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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其九少一人 遥知兄弟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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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诗说什么来着?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
端木念念苦笑着看着自己面前被送来的端木芝的头颅。
他的二哥,在自己的地方,被人杀了全家,分尸八段。
“阿留,你知道吗?大哥死的时候我十二岁,大哥一死,家主没有了,所有哥哥就都在抢位置,他们觉得我太受父亲宠爱了,所以对我特别狠,二哥看不下去了,就提出净身出户,找了最邪性的归月山,带着我一起走了。可是你知道吗?他们居然要毁我和二哥身上的家纹,就在胸口上,先被刺上,再被烙下,你知道吗……现在,现在连二哥也死了……”他轻轻地晃着琉璃酒杯,流着泪轻轻念道:“共看明月应垂泪,一处乡心五处同……同?呵,真是可笑至极。”
“你醉了。”端木留皱着眉说。
“醉?天麟不在,没人替我看着身后,我怎么敢醉?阿留,你说我们是不是好可怜,这个世界上所有关心我们的人,最后都不在了,活的走了,死的死了,你说是不是?”
“……”端木留说不出来。
突然,起居室的门被打开,走进来的人恍若朗月清风,端木留看着那张脸脱口而出一句:“天麟叔。”
“你醉了。”那个穿着流云逝水袍的人握上端木宓的手,轻轻对他说,“念念。”
姜琖葶。
他不过是受人所托,演这么一场戏而已。
托他的人是尉阑珊。
谁也没有想到端木念念和傅霈从姚泷那里回来做的第一件事并非看微生玹,而是接收一份来自归月山的“大礼”。
被派往归月山的小厮将一个木盒颤抖着呈奥端木念念的眼前,本来所有人都因为端木念念那句“怕什么,我可是在归月山那地方待了四五年”而放下心,却未想到,看到木盒中的东西后,第一个崩溃的也是端木念念。
木盒中的头颅的主人是谁,端木留并不认识,但这并不意味着端木念念也不认识,那个人是他的二哥,端木芝。
当年归月山,他在那里遇到了一曲长箫驱魂驭魄的沈天麟。上摩天,下地狱,晴霜雪,消雾患,他要杀该杀之人,做该做之事。而他的二哥,永远是那样温柔地笑着,轻轻地摸摸他的头。
“天麟?”他看着面前的姜琖葶,回握住他的手,哭着说;“二哥死了,你知道吗?二哥死了!”
“我知道。”姜琖葶回复他。
“你说为什么?为什么二哥会死?为什么你也要走?你告诉我好不好?”
“我不走了。”姜琖葶说。
“天麟,你说,我们都把阴河老祖杀了,还有什么人呢?还会有什么人呢?”他似乎是真的把姜琖葶当成了沈天麟,彻彻底底地醉了过去,只是嘴里还在说着些什么,姜琖葶听了些许,这些话中也不外乎归月山、二哥、阴河老祖——和沈天麟。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出现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样的人,更没想过,自己会被当成那个人。
“天麟叔?”端木留又试探姓地叫了一句。
“嘘……”姜琖葶小声一句,然后抱起已经睡过去的端木念念,问:“床在哪里?”
“这边。”端木留明白了,这个人是姜琖葶,也只是姜琖葶。
姜琖葶,终究不是沈天麟。
“离光君,”在安置好端木念念后他把姜琖葶拉倒门外说,“今晚的事情,谁都不能告诉,还有刚才我小叔叔的话,你最好就当什么都没听到,否则等到天麟叔回来,你恐怕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随意。”姜琖葶表现得十分冷淡,离开了几步,又突然转过身问:“他叫念念?”
“是?”端木留有些疑惑。
端木念念做了一个梦。
当年归月山,他在榆阳阴下的亭中,第一次见到那个穿着青麟袍,吹着一曲长箫的人,那个当真能配上“清风明月,飞星朗日”八字的人。
“您是哪位?”他问。
“尘嚣沈天麟。”他讲长箫在自己指尖打了个转,潇洒地收起。
“在下端木宓,字念念。”他说。
“念念,‘一语堪为念,数语成念念’是个好名字,只是念太多,思太过,终究是不幸的。”他转过身来,看向端木念念,说,“你的眼睛很好看。”
“多谢夸奖,不知公子字何?”
