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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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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梅若雨再次看见落凡,是在一个月后,那时她已经接受了电视台的邀请,去给练习生们上课。
因为程度和风格不同,选手们被分了组。梅若雨带的这一组都是专业选手,包括音乐学院的学生,和少量的酒吧歌手。这些是电视台的重点培养对象,哪怕未来没有名次,也会签一些演出合同,有些干脆就是带着已经签好的合同,上节目刷存在感。
这天她陪着练到很晚,所有人都走光了,才和录音师一起出来。选拔初期选手比较多,找不到那么多条件合适的练习室,他们只能把一个职业学校当成训练基地,隔音条件自然不会太好,她很清楚地听到隔壁组的孩子在唱歌。
声音很好听,低沉而有磁性,虽然没什么技巧,但胜在干净通透不含杂质,而且感情质朴真挚,一首简单的情歌,却拿捏得十分到位。这是这段时间梅若雨反复和自己组的选手们强调的,也是她最头疼的——专业选手习惯依赖技巧,哪怕是表达一些简单的情感,也容易流于造作。
她站着听了一小段,笑着对录音师说:“这个恐怕要进十强的。”
录音师有点诧异地看她:“你没听出来?”
梅若雨有些摸不着头脑:“听出来什么?”
“这是落凡啊!”
梅若雨对落凡的声音没什么印象,她也不觉得自己应该有什么印象,录音师的反应让她感到意外。
“你什么时候和他这么熟了?”
“本来就是我推荐的嘛!”
“啊?”
“他说不敢去找你,所以来找了我。”
梅若雨指一指练习室的门,又指一指自己,用无辜的询问眼神看着录音师。
“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
“我看他资质不错,举手之劳嘛!”
“你也没跟我说。”
“他不敢告诉你。”
梅若雨腹诽:“这小孩还有不敢的事情吗?”但她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她能想象录音师怎么看两人的关系,暗道自己这下可是水洗不清。正纠结着,练习室的门打开,落凡和几个同伴一起走出来,看见若雨,眼前一亮,但很识趣地没和她说话,而是随其他人一起和录音师打招呼——毕竟录音师跟的组多,认识他的人比认识若雨的人多得多。
一个月不见,落凡倒是沉稳了些。若雨想。
一个月不见,若雨还是那么好看。落凡想。
(22)
练习生的选拔是分阶段的,隔段时间就要淘汰一批人,重新分组继续训练,整合来整合去,落凡被分到了梅若雨这边。
若雨拿着名单开始皱眉头:“这两个,没基础吧?”
分组的老师赶紧解释:“虽然没专业学过,但是资质很不错了,视唱练耳进步非常快,跟你绝对没问题。这俩可都是重点培养对象。你那儿几个酒吧找来的,也不是专业出身啊!”
梅若雨不再有异议,她不想别人看出什么苗头,最理智的做法,不过是顺其自然。
好在落凡的确比刚认识时候懂事,虽然跟着她学习,却从来不曾逾越。旁人在的时候他反而格外沉默一些,尽量和梅若雨保持最远的距离。这样的刻意,倒让若雨觉得自己矫情。
一周的训练下来,若雨就明白为什么落凡可以凭借非专业的背景进入重点培养的组别:高颜值,好音质,非一般的悟性,以及天生的表现力。
人生而不平等,落凡明显属于被老天厚爱的那一拨。
(23)
所有的练习生都住在宿舍,但周日可以有一天的休息时间,周六晚课的时候,极少与梅老师交谈的落凡当着同学的面要求加课。
他用诚挚而求助的眼神看着若雨:“抱歉梅老师,我也知道占用您周末的时间不大好,可是下周一又要淘汰了,我对自己没信心。”
梅若雨看着这样的眼神心生不忍,哪怕知道他可能目的不纯,也觉得拒绝的话说不出口。她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又点出两个学生:“你俩也来吧,都加课,争取咱们组一个都不淘汰。”
三个孩子一起向梅老师鞠躬,站直身子的时候,梅若雨总觉得落凡脸上的欣喜笑容不那么单纯。
她猜自己是疑心生暗鬼,反正不是一对一,怕什么?
(24)
第二天一早赶到练习室,梅若雨终于知道怕的是什么:那两个孩子都被导演组叫走,说是临时加的舞蹈训练。
“你为什么没去?”梅若雨有些不满。
落凡却是一脸得意:“梅老师不知道吗?我可是舞蹈尖子。”
趁着聊天忽悠舞蹈老师给同学加课这种事,他自然没必要告诉若雨。
梅若雨知道专业往舞担培养的那批人里并没有落凡的名字,这“舞蹈尖子”恐怕是忽悠,有点生气地揭穿他:“你又没学过!”
