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驾到》张毕雪

3、吃穿住用行 自从安然怀

　　这次安然的婆婆于凤贤没再穿白云黑土演小品穿的白色毛茸茸，而是整了一身黑丝绒紧身连衣裙，领子和下摆上分别用绿线、红线和金线绣成大朵的牡丹花，图案生动别致，穿到身上比万达广场开业跳广场舞大妈的演出服还花哨，在高铁站攒动的人群中十分扎眼。
　　“儿子，你爸去包头旅游给我买的裙子，我们街上的人都老羡慕了，你看好看不？”大约看出了安然看自己裙子奇怪的眼神，老太太第一句话竟然看着安然这么说。
　　“好看好看。”可乐赶紧接话。
　　“颜色多鲜艳啊，跟扑克牌老K似的。” 安然斜着的眼睛正看着自己老公像哈巴狗一样地跑过去，心不在焉的接话。
　　到家整理东西，安然发现婆婆带来的4大箱行李中，有两箱都是衣服：棉鞋、棉裤、棉袄、棉背心，老太太衣服挺多啊，可这再过一个月基本就要穿短裤裙子的天气节奏，安然真不知道婆婆带这些衣服是来干啥的，明年冬天穿吗？其余两箱就算是家乡特产吧：黑豆、黄豆、小米、花生，还有跑出包外硬邦邦的一只扁扁鸭子嘴，一只冰冻鸭子，我的妈呀。后来在婆婆的科普下，安然才知道那叫非洲雁。
　　老太太估计也热的够呛，转眼就穿着本命年大红色的秋衣秋裤在客厅里转悠。当然不忘她爱说话的本性。
　　“丫头啊，我给你们带的小米那是一等一地好啊，在我们那疙瘩都卖10块钱一斤呢，回头我给你们做捞饭啊。”
　　“丫头啊，我上次来就踅摸了，你们这的东西又贵又不好，哪像我们乡下，都是纯天然，你们这的鸡蛋鸡肉猪肉，我一口都吃不下去，打激素的玩意能吃吗？”
　　“丫头啊，中午想吃点啥啊？”
　　于凤贤边说，眼睛边瞟着安然，期望她能搭话，当然最好是带着那种崇拜的表情搭话，可安然偏偏不搭理她，有时连个嗯也没有。婆婆说话夸张，也希望对方用她那种咋咋呼呼的口气说话，这点安然真做不到。
　　自从安然怀孕，婆婆对她的称呼就从“然然”升级成“丫头”了，谁上赶着当您闺女啊，还是叫名字自然些，安然心里想。她其实心里面顶不喜欢婆婆这种故作亲昵夸张的做法，又不是真的关系多好，丫头长丫头短的，对我能有对您闺女的一半好就行了。安然在神游，婆婆说的啥也没听见。
　　“丫头啊，中午想吃点啥啊？”
　　疑问句也没人理，可乐妈有点坐不住了。
　　“哦，那个，妈，楼下新开了家大盘鸡，又好吃又实惠，还特有东北大炖菜的感觉，这都十二点半了，做啥都来不及了，我们去吃那个吧。”安然回过神来。
　　“哎，你们这些个孩子啊，就知道搁外边吃，外边东西能吃么，一小盘鸡肉，就敢找你要个百十块钱，吃啥呢，吃钱呢。贵不说，也不干净啊，丫头你这怀孕期间，吃什么可得老讲究了，不然影响小孩子长不好的。你看我，从来都不吃外面做的东西，嫌乎埋汰。”可乐妈的机关枪嘴巴开讲了。
　　“我给你们带的这么些个吃的，随便拾掇拾掇，就整出几样菜。这盐水泡蘑菇，是我最得意的。”安然看见婆婆一样样的从另两个提包里往外提搂。“还有这黄豆、黑豆、花生，这都是自家地里种的，随便整整就一盘，饭店做的都没我这味道香。”
　　“你早就踅摸好吃啥了，还问我干什么？再说不是从来不吃外面的东西吗，怎么就知道没您这好了？”安然不满的想，但只限于想想。
　　“丫头，别愣着，来帮忙。”老太太冲窝在沙发里没动静的安然喊。
　　“妈呀，安然今天有点不舒服，我来帮你哈。”可乐出来打圆场。
　　“我生你时是中午，上午还在家烧火做饭伺候一家老小呢，我们那的媳妇哇，临产前头一天都还在地里干活呢，还跳墙呢，她这才哪跟哪啊，肚子还那么小的，就开始当老太爷了。”老太太在厨房小声嘀咕，小声到安然听的一清二楚。

