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云飞》射手A

5、情侣

　　（27）

　　邵云飞直接把保温桶塞进他怀里：“训练完了吗？完了就回家。”
　　落凡保持着警惕。他虽然没问出答案，却从云飞对自己少有的严厉态度中看出，回家绝对不会有好果子吃，轻则挨骂，重则退赛。刚才他和若雨说的那么笃定，不过是算到她不会那么狠心赶走自己，但以他对大哥的了解，一旦这人拿定主意，就再无反抗的余地。
　　他站在若雨身边，抱着个保温桶，不说话。
　　梅若雨看着僵持的两人，无可奈何地扮老好人：“落凡，你先回宿舍，我和你哥聊一聊。”
　　落凡有些委屈地看看梅若雨。他不由自主想要寻求她保护，又出于男人的责任心想要保护她，加上对两人关系的怀疑，简直是愁肠百结。这副样子看在邵云飞眼里，更是添了一层气。
　　从小到大，落凡一直活在邵云飞的羽翼之下，从来没有对其他人表现出半分依靠信赖。别看他现在这副被宠得不知世事的样子，在国外的时候，被黑小子揍断两根肋骨，吭也不吭一声。云飞把他送出去的时候是有托人照顾的，可落凡从来没有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困境。就是知道他这样的性格，又不忍苛责，云飞才送了他去学武术。现在没来由地，突然冒出一个梅若雨，邵云飞觉得自己在弟弟心目中的“唯一”地位被严重威胁。
　　更重要的是，他终于知道落凡为什么会来这里训练，这小子绕这么一大圈，在他眼皮底下搞了这么多小动作，而他居然一点不知道，一点不怀疑，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抗拒。
　　梅若雨接下来的动作安了邵云飞的心。她摸了摸落凡的头：“先回去吧，我会帮你。”
　　在邵云飞的概念里，这意味着自家弟弟彻底被梅若雨屏除在感情对象之外。

　　（28）

　　这是梅若雨和邵云飞的第二顿饭，学校门外的小餐馆，还是川菜。
　　若雨看着云飞黑黑的脸，突然觉得有些好笑。邵云飞是比落凡大不少，在江湖上也称得上一号人物，可不知怎的，梅若雨现在看这兄弟俩，都像是自己的弟弟。落凡固然胡闹不懂事，云飞其实也没比他好多少，他那点打打杀杀阴谋算计的经验，放在亲情爱情面前，全是无用。
　　她体贴地帮邵云飞放好碗筷，柔声道：“吃吧。这里条件简陋，不过味道还不错。”
　　邵云飞此时已经扮不出绅士，他的气还没彻底消：“你答应过我。”
　　梅若雨包容地笑笑：“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练习生太多，不是每一个老师都会跟他打交道，其实他分到我这组也没多久。”
　　“你应该告诉我。”
　　梅若雨歪了头，反问他：“告诉你做什么？你想阻止他？就因为我？”
　　邵云飞当然要阻止落凡，这件事情想都不要想，可若雨没有给他出声的机会：“这段时间我认真地考察了他，本着专业的态度恭喜你，你弟弟是个非常出色的准艺人。如果为了忌讳我，断了他的前途，未免因噎废食。”
　　邵云飞垂着眼眸，沉吟良久，终于开口：“做歌手有什么好，抛头露面，又被动，又不安全。”
　　“当然你有你的考量，但他毕竟快成年了，也有自己的想法。你不可能一辈子包办他的人生。你先让他闯一闯，不行再说。所谓退路，都是有备无患，而不是作茧自缚。”
　　云飞放下筷子，搓一搓脸，长出一口气：“要这么说，有你在也是好事，帮我看着他点。那帮保镖屁事不顶。”
　　梅若雨笑着看他，眼眸里的调侃意味不加半点掩饰。云飞知道她在想什么，尴尬地笑笑：“他还缠着你？”
　　“倒没有，他很有分寸。”
　　邵云飞撇撇嘴，不说话。梅若雨突然发现他此时的神情与落凡神似，终于回归了年轻人应有的活泼明朗。年少的他，是否有过落凡那样跳脱而肆无忌惮的日子？是否有过直白而热烈的追求？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简单明了，快意恩仇？
　　她想了解，不是因为任务，不是因为必须，而是因为心疼，因为她想知道。
　　她不能问，这是规矩。
　　梅若雨用大口吃饭来掩饰自己不恰当的情绪。
　　邵云飞心里的包袱放下，终于有闲心看一看面前的女人。他很少见一个女人吃饭如此大口，偏偏她咀嚼的时候嘴巴紧闭，香甜而不失斯文。
　　云飞暗想，落凡其实眼光不错。

