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通缉令70（修） ...
-
海贼与重逢
“欢迎各位来到镜中海。”礼堂的讲桌前，一个男人熟练地说着不知道重复了几遍的开场白。
他看起来很年轻，尽管他自称已经离开现世了四十年有余。
我坐在礼堂的后排，静静观察着四周。坐在我旁边的是一个老妪，她正紧攥着双手，梦中呓语一般担忧起还留在现世的孙女，她似乎是来自贫困的非加盟国，不断苛责自己那“年老不中用”的身体如此弱不惊风，失去了唯一依靠的孙女不知将来会何去何从。听解说员讲起徘徊在人间的幽灵时，老人家的眼角渗出泪水，苛责自己居然会在睡梦中撒手人寰，错过了看着孙女长大的唯一机会。我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给了她，她看着我，说她多希望自己的孙女也能和我一样健康长大。而斜对角一个中年男人不知想到了什么，我只能从他眼神中读出轻松的解脱。
似乎这个世界的构成和阴遁很像，由存在意识出发，由构成生命的量子波动决定了物质的有序排列。人类，动物，植物，微生物，都是如此。
现世的我们“从有到无”，而这里的我们“从无到有”。
有些不同的是，从所谓的“势能”，“动量”与“波函数”这些理论模型，演变到一个个活生生的存在，如今的科学还未能完全解释这样的现象。已知的是，无论是电子还是他们携带的能量都是有限的，随着时间推移，他们的能量会在一次又一次与势能壁垒的抗争中消散到外界，被他们限制住的原子也会渐行渐远。也就是说，这具身体也迟早会会消失。这些失去大部分能量的电子也像是落入大海的雨滴，很难再被“观测到”。
“学术界有一个假说，这些电子最终会回到与你们来到这里的蓝洞‘此岸’所对应的另一个地方，那就是蓝洞‘彼岸’。物理学家也确实发现这个蓝洞附近的磁场和引力场尤为特殊，或许那里果真是前往现世的通道也说不定。”
讲解员的话信息密度大得出奇，在我勉强理解之际，已经有人站起身表示不买账。
用这些歪门邪道来解释“天国”的存在，这简直是荒唐至极，这是对上帝的亵渎。那个人嚷嚷道。
但和我一样，大部分人还是无奈地看着这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他似乎来到这里前正在喝酒，现在脸颊通红的他似乎也没有完全清醒。
我想起来韩吉告诉我的，如果通过另一个蓝洞回到现世，很可能“我”也不再是“我”了。电子能量的改变，波长与动量的改变，重新排布后的“我”或许真的不再会是同一个人。镜中海也好，净土也好，不战之地也好，这样的理论大概是临近几个平行世界共同的猜想。
我们的时间是有限的，平均下来，也就六十年上下。
世间没有什么是永远的。
按照讲解员的说法，“彼岸”对应着此岸的原因，是因为那奇怪的引力场，让那层可以呼吸的液体浮在了水的上面，而水的密度是要比那层充斥着碳氟化合物的液体低不少。
“在神话中，这层水被称作‘Fons vitae’，也就是‘生命之水’，”讲台上的男人这样说着，“传统理论中，生命是从海底火山热泉中诞生的，而那层神秘的液体似乎也包含着构成生命的成分，尽管实验室很难完全提纯与分析。有些中间产物转瞬即逝，但人们仍旧在思考，生与死的界限，天空与大海的尽头，即使历经那‘空白的一百年’也没能抹去人们的好奇心。”
“空白的一百年”的确是世界政府有意为之。被抹除的历史得以被修正，被遗忘的远古科技得以复苏，这一切都造就了镜中海比现世还要辉煌的当下。
说到此，我翻开了那本小册子。重点通缉对象的第一页，映入眼帘的就是政府最高层“五老星”的肖像画，并且还有一个出乎意料的存在。那就是世界政府和天龙人真正的首脑，被称为“世界主宰”的伊姆——疑似是八百年前毁灭掉古帝国的王室之一，掌握着所有真相的人。这样的情报大概是从世界贵族内部泄露的，而草菅人命的他们几乎填满了手册的四分之一，对曾惨遭迫害的人们来说，这绝对是莫大的安慰。
正如讲解员所说，很多“秘密”，在这里已经不再是“秘密”。
离开礼堂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我在礼堂外的咖啡厅就坐，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看着站台内来来往往的旅客，我身上的钱已经所剩无几，刚好够一杯咖啡，还有一块夹着熏三文鱼和牛油果的三明治。我还为小电话虫点了一份碧根果色拉，那翠绿的颜色健康到我这辈子都不会想主动去吃。小电话虫鄙夷得看着我，似乎在说我没品。