　　安然的午饭，足足等到三点半才吃上，一盘盐水蘑菇炒肉，一盘黄豆黑豆炒肉，肉是带皮五花肉，切成精薄的小片，混在黑黢黢的菜里压根找不着。安然尝了口盐水蘑菇，咸的要死，再尝了一粒皮抽抽着的黄豆，硬的要命，要吃的心情都没有了。
　　“孕妇不能吃太咸的。”安然嘀咕。
　　“咸了，老公给你榨橙汁去。”可乐大约是因为自己妈来，显得特激动，一整天都跳来跳去的。
　　“儿子，吃饭就好好吃饭，你跑来跑去的干什么，有什么事不能等到吃完饭再做？” 这回轮到婆婆翻白眼了，“咸吗？不咸，那盐水蘑菇我都涮了好几次了，丫头你不懂，吃咸的下饭、长劲、补钙！”
　　话说第二天一大早，安然萎靡不振：“妈呀，不好意思啊，你带那东西我一口都不能吃了，昨天晚上都是坐在马桶上睡觉的。”
　　“不至于呀。”婆婆嘀咕。

　　“妈，您晚上睡这儿，看，崭新的四件套，我媳妇特意给您买的，好看吧。”傍晚可乐领她妈参观小卧室。
　　其实这四件套，是商场打折促销九十九一套的时候安然买的，自己结婚时买的床单被罩，都是她喜欢的花样，不舍得给婆婆铺。
　　“这铺盖冰凉冰凉的，哪像我们那边的火炕啊。”婆婆边说，边瞟瞟安着空调的大卧室。“哎，凑合住吧。”
　　对话的结局是：第二天可乐就给他妈住的小卧室布置一新：换了新窗帘，装了冷暖空调，铺了电褥子，添了羽绒被。从那以后，老太太也不管用电安全问题，白天黑夜的把屋里的电器都开着，不开白不开呢。其中最得意的就是电褥子，逢人就夸，比火炕好多了，不知道是为了显派呢还是为了占便宜，安然就没有见过周围有谁六月份还开电褥子取暖一整夜的，烤大虾呀。

　　“然然，婆婆来了怎么样，习惯吗？”枭枭今天路过安然位子的时候，挤眉弄眼地和她打招呼。
　　“习惯的很，我婆婆不知道有多好，来了放下东西二话没说就开始烧饭，现在估计在家打扫卫生呢。”安然也故意加重语气说。其实她是不太想把婆婆的种种行为说给办公室当谈资，家丑不外扬嘛。

