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旨意成就》闾三丘

19、第 19 章 农民张大柱

　　农民张大柱这天醒来，睡眼惺忪的吃着他婆娘给熬的小米粥，怔愣出神。

　　他是个守城的小兵将，天天点丁点卯的上岗下岗。唯一的工作任务就是每天早上给开一次城门，晚上给歇一次城门。日间嘛，侯在城门边上，看看进进出出的老百姓。若是有些什么朝廷通缉要犯，那他就再仔细看看这些进进出出的老百姓。

　　日子过得也算清闲就是有些乏味。

　　张大柱揉着自个儿耷拉下来的眼皮，在清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拖沓着往城门口上走去。“呲呲”的草鞋擦过黄泥地的响声就跟猫挠墙似得，又慵懒又闲气。张大柱摸索着挪到绞盘边上，双手使劲儿一左一右拉动绞盘，绞盘带着铁索，轴滚轴的，垂直型的铁城门就轰鸣着渐渐开了。铁城门一寸一寸的往上挪，小兵将张大柱就在这逐渐裸露出来的城门空隙部分看见了不可计数的马蹄，不可计数的军靴以及不可计数的人脸。

　　紧急的锣鸣声在这辽东城的上空响彻云霄。几名穿着富贵的男子皆是神色匆忙的奔至城墙之上，从垛口之中望出，见外头已满是兵马。大大的邢家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火红的连成一片，快灼着众人的眼。

　　这些个男子不必说正是朱后樘的那些好叔侄们。原先，他们也确实是等着朱后樘来承爵位的时候，再来个埋伏，让朱后樘在这将军府里头有去无回。这样变革的成本低不说，成功几率也能高上几倍，而且理由好搪塞。随便什么悲伤过度突发暴毙之类的都成，反正这辽宁也是他们说了算的。

　　而如今，他们的好侄儿不进城了，毛头小子刚领了兵就敢在老人家前头叫板。邢大郎和邢二郎不干了，他们当年风里来雨里去的时候，朱后樘还不知在哪个宫女怀里头抱着呢。大哥和二哥点了兵马就想下去练练那群新兵蛋子。

　　可无奈，这作战也看天时地利人和。首先，这地利他们就不沾边儿。这辽东城修的气派恢弘，但凡是这种大城一般来说都是更利于守城而不会强于攻防。朱后樘的兵马只要牢牢守住城门口，一有敌军出来就砍基本上就稳操胜券了。城门口窄小，通过量是有限的，让这有限的兵马出来绝对是杀不赢这具有压倒性数量的项城军。
　　有人会说，这城墙上的兵马也不是干吃饭的，放个暗箭什么的也能稍有助益，但这就容易影响到他们自个儿的兵士，对军中的大团结是极为不利的。出城打仗没被敌军砍死倒先被友军误伤，这仗估计谁都不想打。

　　邢大郎和邢二郎堵在这小小的城门口出不去，打得脸都青了。号称上马就能杀到花喇子模的骑兵，竟然在城门口就败北了。邢大郎和邢二郎无疑是在心上就受了重创。在府里憋了半天的闷气，要教训的没教训着，反倒赔上了自个儿的老脸。

　　两人一直坐着生闷气也不是什么解决的办法，外头的邢家军还在等着他们拿主意呢。就在这气氛凝滞的空档，邢老爷子身前的红人府丞魏陵晃晃悠悠的打中庭里过来了，这魏陵承了不少邢老爷子的福，仕途一路顺遂，青云直上，年纪轻轻就做了府丞。家业深厚，交友甚多，就是在邢老爷子不在了的今日，也还是朝中炽手可热的红人。

　　邢大郎和邢二郎干着憋闷，看见魏陵还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不免有些怄气。魏陵这人爱结缘，最是普度众生的人物，今时今日要是死了只蝼蚁他一准比谁都难过，约莫哀叹上那么一日半日的。外面的平头百姓都戏称他为菩萨府丞。若是有了病痛或是家里遇了变故，不用往别地儿去，就到这活菩萨跟前，他一准能给些斋饭或碎银子，虽说不多，但逢借必给，事后也不过多追究，实则就是送了。

　　老百姓们你传我我传你，见了这活菩萨都要赞上那么几句话，拜上那么几拜，全当礼佛了。眼下，这么多邢家军就死在了城门口，被自个儿侄子打得屁滚尿流的，邢大郎和邢二郎就指着活菩萨给反应了。

　　魏陵老是爱闭眼，半睁不闭、慈眉善目的倒真有那么几分像佛陀。眼下，他又虚虚的睁了道缝，黑眼珠子打这道缝里看人，一遇上邢大郎或邢二郎了，就直摇头，神神叨叨的。邢大郎叹了半天的气，又看这府丞不甚吉利的暗示，难免有些气急，便央求着魏陵快些说。魏陵这下倒把一双眼睛全睁开了，薄薄的嘴唇团成个圈，吐出两个字来：“守城。”

　　大郎和二郎对视了一眼，也明白眼下是没有什么别的法子了。打不出去那就只有守。此后的几天，辽东城就像是一条分界线，里头的邢家军眼巴巴的冲外头望着，外头的项城军则密密实实的守着。两军皆是日里夜里熬着，就等着先耗死谁。

　　围城这种作战方式，能够有效的减少兵士的伤亡率，但同时增加的是物资成本和粮草成本。上头提到的辽东城缺陷的地方就在这儿显出来了。一座物资储备齐全的大城打起围城战来，省吃俭用的话耗上六年在历史上也是有的。若辽东城正若普通的大城来算，那朱后樘是一定拖不起的。

　　但巧就巧在这儿了，辽东城虽是个大城，但百姓素日里是放养的，粮草都在城外的野地里长着，城内是没存多少粮的。而朱后樘却有他母亲邢氏撑腰，愣是在近便的项城给他造了个粮仓，虽称不上大，但拖个五六个月还是不成问题的。

　　索性朱后樘就在这城外安安心心的等着辽东城里弹尽粮绝。围城打到最后，场景都是极可恐的，什么铜币遮衣、易子烹食都是有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