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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林序然的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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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序然的父亲升职去了外地,母亲独自在家,家里养了只叫浣浣的猫,浣浣已经很老了,经常趴在阳台上晒太阳,林序然去逗逗它也没有半点反应。
林序然坐在写字台前翻看以前的笔记,他的课本都被装在一个大箱子里,搬了两次家,他仍然没有把它们卖掉。苏南生的书本单独装在一个小纸箱里,书的颜色已经泛黄,用圆珠笔做的笔记因为时间太久而逐渐模糊。林序然把苏南生的语文课本拿在手里翻看,看到《信客》,苏南生在空白的地方写了一句话,细细的笔迹,“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林序然的指腹轻轻拂过,南生,你什么时候回来。他把苏南生寄来的明信片和她的书放在一起,找了个新的收纳盒装了起来。他这次要把它们带走。
过完新年,照例都要聚一聚,许画画在聚会上喝醉了,窝在角落里的一张沙发上睡着了,林序然坐在许画画边上看其他人的狂欢,他们提到很多以前的事,严厉的老师,繁重的作业,谁谁的早恋,快乐的事,悲伤的事,时光因不同的人也有了不同的意义。秦明月突然拍了下手,哎呀,我出门的时候特意拿了张春游的照片,不过好多同学没有在上面,好像是初一的时候,等等,我拿出来大家看看。
秦明月从包里翻出照片,照片的边角都已经泛黄,大家都很兴奋,互相指出彼此的名字。照片传到林序然手里,他借着微弱的壁灯才看清楚,十二岁的苏南生笑靥如花,眉眼弯弯,露出整齐又洁白的牙齿,梳着两根麻花辫,穿着洁白的衬衫,站在倒数第二排的角落,他却没有找到自己,他记不起来那天为什么没有去春游,好像是发烧了,林序然想到头痛。他们连一张合影都没有。
聚会快要结束的时候,许多同学都喝醉了,班长过来搂住林序然的肩膀醉醺醺的说道,林序然,许画画喝醉了,你等下送她回家吧。许画画喜欢了你那么多年,咱们班那么男生她都瞧不上眼,你看傅辙,他从初一就喜欢许画画,可许画画连抬眼看都不看一眼。班长指着坐在离许画画不远的一个很清瘦的男生对他说。他还想说些什么,结果没有说就被别人拉走接着喝去了。
林序然回过头去看了看许画画,她靠在沙发靠背上仍在睡着,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傅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搬了个板凳坐在了许画画的面前,唇齿翕合,正对着沉睡的许画画说些什么。林序然等大家都散去,才从角落里走出来,傅辙见他来了,又静静地看了一会睡着的许画画,站起来看了他一眼准备离开。经过林序然身旁的时候,林序然拉住了他的胳膊,傅辙,等下我还有些事,麻烦你送许画画回家吧。傅辙瞪大了眼睛,继而点点头。
林序然没有跟大家打招呼就离开了房间,他走在街上,路边还有脏的积雪,小孩在路上放鞭炮,他使劲嗅了嗅,空气里充满了炮仗,烧纸,香灰的气味,他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这才是过年的味道。或者,只是因为有了你的祝福,今年才不一样。
林序然从兜里掏出照片,他跟秦明月要了这张照片,这是他现在唯一拥有的关于苏南生的照片。
后来,林序然收到来自不同城市寄来的东西。有时候是一本旧书,有时候是一幅油画,有时候是一块光滑的鹅卵石,它们的主人是同一个人。林序然一遍遍地翻看把玩,他想知道苏南书要告诉他的话,她在哪里,她在经历什么。
但是有次夜里,林序然看着手里光洁的鹅卵石想的头痛欲裂,最后愤愤地想,苏南生,你这算什么,想一声不响地消失就消失,想来打扰我就来打扰我,你凭什么!他打开窗子使劲把鹅卵石从窗子扔了出去,可过了两秒钟又疯了一样提着手电出去找,找了半夜才找到,幸亏他的窗外是操场,他握着鹅卵石心有余悸,回到宿舍宝贝似的把鹅卵石清洗干净放回收纳箱,跟苏南生其他的东西一起。
林序然毕业后留在上海,在一家德国公司做策划,他租的房子是老上海弄堂的旧房子,狭小的空间,昏暗的灯光,潮湿的墙壁,在角落甚至有了绿的苔藓。林序然的薪水还不错,他没有打算换房子,这里唯一让他满意的是墙外一畦开的热烈放肆的蔷薇。
林序然进公司后,很受单身女人和已婚女人的欢迎,单身的是想不再单身,已婚的是想把单身的变不单身。人事部有个跟林序然同时进公司的小姑娘,尖尖的鼻子,长长的头发,每天都借故找林序然,有次小姑娘又来了,被林序然的主任看到,打趣道,小林啊,你以后要不调到人事部吧,省得小姑娘来回跑。
林序然抬头默默地看了一眼幸灾乐祸的主任,转过脸对鼻子尖尖的姑娘说,你看,如果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就不要来策划部找我了,我们主任都要把我调走了。小姑娘听了,唰地脸红了,也没说什么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走了,她后来再也没有到策划部找林序然。公司里如果有公事,即使遇到了,小姑娘也想方设法地避开,被当众拒绝是一件多么羞耻的事情啊。过了不久公司里的大部分同事都收到了小姑娘的结婚请柬,独独林序然没有收到,他看了看别人办公桌上红红的请柬,从手机里找出了她的电话,给她发了一个祝福的短信。
他拒绝的多了,有好事的同事就在茶水间私下议论,林序然是不是已经结婚了啊?怎么谁追也不同意,给他介绍女朋友连见也不见一下就拒绝了。
诶,你们说他不会是同的性吧?
嘘嘘嘘,找死啊!他刚走过去!
林序然手里正端着一杯咖啡从容地走过,他只是在想,今天的咖啡怎么那么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