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云飞》射手A

3、食色

　　（17）

　　邵云飞的车还没开出十分钟，接到梅若雨的微信：他已经走了，谢谢。
　　往回开了两分钟，他把车停在路边，发给对方：给你添麻烦了，我请你吃饭吧。
　　梅若雨从不会公私不分，但这次却回了一个“好”字。她给自己的理由是：既然已经接下了这趟活儿，想要说动邵云飞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总要从点滴开始培养信任，这事就是一个好的契机，总比自己按头逼他投诚要好。
　　她不愿意承认的是，落凡的纠缠给了她一个新的视角去看邵云飞。资料里那个目标人物，其实是活生生的。十五岁开始闯荡江湖，不到五年就可以得到老大信任独当一面，他到底是怎么走上这条路的？经历了怎样动荡艰难的青春？落凡被人宠成这样不谙世事，比资料中所写有过之而无不及，邵云飞表面的冷酷狠辣之下，隐藏的又是怎样一颗柔软温暖的心？
　　这些，就是他被定为突破口的原因吗？

　　（18）

　　梅若雨和邵云飞约在一家川菜馆。云飞一坐下就先道歉，他是真没想到落凡会去工作场合堵梅若雨。他常年应酬，扮起绅士来自然得心应手。梅若雨存心拉拢，自然也会表现得热情而大度。她甚至体贴地询问，落凡是不是真的对做明星有兴趣，如果需要，她可以帮忙引荐。虽然邵氏也算发达，但毕竟隔行如隔山，真要入行的话，有个业内人士帮衬自然顺利一些。
　　邵云飞不愿意。
　　在他的蓝图里，是要落凡一辈子安安稳稳过小日子的。邵云飞对自己的未来其实没有太多信心，今日不知明日事，过一天算一天，所以他早早就留了后手，存了一份基金给弟弟，好让他随时随地跑路。云飞自问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以后不管落凡喜欢做什么，只要干干净净安安全全，都能舒舒坦坦活一辈子。
　　他隐晦地向一个外人表达这个意思，并不是因为和梅若雨的同盟关系，而是想暗示她，不要掺和进落凡安定平和的未来。梅若雨当然能听出他的顾虑，当下表态，只要他看好落凡别再来找自己麻烦，这篇就此揭过。
　　梅若雨甚至反过来安慰邵云飞：“他一个小朋友，新鲜两天就过去了，你也不用太担心。”又顺势调侃：“等上了大学，身边全是漂亮女孩子，到时候眼一花心一乱，说不定要三天两头替他收拾残局，有得你烦。”
　　邵云飞护短：“落凡很善良单纯的，他从小特别宅，在国外这么多年，不光没交过女朋友，连舞会趴体都很少参加。他其实不怎么爱和异性打交道的。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追女孩，这么不巧，追到你。”
　　他一边说话，一边忍不住认真去看梅若雨，想从她脸上看出答案。就算她漂亮，落凡也不是没见过漂亮妞，怎么就能打破心理结界，对一个女人生了爱慕？
　　邵云飞的话语和目光都让梅若雨有些不自然，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端起桌上的酸奶慢慢地喝。和落凡不同，邵云飞是一个从内到外、从生理到心理都非常成熟的男人，此时若雨吹弹可破的白皙脸庞泛着淡淡红晕，嘴巴正被辣得粉嫩发红，配着唇边的酸奶，变成了一幅暧昧图案。作为一个年轻的“老江湖”，邵云飞下半身血气有些上升，那一瞬，他觉得落凡的冲动其实也不算大错。食色性也，遇到了这种妖精，脑部产生了化学反应，身体跟随了荷尔蒙的指引，多么正常！多么无辜！
　　梅若雨虽然不能完全看到邵云飞脑海中的画面，但却能意会他赤裸裸的眼神，因此试图阻断这种意淫。她装作随意地把酸奶放下，夹了块辣子鸡丁放进邵云飞的盘子：“说起来，你比落凡也大不了几岁。人家说三岁一代沟，咱俩都差不多有两个代沟了，何况我和他。”
　　邵云飞看出她的逃避，一时心血来潮，不肯善罢甘休，换了暧昧的口吻：“我是你的同龄人。”
　　梅若雨正色道：“你是我的合作者。”
　　这副突如其来公事公办的口吻让云飞觉得好笑，再联想她被落凡纠缠到狼狈不堪，不得不给自己打电话求救，就觉得这女人在漂亮之外，还加了一点可爱。他得寸进尺：“其实要让落凡知难而退，有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若雨认真地看他：“什么办法？”
　　云飞第一次看到，一个中性干练的女人，也会有这样亮晶晶的眼眸，和小鹿一样澄澈的眼神，他的心头一荡。如果说前面暧昧的言辞都是故意撩拨，这一荡却是情难自禁。
　　他收回自己的目光，硬着头皮把那句调侃说出了口：“你如果做了他嫂子，他自然就不会再胡思乱想。”
　　梅若雨的嘴角却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我是很认真要和邵总合作的，不想当你们兄弟追求刺激的调味品。”
　　声色犬马是邵云飞生活的一部分，他当然明白拥有这样一张脸蛋的女人会在社会上遇到什么，而以她明暗两重身份，可能诱惑和危险都是加倍的，能做到现在这个位置，还片叶不沾地安然居于幕后，除了洁身自好，警惕心和周旋手段当然也要超乎常人。此时的梅若雨像是突然变成了刺猬，邵云飞意识到，自己的玩笑开得有些逾越。
　　“对不起。”他真诚地道歉。
　　若雨笑笑，招呼侍者埋单。