练习室里没了其他人,落凡开始露出顽童本性,单手一支翻身跃起,做了个漂亮的起落,然后顺势一个转身,坐到了沙发扶手上,臭屁地冲若雨扬一扬下巴:“怎么样?我没学过舞蹈,可我学过武术啊!那些技术技巧一点都难不到我,好些舞担还不如我呢!”
“那你干嘛不去那组。”
落凡笑得眉眼弯弯:“我费了好大心思才到你这组呢!”
梅若雨心想,这孩子才十七,心思这么深,这么有手段,还这么沉得住气,果然和邵云飞是一家人。
她沉下面色:“既然你不需要补课,今天就这样吧,回头我会和导演组说,给你换个组。”
落凡并不怕她的威胁:“你怎么跟导演组说?说我追你?还是说我水平太差?”
这倒真是个问题。梅若雨脸皮再厚面子再大专业再牛,也不好意思对别人说,自己正在被一个十七岁的孩子追求。人家的第一反应不是她脑补过甚,就是想老牛吃嫩草。有心再脏点的,说不定还会想到她潜规则不成,暗地给落凡下绊子呢!
凭落凡这张脸,这么想一点也不意外吧。
(25)
梅若雨就这么盯着落凡的脸开始七想八想,丝毫没发现这目光太过直接。落凡却被她盯得小鹿乱撞,渐渐收了调侃的笑容,变得有些慌乱。
这段时间他常常偷偷观察她,越观察心里的喜欢就越甚。落凡自问爱意深藏,从来不曾露出蛛丝马迹,对自己的控制力很满意,可才和她单独相处了这么一会儿,就破了功。
他想起电视里说,两个人对视超过多少秒,就可以知道自己是否爱上对方。那一刻落凡可以肯定,对于大了自己十三岁的梅若雨,不是喜欢,而是爱。
虽然这份爱有点没由头,又有点无厘头。
他直视着若雨的眼睛,低声道:“你要是真不喜欢,我自己去申请转组,或者退出比赛。”
梅若雨这才彻底回过神来,听他如此善解人意,话里又有一点点委屈,不由得开始内疚。跟着这帮选手训练了这么长时间,她知道选拔的严酷,也知道他们的辛苦。落凡再胡闹,也是一关关杀过来的。一个非专业选手,从零起步,到现在文能唱舞能跳,厮杀进专业组别,背后付出多少汗水和努力,她想都想得出来。他明明有关系背景却没有倚仗,明明有出道的资质却宁愿退出,来去都不过是为情窦初开。自己何德何能,得到这孩子最单纯热烈的爱慕,又怎么能那么自私,在节目快要开录的时候把他赶走?
她有些心虚地求证:“你是单纯来玩,还是真的想做歌手?”
落凡想了想,很认真地说:“刚开始单纯就是为了你才来的,可是训练了这么长时间,倒也不是完全为你了。我对娱乐圈不感兴趣,可现在真的有点喜欢唱歌跳舞,喜欢舞台上的感觉。从小到大,我没特别想要过什么东西。现在除了想要你,还有一点点想要赢。”
这话说得直白,却也足够真诚,梅若雨看了他半天,终于还是叹口气,坐回到钢琴前面:“我们开始练习吧。”
(26)
邵云飞周末不见落凡回家,打电话给他:“怎么回事?”
落凡压低了声音:“我在训练呢,加课。”
云飞挂了电话,想了想,让保姆把熬好的鸡汤装进保温桶,开车去学校。
落凡的手机装着定位,是邵云飞特意把关的杰作,所以他很顺利地找到了练习室,站在门外听听,有钢琴声,也有落凡的歌声,偶尔还有一个低低的女声,应该是老师。
邵云飞不想太过唐突,拎了保温桶在练习室外等。
半个小时后,落凡陪着梅若雨出来,三个人打了照面,说不清谁比谁更诧异,谁比谁更恼怒。
落凡下意识挡到若雨身前:“你怎么来了?”
邵云飞不说话,越过他的肩头,死盯着若雨。
梅若雨知道他这是谴责自己不能信守承诺,叹口气,尽力去解释:“我恰好是他的培训老师。”
云飞的眼神和若雨的隐忍让落凡再起疑心:“你俩,到底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