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十三归处无 浮云落雪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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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意思？”微生玹问。
“没什么意思。”端木留低着头，给他上完药之后便默默走了出去，倒是让微生玹有些摸不着头脑。
今日难得，端木念念为了沈天麟的事情把物华天宝的待客甩手给了尉阑珊后这个人却还有闲心来后院逛逛。
“阿留？我约莫是记得你小叔叔出去了，怎的又跪上琴了？”几日不见，尉阑珊手里多了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把折扇，倒是又多了几分文人风骨，看得人赏心悦目。
“不开心。”端木留又是跪在放在井口的琴上，琴弦勒得很深，就像是要穿透他的膝盖一样。
“哦？缘何？”尉阑珊问。
“我的仇……没有了……”他抬起头，哀怨地看着尉阑珊：“我该怎么办？”
“你却是比我释然。”尉阑珊又是微微一笑，将眼底的几分落寞神色藏得极好，道，“阿留与我说说。”
“我练琴练剑，如此辛苦，只为了有一天亲自从微生玹手上雪耻，可如今……如今他们说，我的仇，没有了……”他带着一种很像哭出来的样子，最终却只是在咽喉中沙哑、哽咽，然后——随风。
“阿留觉得，它尽了？”
“我恨不了微生玹了。”
“缘何？”
“他和我，很像。”所以我知道，那有多痛苦，更何况……
他比我更惨。
“故此，阿留是不知自己为何而活？”尉阑珊踮了一下脚，轻轻地将人拢在自己的怀里，“阿留可否稍为自己而活？”
“嗯……”
他的怀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尉阑珊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可悲。
“姚泷死了！”端木念念破门而入，冲着物华天宝里大吼一句。
“什么？”这次惊讶的不是别人，而是傅霈。
“可知是何人所杀？”傅霈问。
“松洁君尽可猜测。”他说着顺手扔给傅霈一个香囊，而姜琖葶也走到傅霈身边拿出另一个，还不忘添了一句“这个是姚泷的”。
“端木老板现在可有什么想法？”傅霈大概会意了情况便跟上去问。
“松洁君如何想？”
“这……说来惭愧，我本是想亲去归月山的，只是近日义弟来书邀赴雅言论道，傅霈不好推脱。”
“雅言论道？”端木念念问。
“早年我外出曾与上秋结交，拜为兄弟，后来上秋建了木华流萤府，想要结交上位却又没有门道，恰巧他喜好文艺，便以雅言论道为名邀请天下雅客，想来请柬是到过物华天宝的，怕不是端木老板事忙忘记了。”
“木华流萤府？有这么个门府？”端木念念有些好奇，却又很快把自己的注意力拉回了正道，说：
“虽然现在我请扶桑帮我打理部分事物，但是最终还是自己打理着，阿留尚不成气候，我自然不能离开，去归月山又并非易事，还是要拖一拖了。”端木念念说得三分歉意，三分惭愧，三分不舍，却没有一份真诚，也倒叫人不得不弄假成真。
“也罢，上秋的雅言论道是开在每年木华第一场冬雪后的第十五天，若是今年雪下得晚些，去一趟归月山倒还是来得及。”
“劳烦松洁君了，只是……松洁君等我半日，念念再给您答复。”
“多谢端木老板。”
“哪里哪里。”
“只是现在还有一件事情。”傅霈突然说。
“什么？”端木念念问。
“为姚泷敛尸。”
“我马上去通知明山府的人，在此之前我会让物华天宝的人在那里为姚泷入殓他的剑我也会还回去的。”端木念念看着傅霈，问，“松洁君可还有异议？”
“没有。多谢端木老板。”
果然，招惹谁都别招惹君子！
端木念念的桌上摆着三张字条，上面分别写着：尉阑珊、端木留、姜慕。
“阿留现在在哪里？”他冷着面问身边的小厮。
“在清光苑抚琴助微生公子恢复。”
“叫他事情完了之后过来。尉阑珊呢？”
“和绿光在正堂接待客人。”
“姜慕。”
“和松洁君在一起，似乎在休息。”
“白择玉。”
“在家中和三音娘子在一起，陶素寒也在，已经吃过中饭了。”
“我明白了。”端木念念隔着抹额揉了揉头，起身取出一张卷轴，其中是一张北方地图，图上除了洛阳和几个边塞城镇，写的名字都并非本名。
“从疏桐道归月山马不停蹄也要十天，在那里要耽搁多久还不知道，木华第一场雪后十五天……还有一个半月……”端木念念自言自语着在地图上比划，然后抽出一张纸，用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又过了一会儿，响起来敲门声。
“谁？”端木念念问。
“是我。”门外传来端木留低低的声音。
“进来”端木念念突然像脱力一样跌坐在椅子上，从右手拇指上取下玛瑙扳指轻轻把玩着。
“你觉得你最快多久能接手物华天宝？”端木念念问。
“临时接手现在就可以。”
“我是说，成为物华天宝的新主人。”
端木留似乎被吓到了，猛猛地后退一步，若不是身后的小厮扶了一下，恐怕一屁股坐到地上也有可能。