　　（19）

　　不出邵云飞所料，他一回家，就看见趴在沙发上玩手机的落凡。
　　这小子一看见他就翻身跃起，坦荡荡没有一丝逃学被抓的惭愧和泡妞失败的落寞：“你回来啦？晚饭跟若雨吃的？”
　　云飞故意板起面孔：“还不是你给我找的事！下午的会开到一半就跑去给你收拾烂摊子！我这是替你赔罪呢！”
　　“谢谢谢谢！其实呢，你要是不出现就更好了。她打电话，你完全可以不理嘛！”
　　“我可以不理啊，那你跑什么？”
　　“做贼心虚嘛！我跑了以后才想起来，其实可以不跑的。”落凡话是这么说，脸上可没有一点心虚的意思。
　　云飞有些哭笑不得：“合着人家状都告我这儿了，你还好意思赖在那里？”
　　落凡眼珠一转：“那我倒要好好问问了，前一天你还几乎不认识她呢，怎么一下子，不光知道她芳龄几何，还交换了电话号码？”
　　他戏精上身，模仿梅若雨打电话的样子：“喂，是我。你呀我呀，这一听关系就很亲密啊！邵公子，你有事瞒我！”
　　云飞被他闹得头大，开始怼他：“你这么会演，干脆去考电影学院好了！”
　　落凡抢在佣人之前帮他放好外套，倒了一杯茶给他，换了小心翼翼的口吻：“哥，她不会是我预备役的嫂子吧？”
　　邵云飞一口茶水刚喝进去，就呛到嗓子眼，在落凡帮倒忙的捶打下咳嗽了好半天才缓过劲来，一把推开他：“少跟我这儿满嘴胡扯！我再提醒你一遍：这女人三十了！而且她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不是什么纯情小姑娘！你就算玩，也玩不了她！她玩你还差不多！”
　　落凡听他这话里的意思，对若雨并无遐想之意，似乎还有隐隐的戒备，疑虑和醋意一起打消，但少年人春心萌动却不是这么三言两语就能打发的。本着不给邵云飞添乱的原则，他打定主意自己去攻克梅若雨，而且想明白一件事：这次的行动一定要格外小心谨慎，制订一个万全计划，不仅要避开邵云飞的耳目，而且不能让梅若雨再透风声到大哥这里。

　　（20）

　　消停了一个礼拜，落凡把一份练习生的报名表放到邵云飞面前：“这上面要监护人签字。”
　　云飞瞟了一眼，接都没接：“你的监护人不同意。”
　　落凡着急：“为什么？”
　　“娱乐圈有那么好混吗？”
　　落凡现在说瞎话眼皮都不眨一眨：“我没准备进娱乐圈啊！你也知道我的成绩，考大学根本就没戏，到时候麻烦你四处托人送我进个二本院校，你不嫌丢人我还嫌呢！”
　　“所以呢？跟这个有什么关系？”
　　“我打听过了，电视台准备的幕后团队里有电影学院的指导老师，我准备去刷个脸，混个人脉，探探艺考的路子，能不能出道无所谓，至少专业课考试不会抓瞎。”
　　邵云飞想一想，落凡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对他来说，电影学院还是工程学院其实没什么区别，反正都是给落凡弄一纸文凭——他自己高中肄业，算是个心结，局势稳定后还去混了个EMBA呢。
　　云飞拿过那张纸，在上面签了自己的名字。
　　小狐狸落凡笑眯眯看他签字，不放心地叮嘱一句：“这是法律程序，我没办法，在外面你可不许说是我哥哥，还得跟电视台打招呼，不许他们爆我家庭背景，省得人家说我潜规则！”
　　邵云飞直接把那张表扔到他脸上，以示谴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