今天不是一个吃霸王餐的好时机，不光是巡警里有臭老头的熟人，或者我正与隶属于海军的小电话虫同行，更是因为我的旅途就要抵达了尽头。按照讲解员所说，去人事部登记后，我便有了合法身份，可以银行贷款，也可以获得程车票，限免三次，尽管是慢车，但可以去往我想去的任何地方。
“合法”这个词对我来说真是离奇得陌生。
说来很搞笑，我这辈子似乎从未踏上合法的门槛，从出生那一刻都没有。
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全世界的民众都对我和妈妈抱有那样强烈的恨意，尽管他们连我们的面都没见过，在马林梵多的战争前甚至不清楚我们的存在。我是“海贼王”的独子，这件事已经人尽皆知，说明会的讲解员，坐在我斜侧面的青年，从背着行李，同我擦肩而过的行人，以及站在街角的阴影中，偶尔对我投来目光的警察，他们大概早已认出了我。他们只是什么都没说，没有我童年记忆中的愤怒，也没有憎恶，大家似乎只是好奇，仿佛在思考两年前在现世闹得轰轰烈烈的我到底去了哪里，我“失踪”的这两年中究竟经历了什么。
他们也似乎在观察，真正的我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终于明确了这件曾让我万般费解的事。
如果正如汤姆先生所说的那样，罗杰破解了历史正文，了解了那伊姆和五老星极力想要掩埋的真相。那场为了追捕妈妈，而带走岛上所有孕妇的行为何尝不是另一个版本的“屠魔令”，就像欧哈拉的学者们那样，就像妮可·罗宾那样。小的时候，卡普老头曾告诉我，被带走调查的那些女人早就被特务抹杀，然后在文件上被迫成为了“海难遇难者”。他希望我好好活下去，连同妈妈的那份一起。
从头到尾，民众对于我和妈妈的憎恶，全部来自于政府的煽动。
我什么都没有做过，妈妈也什么都没有做过。
和卡普中将成为挚友的罗杰，和媒体描绘得是同样的人吗？身为“海军英雄”的卡普中将，直到今日还在悄悄思念那个死在处刑台上的旧友。我记得，卡普中将的儿子蒙奇·D·龙被称为“世界上最凶恶的罪犯”，他是路飞的爸爸，也是革命军的首领。老中将可能想告诉我更多，比方说罗杰自首的原因，但因为每件事都是政府的眼中钉，每件事的敏感度都非同小可，所以只得作罢，打个哈哈，把儿时的我糊弄了过去。
而我一直被困扰着，为什么我的生父会是重罪犯，为什么妈妈直到离世前都信任着爸爸，为什么老中将还是选择了暗中保护我的妈妈，然后在妈妈离世后，还是将我藏进了深山。
如果罗杰破解了历史正文的话，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因为无法理解，所以直至今日，我一直都在愤怒着。
据汤姆先生说，老爹，妈妈，大家伙都在一个叫做“科贝尔特”的岛屿小城里，连同罗杰。我想要找到老爹，想要找到妈妈，但我自始至终都不知该怎么面对他。
我对他的恨直到此刻才稍稍冷却下来，在怒火之后，有的只是不知所措。
面对我，文森特大概也有过相同的无力感。他眼中的我，并不是报纸上那个无恶不作的歹徒。
今天的阳光很好，透过车站大厅的彩色玻璃窗，洒在洁白的大理石雕刻上，像是彩虹遗失的碎片，璀璨得不真实。我试着喝了清咖，尽管只是浅浅嘬了一小口，还是苦得我面露难色，看着我扭曲的神情，小电话虫似乎正在窃喜。我把一整瓶奶都快倒了进去，这是我从隔壁桌拿的，他们刚有说有笑地离开咖啡店，离开前忘记了桌角那瓶尚未开封的牛奶。
海军小电话虫鄙夷地看着我。
我选择性忽略了它的审视。
午饭后，我顺着礼堂附近的指引来到了人事部门。柜台后，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少女对我打了个亲切的招呼，问我是否需要帮助。
按照讲解员的说法，人事部可以通过户籍信息系统帮助来到镜中海的人们寻人，曾经的伙伴或者故去的亲友，只要登记了住址，都可以检索得到。登记了固定住址就可以向世界银行贷款，就算刚到镜中海，正常生活也能在短期内得到保障，简直比老爷子的地下钱庄都要方便得多。
“请问，能不能帮我找一下波特卡斯·D·露玖的住址？籍贯是南海的巴苔里拉岛。”我问。