“我要出去一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最多七天，你就必须接手物华天宝，我现在能托付的人只有你。”他的目光变得狠厉起来，不断打量着端木留。
“尉公子呢？”端木留问。
“且不说他要与我同去，我认识他才不到一个月，也只是在利用他的心机帮我稍稍处理点对我们都有利的事情，更何况，他是那种迟早会捅我一刀子的人。”端木念念的目光没有停止，只是继续问：“你行吗？”
“鉴品差些。”端木留说。
“我觉得你待客也不行。”端木留说。
“我会找到帮手的。”
“帮手？陶素寒？素寒不是什么名声好的人，他们游子七盗偶尔出出手还好，不能长久依靠。”
“微生玹。”
端木留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被惊吓到了，端木念念几乎是想抬手去探探他的脉看看他是不是病了。
“你和微生玹到底是怎么回事？”端木念念问。
“没什么。”端木留又不愿多说了。
“微生玹的确是一个能装表面样子的人，只是长期下去，他还是要恢复微生家的，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
“我知道。”端木留点点头。
“那你还需要几日？”
“不需要。”端木留答到。
“三日后，物华天宝换主人。”他把端木留叫到身边，然后紧紧地抱住他，“我对不起你。”
“你和扶桑，都很喜欢把我衣服当做帕子。”
端木念念突然破涕为笑：“尉阑珊那个家伙居然哭了。”
处理了端木留的事情，端木念念就很快吧所有人都叫到了一起，宣布了他的计划。
“松洁君，此次念念可以去归月山只是需要您借我一个人。”
“端木老板说笑，傅霈并没有掌握何人，又如何借。”
“念念需要借您师弟离光君。但是请离光君进入归月山后务必着皂靴与青麟袍，佩长箫。”
“沈天麟？”姜琖葶问。
“阴河老祖的人多少对天麟还是有些惧怕的，言行不必相像，离光君这张脸和一身青麟袍便足矣。”
“可以。”姜琖葶说。
“另外我需要扶桑随我一同。”端木念念说着看向尉阑珊，“现在只有你知道香囊从哪里弄到手。”
尉阑珊只是看着他们，笑面吟吟，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各位若无异议，那便四日后启程。”
夜深，端木留再次抱着琴来到了清光苑微生玹的居所。
由于他的伤好了许多，不需要人时时照看，因此也换来单独的屋子，原先那间有两张床的屋子是傅霈与姜琖葶住着。
“四日后你搬到焚烟苑。”端木留站在门口低低地说，似乎并没有进来的意思。
“为什么？”微生玹有些不满地问。
“离起居室近。”端木留顿了顿说；“三日后我继承物华天宝，要搬到起居室。”
“那端木老板呢？”他几乎是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然后才因为身上的伤痛狠狠喘了一口气。
“他和扶桑，还有你舅舅和离光君要去归月山办事。”
“归月山？是和我的仇有关！我也要去！”他说着赤着脚跑下床这才看到门边的端木留只穿着一件单衣。
这季节，白天日头最足的时候这么穿都冷的。
“你把自己冻死了还怎么报仇。”他说着拉着端木留的手把他拉进来，马上又觉得不妥，红着耳尖把手甩开，然后去把门关了，嘴里还嘟囔着“我没关心你”的字样。
“凭你的伤，别想出去。”他轻轻地说，“我们的仇已经结束了。”
“你说结束就结束？这么任性？”微生玹冷哼一声，用剪子戳了戳桌上蜡烛的烛芯。
“你想纠缠一辈子？”端木留问。
“谁想和你纠缠，我就是怕你不解气。”微生玹似乎是一副很气愤的样子。
“我很好，与你无关。”
“话说你要是继任了，那就该有个字了吧？总不能每天阿留阿留地叫着，我记得你家人还没给你起字？”微生玹问。
“与你何干？”
“恰巧，我也还没有字，不若明天我们一起去，你找你小叔叔，我找我小舅舅，让他们给拟个字。”
“你要是想要个字，我都可以给你取。”端木留知端木念念最近事忙，不想去麻烦他，便只是对微生玹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冷哼一声。
“你倒是……说说？”微生玹不知为何又红了耳尖，吞吞吐吐地问。
“明石。”
“难听死了。”端木留的话刚出口他就反驳道。
“络石藤的别名，救你命的。”端木留冷冷地抛下一句。
“那我也得给你起一个，”他说着转了转眼珠，想了想，说，“就朝颜吧。”
“倒都是性苦味寒的东西……”端木留冷吟一句，“收下了。”
第二日便有人恭恭敬敬地端着一袭青麟袍、一柄长箫登了姜琖葶的门。
端木念念曾说过，姜琖葶与沈天麟身量相当，或是与气质有关，姜琖葶的一身青麟袍穿得自有一股潇洒倜傥的风气，却是多了几分彬彬雅致之感。
虽然端木念念不想承认自己看到人后便是脱口而出一句“天麟”，只是这二人实在是像，里里外外的像，就连姜琖葶往日那张云淡风轻的脸被这一身青麟袍一衬，也有几番盖世豪情在其中。
霜林浮雪，寒夜漏更。清风明月，飞星朗日。
浮云落雪姜琖葶，尘嚣飞逸沈天麟。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十三归处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