，你跟她吵什么啊。”随后就是小声说话听不见了。其实安然心里也有些后悔，毕竟是自己起头吵的，她吵的目的只是希望可乐能像婆婆没来时那样哄哄她，关注关注她，可是可乐现在腰杆硬的很，根本不吃这一套。可能天底下所有男人都存在着一定要表现出我是我们家老大我说了算这种想法吧，尤其是在自己妈妈面前。

　　“我婆婆更夸张，吃完饭的碗从来都不刷。炒菜锅也不刷。刀切完菜也不洗。而且做得饭很难吃，没见我现在天天都混食堂吗？”这是安然第一次主动在办公室说婆婆的坏话，从此以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哎呦，你不是之前一直夸你婆婆怎么勤快怎么好来着吗，我以为我们这些人中就你命好摊上个好婆婆呢。”马枭枭这下心里真的平衡了。
　　“我现在真的理解你了，你说你每天一到家，就你跟你婆婆俩人，那日子咋过呀？”安然明明自己都掉到坑里去了，还不忘揭别人异地老公不在家的伤疤。
　　“我跟我婆婆的日子是不好过，但比三人行还强呢。要是你老公不向着你，那有老公还不如没有呢。”枭枭扭着穿黑色包臀裙的屁股走了。
　　“这么聪明一姑娘，身材还这么好，怎么就不开眼非得嫁一外地的呢？”安然看着她的背影自言自语，突然又联想到自己目前的境遇。“我也一样，傻瓜一个，还说别人呢。”

　　“老公啊，你能不能跟你妈讲讲，电暖器和电褥子不能一开一晚上，或是人走了都不关，这不是舍不舍得让她用的问题，这是安全问题，你没见电视微信上天天报道这方面的事故吗？”安然说。
　　“好好好，你去跟她说不就行了，你这还不都是为大家着想。”可乐答。
　　“你不懂的，这是策略。我就是千好万好的说给她听，也是馊主意，你就是恶狠狠的去传一下话，也是锦囊妙计。”
　　“你们女人就是复杂。” 可乐答。
　　“我们女人就是聪明。” 安然说。“还有，能让你妈别动我东西吗？”
　　“我妈能动你什么东西啊？”
　　安然指着那一柜子瓶瓶水水抹脸的。
　　“那你送她一瓶不就得了，你那么多呢，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还跟她一起做面膜来着？”
　　“那是以前，现在姐姐我不乐意了。”安然甩手走了。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就是因为没有远虑才有许多许多的近忧。”安然在微博感慨道。
　　这是她第一次发牢骚，她不知道之后她要发成千上百条牢骚，这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开端。

　　“老公你卡呢，给我用一下，我这个月透支了，借你五百零花钱，等下个月发了工资就还。”安然并没有拿可乐的卡，他们是AA制，安然随便花的AA制。
　　“还什么还啊，拿去随便花，您能花我的钱是我的莫大的荣幸。”这要搁以前，可乐肯定会这么回答，安然也会觉得他的形象高大无比。
　　“没，没有，我这个月也透支了。”可这次，可乐支支吾吾的答道。
　　“拿来。”安然脸一黑，坚持。
　　“我跟你说你别生气啊，我妈这刚从老家来，出去逛逛想给亲戚朋友买点啥，不能没钱啊，我就把卡给她了。”可乐揪着衣角答。
　　“你妈来你孝敬她给钱没问题，给卡算什么啊，卡是夫妻共同财产吧，你给了她生活费怎么办，我想花怎么办，合着你妈一来你就坐等着我养你呢是吧。”安然开始不耐烦了。
　　“不是不是，我妈说生活费她会出。不就五百块钱吗，我去给你要。”婆婆来了之后，可乐开始变得唯唯诺诺，一面对着平时就压迫自己现在又怀着孕的媳妇，一面对着自己三十年都不敢反抗的神经大条的妈，他除了一边哄一边骗一边往后退，别无他法。
　　“我妈问你买什么？”可乐回来了。
　　“我买什么关她什么事啊，我再给她写个请示磕个头呗。行行行，我去找同事借，咱俩以后算不认识，你以后也别来找我要钱！”安然发脾气了。
　　“那我妈说的也有道理啊，我的卡给她，菜什么的她都买了，你不是也能省生活费嘛。再说问你买什么还不是为了节省点嘛，以后咱还得给孩子买奶粉买尿不湿呢。”
　　“那是我们自己该考虑的问题，节省她说的对，我也认可，但我要自己的钱装在自己兜里节省，而不是装到别人兜里去省，我又不是不会数钱。”
　　安然和可乐之前AA,但A的不明显，谁没钱了都会互相救助，同志般的友谊一向维持的很不错，但现在明显不行了，安然可不想跟婆婆之间也互相救助，她是谁啊。而且这件事可乐没说实话，卡不是他主动给的，是婆婆主动要的，其实他就算说了实话也没关系，怀孕期间的安然智商为零，根本算不清这件事会给以后带来多大影响，多大危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