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云飞》射手A

2、兄弟

　　（11）

　　落凡到家已经是深夜，邵云飞还没睡，戴了金丝边的眼镜，膝盖上放了一本书，在闭目养神。
　　“斯文败类。”落凡腹诽一句，想悄悄绕过去。
　　云飞当然不会这么饶过他。
　　“去哪儿了？”
　　“玩去了。”
　　“为什么没让司机送？”
　　“哎呀我这么大了你要不要管这么严。”
　　“不想我管，明天回学校。”
　　“不回！”
　　“你马上要高考了！”
　　“要你管！”
　　邵云飞实在拿落凡没脾气，不再跟他抬杠，卸下眼镜，闭着眼睛，使劲揉捏按摩着睛明穴。落凡看他着实疲惫，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黏黏糊糊地蹭着他坐下帮忙揉肩膀：“哥，给我找个嫂子吧，你老这么一个人单着也不是个办法。”
　　“你能给我省点心，比什么嫂子都强。”
　　落凡哭笑不得，这是一回事儿吗？
　　他八卦地继续跟云飞讨论终身大事：“外面那么多女人，真没你喜欢的？”
　　“胡说八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我那么多女人？”
　　“猜的。”
　　“猜错了。”
　　“那你说，你喜欢什么样的。要不我帮你找一个？”
　　“一天天的胡思乱想什么呢？就不能想想正经事？”
　　落凡眼珠一转：“那说正经事，我给你找个弟妹呗？”
　　邵云飞终于把头扭过来，盯着落凡：“看上哪家姑娘了？”
　　落凡非常狗腿地对着他笑：“就今晚那个，梅若雨，你约她回来吃饭呗？”
　　邵云飞咬了咬后槽牙，不动声色地拒绝：“不行。”
　　“刚才你还说行！”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
　　“为什么？”
　　云飞叹口气：“你知道她多大吗？”
　　“多大？”
　　“三十了！”
　　落凡的眼珠子瞬间瞪得老大：“天哪！真的假的？比你还大？完全看不出来啊！”
　　邵云飞对这样的反应非常满意：“你才见过多少女人！”
　　落凡讪讪地起身，准备上楼睡觉，走了两步，突然又返回来：“不对啊哥，你不是说她不是你请的嘛！怎么连她多大都知道？我走了以后你去打听她啦？除了年龄还打听到什么了？她有男朋友吗？喜欢什么样的？能接受姐弟恋吗？三十是有点大，不过谈恋爱又不是结婚，你先帮我牵牵线呗？”
　　这连珠炮式的提问让邵云飞语塞，只好转移话题：“总之别再想这茬，明天就回学校，听见没有？”
　　落凡本想和云飞分享一下今晚和梅若雨撞车的缘分，但看他哥这态度，还是决定暂时保密，自己私下行动。眼前更紧迫的问题是他哥又想发配他，于是落凡试图撒娇：“哥！”
　　“叫爹都没用！”
　　落凡从善如流：“爹！”
　　反正云飞长兄如父，他就算叫一声也不吃亏。
　　但邵云飞受不了这个，直接黑了脸：“你别胡闹了，这事没的商量！”

　　（12）

　　落凡被邵云飞发配回学校，没到八小时就从操场后墙翻出来，不出所料，看见了守在那里的保镖。他脸不红心不跳地看着对方：“跟我玩去。”
　　保镖一声不吭地跟上。他们已经习惯听从邵总吩咐去监视落凡，也习惯了落凡逃跑，不是不忠心办事，实在是知道这小爷有多不靠谱，而邵总宠他又宠得多没原则。
　　坐到车上，落凡发着呆，并没有给他们目的地，保镖有些无奈地坐在方向盘前，又不好提醒他，只能曲线救国：“凡凡，我知道隔壁街新开了一家蛋糕店，你要不要去尝尝？”
　　落凡没心思吃小蛋糕，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前座的后背：“你认识我哥昨天晚上请的歌手吗？”
　　“哪个？”
　　“就是那个短头发的，梅若雨。”
　　“不认识。”
　　落凡转了转眼珠，从包里掏出手机查询了半天，把一个地址指给保镖。“咱们去找她！”