　　安然的猜想果然没错，婆婆于凤贤果真在家翻箱倒柜的打扫卫生，她先把地扫了又拖，又把可乐和安然的衣柜整理了，把自认为没用性的衣服放到自己装黄豆黑豆的手提包里，准备抽空拿回去做缝纫；又把厨房里多余的碗啊，盆啊的都收起来，就两个人吃饭，要那么多多余的家伙什干什么，把锅盖收起来，把自己带来的两个大盖帘挂上去；把洗衣机推进厕所里，把浴帘扯下来，把花洒头也拧下来，这大股大股的水冲着才叫爽；把安然洗头的抹脸的一大堆瓶瓶罐罐都拧开闻闻抹抹，再装进旁边的塑料筐和三脚架上，边做还边嘟囔：“一个拉屎的地儿，整那么花哨干什么！”
　　安然下班一回家就傻眼了，还真的是在打扫卫生啊。
　　“妈，洗衣机怎么能放在卫生间啊，我们卫生间本来就小，现在连插脚的地都没了。”
　　“妈，我抹脸的怎么给我扔鞋架上了，一千多块钱的东西呢。”
　　“妈呀，橱柜里那套碗都去哪啦，怎么就剩这么几个了，那可是我阿姨从韩国带回来的呀。这多出的两个黑黢黢的大竹板是怎么回事啊？”
　　“妈呀，我挂门口刚买的孕妇裙哪去啦？”安然回来连珠炮似的嚷嚷。
　　“你这丫头，瞎嚷嚷什么，你那裙子我收起来了，这不，就这么点布，还破了还几个洞，我还以为是条旧围裙呢。”老太太雄赳赳的把安然的“破”裙子从自己包里丢出来，还带着黄豆黑豆和野鸭子的味道。
　　“妈，您收拾归收拾，别动我的私人物品好不啦？”安然一点没看出来婆婆已经掉下来的脸，还在没颜色的继续嚷嚷。
　　“给你们收拾东西还错了不成，就知道买一堆花里胡哨不中用的东西糟蹋钱，一点不知道正经过日子。”婆婆也开始毫不示弱的嚷嚷。
　　“我买什么了，买什么也是花我自己的钱，又没花你儿子的，不做就不做，又没人请你做，像你这样干活还不如不干。”安然拿出自己一直以来和妈妈吵架的作风，毫不示弱的顶回去，但转眼看到婆婆刚拧完拖把湿漉漉脏兮兮的双手，心里虽然满满的不爽，又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她只能扭头回卧室，把门砰的一声重重地关上，坐在床上发呆。这家里每一件被婆婆打扫过的东西，似乎都在像安然叫嚣，哈哈，你不再是这个家里说一不二的女主人了。

　　“儿子啊，你老姑她邻居的侄子的表妹来这边读书，明个早上7点20到高铁站，你去接接呗，顺带再带那丫头在市里兜一圈，妈也跟着，风光风光。”可乐妈跟可乐在厨房嘀咕。
　　“妈，我今天晚上得熬夜写方案，不定几点才能睡呢，明天我起不来，我老姑她邻居的侄子的表妹是谁啊，认都不认识，你老瞎揽事干啥？”
　　“都是自家亲戚，开一回口不容易，难不成让我拒绝人家？老姐妹们又该说我连自己儿子都指使不动了。你咋到城里之后心都变了呢。”
　　“啥乱七八糟的哇，妈呀，那车跑一圈不烧油不费钱啊，再说我8点钟还得送我媳妇上班呢，之后我自己还得往公司可劲赶呢。”
　　“儿子，妈养你这么大，让你干过啥，接个人啥力气都不费的事，又不让你背着满城跑，还推三阻四的，传出去让我这老脸往哪搁…….”
　　“好好好，妈求您别说了，我接去，去！”可乐看老太太又摆出一副长篇大论不停口的架势，赶紧灰溜溜的答应。

　　“你明天不送我了，你让我挺个肚子挤地铁，挤完地铁挤公交，完了还得再走二十几分钟的路，不是郑可乐你有没有良心，我怀的不是你孩子是吧？”安然听到这个消息后，刚压下去的怒气要冲天了。
　　“领导，别喊别喊，让妈听见，咱明个打车啊，挤什么地铁公交啊，不就那七十多块钱吗，从我零花钱里扣。”
　　安然第二天早上6点半就出门了，为了不浪费钱打车，她只能去坐始发的环城线，多走好大一段冤枉路了，可乐偶尔一天不送她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用不着这么装林黛玉，可是安然还是觉得又累又烦，她已经预想到自己今后都要被笼罩在婆婆这块黑云下面生活了，对于这么早请婆婆出山这件事，她已经开始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