　　（29）

　　落凡终于杀进三十六强，上了电视。初赛那天，梅若雨和邵云飞都没守在电视机前，他们一起去了香港，执行任务。
　　表面上他们是情侣，暗地里他们是拍档，代表了合作双方的利益，一起出海，既相互帮衬，又相互监视。两边的老大不约而同选了一个剧本，各怀鬼胎之下，很难说没有觉得二人郎才女貌的意思。

　　“我拒绝！”这是梅若雨的第一反应，她隐约觉得这样的安排暗藏了其他风险。
　　“拒绝是我们该说的吗？”她家老大不留一丝讨价还价的余地。
　　若雨决定示弱：“我好歹是个女人，万一出事怎么办？”
　　“按工伤算！”
　　“您就不能稍微委婉一点？或者稍微顾忌一点？”
　　“不能，所以你只能自己保护自己。”

　　“能公私不分吗？”邵云飞毫无形象地坐在自家老大面前，长腿还搭在茶几上，脸上的笑容充满情色意味，不用问都知道他脑子里在放日本片。
　　“你喜欢这款？”
　　“还真没试过。”
　　“那就试试嘛，不耽误正事就好！”
　　显然，邵云飞的老大比梅若雨的老大有人情味得多。

　　（30）

　　公海给了人们法外的逍遥，也给了邪恶更大的生存空间。邵云飞忙里偷闲端了一杯红酒给梅若雨，拉着她到甲板上吹风。凭着海风夜色的掩盖，终于可以不用顾忌暗处的眼睛，放松地聊一点私人问题。
　　“你不用在电视台盯着那帮学生？”
　　“我只负责训练营阶段，后面有更专业的老师。”
　　“为什么会去呢？我不相信你比我清闲。”
　　“我说理想，你信吗？”
　　梅若雨笑着，望向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邵云飞没有回答。他凝视着这张笑脸，在夜色映衬下，干净剔透得像一朵盛放的茉莉。那一瞬云飞忘了任务，忘了他们真实的关系，心里开始有些恍惚，他觉得，让时间停留在这一刻，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邵云飞沉默的时间太长，若雨终于把目光转回来，发现了对方眼眸中晦暗不明的花火。这种情势，梅若雨并非没经历过，但不知怎的，今天她格外懒怠些，不想说话，也不想动作，任由对方不适宜的沉默蔓延，笼罩住自己。
　　夜风微凉，云飞回过神来，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若雨身上，手臂就势拢住她的后背。若雨看了他一眼，依旧没有说话，也没有拒绝。
　　云飞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又似乎在另一个世界：“如果你只是一个歌手，多好。”
　　若雨弯一弯嘴角：“如果我只是一个歌手，就不可能在这里。”
　　“不需要在这里，只要待在你的世界就好。”
　　“你很喜欢安排别人的人生。”
　　“那你，愿意让我安排吗？”
　　梅若雨强迫自己把情绪扯回现实，语气也不再暧昧温暖：“时间快到了，我们进去吧。”

　　（31）

　　邵云飞和梅若雨从香港回来的时候，落凡已经开始谋杀机场炮姐的菲林。这不仅让归来的二人意外，也出乎落凡自己的意料。导演发现自己捡到宝，想要安排第一波炒作，却接到台领导的电话：谁都可以炒，落凡不行。
　　导演也是千年的狐狸，他不是没遇见过这种事情，这种表面打压暗中保护的情况，无外乎焦点人物的星途早有安排。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要请示一句：“前三都已经安排了，是不是要调整一下？”
　　“不用，他的名次不重要。”
　　有了这句垫底，导演吃了定心丸。但从表面的呈现效果来看，就是给予落凡不公平的待遇：减少他的曝光率，尽量不安排C位，删除所有关于他的采访问题。
　　渐渐地，落凡的粉丝开始在网上对节目组提出质疑，怨声四起。有好事者开始刨根问底地翻找落凡的历史：自幼父母双亡，被国外的亲戚养大，两年前回国，读的是普通的私立学校，质量不高名声不显，何况也没在学校待几天。这一出到底演的是《孤儿怨》，还是《弃学记》？电视台左防右防，问题还是通过网络递到了落凡面前，这种线上直播，谁也没办法完全预料所有突发状况。电视台配备的临时经纪人不能和他沟通，一切只能听天由命。然后就看见落凡理直气壮地胡说八道：“我是学渣啊！”
　　好吧，也许以后他可以走“真性情”的路线。
　　一直盯着访谈的邵云飞在办公室笑出声，指着屏幕对梅若雨说：“他还真敢说。”
　　偏偏梅若雨很是护短：“娱乐圈学渣多了。他这才是聪明呢，现在瞎立高大上的人设，随随便便就崩掉了。”
　　云飞不懂娱乐圈这些道道，虚心请教：“粉丝不会觉得这样的爱豆丢脸？”
　　若雨一本正经地回答：“绝对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