　　（13）

　　梅若雨刚从录音棚出来，就看见了守在那里的落凡。小伙子今天穿着一身黑，精瘦干练，看见她的时候，不自觉地露出灿烂笑容：“嗨！”
　　若雨这个时候才发现他长得特别好看：鼻子不算挺，但胜在小巧，嘴巴尤其秀气，配了尖尖的下巴，只看下半边脸，活脱脱一个美人坯子，饶是她在娱乐圈见惯俊男美女，还是忍不住多看两眼，这两眼阻止了她在第一时间无视落凡，因此也错过了绕开他直接下楼的最佳时机。
　　落凡长相算是俊美一路，幸好眉毛生得英挺，避免整个气质向“娘”的方向发展。剑眉之下，长长的睫毛忽闪着，格外天真而多情。
　　“可惜了。”这是颜控若雨的第一反应，随即想起他说过，自己是邵云飞的弟弟，怪不得那么眼熟。
　　说起来，邵云飞长得也不错，也许因为年龄或者气质的原因，五官看着甚至比落凡更精致些，脸部的线条也更硬朗些。
　　“可惜了。”梅若雨再一次想。
　　录音师正好收拾完东西出来，看到落凡，眼前一亮：“这是……你准备推荐的新人？你答应电视台了？”
　　“不是。”梅若雨把视线转回来，抱歉地笑笑：“电视台的事儿，还得麻烦老师帮我回绝，您也知道我的性格，实在不喜欢和人打交道。”
　　录音师这下顾不上落凡，开始缠磨她：“你就去试试，人家导演可是托了好几个人来找。就算你不喜欢，好歹也给新人们一些机会。导演说了，你答应去，我推荐这俩学生不用海选，直接进三十六强。”
　　梅若雨皱皱眉头：“您推荐的人，肯定是有实力的，何必走这种路子。”
　　录音师无奈地苦笑：“这是讲实力的事儿吗？你又不是不知道水深浅。”
　　“可这么送进去，三十六强不是一样没水花。”
　　“所以才要你去保驾护航啊！”
　　“不干！”
　　“我干！”
　　落凡不是傻子，这么一会儿已经听出来龙去脉，他恍惚想起刚才无聊乱转的时候，看见楼梯旁的海报墙上有这么一张，电视台正在招募练习生，准备半年后举行一场公开选秀。看来眼前这二位对潜规则的实际操作问题产生了分歧，正愁不知道用什么理由接近梅若雨的落凡这下找到了机会。
　　他这声打岔吓到了面前两人，梅若雨和录音师一起转过头来看他。
　　“你凑什么热闹？”
　　“我符合条件啊：中国籍，男性，今年十七。”
　　录音师上下打量他：“颜值是够了，身高差点意思……”
　　落凡瞬间炸毛：“身高怎么啦？你们又没说不到一米八不许报名！”
　　梅若雨正好要摆脱这孩子，乐得借坡下驴，于是不怀好意地往他身边靠了靠：“可以报名，来了也是炮灰，现在的粉丝都喜欢一米八的小哥哥。”
　　一阵馨香传到落凡的鼻子里，暖暖的，撩拨着他的心跳，他看看两人一样的肩高，嘴上还在狡辩，声音却没了什么底气：“是你自己太高了嘛！而且我还没成年呢，男人能长到二十三！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潜力股？”
　　梅若雨还没来得及搭茬，录音师已经被说服，顺着他的思路走：“选秀可都是要才艺的，我听你声音条件不错，会唱歌吗？”
　　“绝对会呀！我是麦霸！”
　　若雨“噗嗤”一声笑出来。从昨晚唱歌结束到现在，落凡终于又看见她明媚的笑容，感觉这魂魄又一丝丝被牵走，呆呆地看着她出神。
　　录音师也听出这孩子是个完全的外行，硬着头皮打断他的花痴：“那你会跳舞吗？随便什么舞都行。”
　　落凡的注意力被拉回来：“跳舞我没学过……我学过武术，功夫还算不赖……算才艺吗？”
　　“算啊！你有武术功底的话，我可以帮你找个老师，教你基础的中国舞，这些都是融会贯通的。”
　　“好啊好啊！”
　　梅若雨不得不打断聊得越来越热络的两人：“你们慢慢商量，我先走了。”
　　落凡赶紧抛下录音师：“等等我！”

　　（14）

　　地下车库，梅若雨无奈地看着拦在车前的落凡：“小朋友，我真没时间陪你玩。讲讲道理，我工作一天了，需要休息。”
　　落凡忽闪着长睫毛：“我送你回家。”
　　“不用。”
　　梅若雨无心和他纠缠，直接拿出手机，开始拨号。
　　落凡好奇地看着她的手指动作，突然反应过来按出的数字是什么，已经阻止不及。

　　（15）

　　邵云飞正在召集各部门经理开会，看到来电的号码，直接把手下全打发出去，按下了接通键。
　　“喂，是我。”
　　“什么事？”
　　“你弟弟在我这儿……”
　　然后他就听见那边一阵乱，落凡的声音隐约传来：“哎呀你干什么！你怎么有他电话……”显然落凡技不如人，局势三两秒又被梅若雨稳定下来：“麻烦你来把他接走，还有，我不希望再见到他。”
　　邵云飞咬咬牙：“好。”

　　（16）

　　挂掉电话的梅若雨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霜打茄子一般的落凡。这还是个孩子，很显然被邵云飞宠坏了，冒冒失失出来泡妞，倒霉催的，遇到了她。
　　若雨回忆自己看过的资料：邵云飞十五岁父母双亡，卖了祖传的两处房产出来闯世界，为了避免自己的“事业”影响到还没读完小学的弟弟，托了门路把他送到国外，两年前“事业”稳定才把他接回来。兄弟俩一个在国内刀光剑影，一个在国外孤苦伶仃，连相依为命都做不到。
　　从昨晚到现在，落凡的表现固然太不懂事，可这些年，又有谁来教他懂事呢？
　　若雨突然有些心疼他，想摸摸他，手臂微抬了抬又放下——局势已经够乱了，她不想再横生枝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