“不是什么好字,端木公子还是不要知道好了。”
他知道,他醒来时沈天麟不会在他的身边。
“厨房做了汤药,你先喝一点。”端木留端着白玉小碗说。
“多谢阿留看着我这个不叫人省心的长辈。”他说着抬起手去接碗,却突然被什么惊吓到似的,举着手在半空中,端木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一条青色的锦带,堪堪系在他的手腕上。
可不幸的是,这条锦带都只能让他们想到一个人——沈天麟。
“昨晚还没有的……”端木留低声喃喃道。
“阿留,昨晚谁来过?”端木念念问。
“没、没谁,就我和扶桑把你扶到床上的。”既然昨天姜琖葶是尉阑珊叫来的,那把这事推到他身上准没错。
“然后呢?”
“你睡下了,我们便走了,只是留个人在门外候着,若是……”昨夜接触过端木念念的只有他与姜琖葶,他不信姜琖葶会这么做,更相信姜琖葶弄不到这东西。尉阑珊不会武功,更不可能躲过门房,还在端木念念不知觉的情况下系这么一个东西,而那个叫绿光的女人更是不可能了,就算尉阑珊想要命令她下手,她也躲不过门房。
只有一个可能:沈天麟回来了。
“天麟回来了?”端木念念问,随后他又很肯定地说:“天麟回来了,我昨晚还听到他说他回来了。”
端木留张了两下嘴,始终没有说出那句话。
是姜琖葶。
今天,是第六天,微生玹的最后一剂药下在了这一天。
端木念念和端木宓都没有出面,只是尉阑珊象征性地站在房外等着。
站在他身边的还有姜琖葶。
“离光君,冒昧一句,若是微生公子好了,您准备如何?”尉阑珊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眉目含笑地问。
“回去。”姜琖葶只给了他这两个冰冷的字。
“若是松洁君不回呢?”
“不会。”
尉阑珊哑然,只能尴尬地笑了笑,说:“昨夜多谢离光君了。”
“嗯。”
“好了,睡上几个时辰醒来就该恢复得差不多了,后面再让小八给他弹几次琴助他运功,把身体里的经脉梳理一下就好得差不多了。”傅霈送丹生出了门,见尉阑珊等在那里,便行了个礼,转身退回了屋里。
“松洁君倒是心疼他这个外甥。”尉阑珊轻笑,“前辈,今日可没有失红云。”
“无妨,料你这小子就不敢和我再喝了。不过说起来这个微生玹,当年可是演武场上的优胜,入今居然成了这个样子。还有这个傅霈,明明不是人家家亲生的,就因为傅浓对他好了两年,到如今都做牛做马,真是招惹谁都不能招惹君子。”
“前辈直爽,只是当着在下说这些事,貌似不妥吧?”
“有何不妥?你又不是武林中人,最后就只能给念念说说罢了。”
“说起念念,前辈,在下有一事想问。”
姜琖葶看着傅霈,问:“师兄,我与沈天麟,真的……并非一人?”
“琖葶?琖葶为何会有如此感想?自从你十五岁后便从未离过浮云的啊?”傅霈疑惑地看着他。
十五岁,姜慕演武场优胜,此后回到浮云仙离府后魏山君赐剑怜宵,同年苦修离寒心法,毫无所获。十九岁,突然参破,剑术飞升。二十岁,魏山君赐号离光,赐字琖葶,与师兄松洁君傅霈齐名并立。此后一直进修雅艺,只是除了书法,其他都长进甚微,一手端方小楷至今盛名,二十三岁,随师兄傅霈在仙离府教导新弟子,二十五岁,随师兄下山,为救微生玹……
他的人生都历历在目,没有一年可以分给一个叫做“沈天麟”的名字。
可是为什么?在他交出那句“念念”时觉得,自己无数次地这样做过?
念念,念念。一语堪为念,数语成念念。
你说有没有那么一个可能,我既是姜慕,又是沈天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