从汤姆先生那里得知，妈妈，老爹，还有那个罗杰似乎都在一个名叫“科贝尔特”的岛屿小城，我不敢保证身为海贼的老爹会主动登记居所，但妈妈或许有可能。就算没有的话，我也打算先行乘车到科贝尔特，然后慢慢找起。
“请稍等哦。”
少女应了一声，在键盘上敲打起来，然后抬头望向电脑屏幕。话音落下后，我的思绪立马乱作一团，这一天来得这样突然。摆放在柜台另一侧的偌大的主机发出轰鸣声，时间在沉默中叹息。
“波特卡斯·D·露玖，现居地科贝尔特市，阿尔巴特罗斯港口，157号。”
人事部的女孩递给我一张纸片，上面这么写着。
妈妈还有老爹，我终于等到了同他们重逢的这一天，但也是我不得不面对罗杰的一天。我坐上下午四点半的列车，倚靠在窗边，望着呼啸而去的浮光掠影，我不知我此时是激动还是悲伤，抑或着因为曾经罗杰的所为而感到愤怒。科贝尔特市离颠倒山西站并不远，车次也比较频繁，只是我在车站徘徊着，消磨了太久。望眼欲穿的思念突然间走到了尽头，反而让人无所适从。
我想起来刚到木叶的时候，我被三代爷爷忽悠去了村子的审讯部，那里的中山先生曾告诉我，妈妈的影子仍旧隐藏在我早年那朦胧的记忆中，她有一头靓丽的粉橘色长发，带着火红的扶桑花，我和她拥有如出一辙的雀斑，她是世界上最爱我的人。可时至今日，我仍旧记不起妈妈的模样，这么想着，不由得内疚起来。我和她的相处是那样短暂.
还有老爹。我仍旧欠着被卷入战争的他们一个对不起。尽管此时的道歉已然显得无比苍白。
天光渐暗，我在车厢中慢慢合上眼。
这一趟车比汤姆先生的列车要慢得多。我们走走停停，乘客来来往往。远远的，在海平面的尽头，灿烂的灯火点燃了夜空，像极了坠落人间的星辰。那就是我的最后一站。科贝尔特市，一个因旅游业和商业而繁荣的海上明珠。
此时八点一刻。还未等我走出车站，络绎不绝的喧闹声牵动着我的心跳，人们在车站大堂欢聚，相拥，昏黄的街灯静悄悄地温暖了朴实的石板路。手中捏着纸条，我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我路过在街头献唱的艺术家，弹奏着尤克里里，他的帽子里窝着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小猫，呆愣愣的，有些乖巧，似乎被街对面咖啡店里眼花缭乱的彩灯挂饰迷了眼。
一种久违的安心，迎着风，尽管怀着忐忑的心情，我还是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夜色安宁，星空绚烂。
最终，我在居民区的一角停下了脚步。
阿尔巴特罗斯港口，157号。栅栏上挂着的的金属门牌上这么写着。这是一个三层小楼，白墙青瓦，淡黄色的蔷薇花爬上了窗棂与屋檐，庭院里满了火红的扶桑花，在灯光下，像是一个个燃烧的小太阳。我走到门口，惊觉自己顺拐了起来。
我和肩上的小电话虫对视片刻，踌躇了半晌后，终于按响了门铃。
清脆的铃声背后，我能听见自己那如雷贯耳的心跳。小电话虫又靠得近了一点，它能理解我的不安。
半晌后，没人回应。
隔窗，我向室内望去，客厅里的灯开着。妈妈或许暂时外出了，正当我准备转身离去，率先解决晚餐之要事，门突然咔哒一声开了。
“抱歉，刚刚在洗碗，久等了。”
一个年轻女子从门缝里探出脑袋，头发上别着一朵扶桑花，看到我时微微一愣。
“……呃，您好，”我下意识脱下帽子，微微一一鞠躬，“说来好巧，我跟您一个姓。”
妈妈愣住了。我也愣住了。
我说了些什么玩意。这冷笑话一样的开场白忽然脱口而出，我立刻就反悔了。小电话虫此时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大傻子，那嫌弃的眼神和文森特如出一辙，似乎在谴责我这突如其来的不争气。如果文森特在场，他一定会说对于我人类社会还是过于超前，然后毫不留情地把我撵去吃绿化带里的野果。
“艾斯？是艾斯对吧？”
短暂的沉默后，妈妈还是认出了我。
紧接着，她抱住了我。
“……妈妈？”半晌后，我试探着开口。
泪水落到了我的肩上，她的嗓音哽咽。
“……能见到你，真是、真是太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通缉令70（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