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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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汝，想要成为新世界的卡密大人吗？”
卡密大人吗？？
密大人吗？！
大人吗？！
人吗？！
吗？！
？！
！
我目瞪狗呆。
“我是不是幻听了？！”我烦躁地、像个大大咧咧的不良青年一样地抱着脑袋，使劲地蹂/躏着自己的头毛，简直想要大喊出来，“总裁先生，你究竟有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说法有多么中二？！虽然不知道自己是谁，但我能发誓，至少我绝、对、已、经、过了中二期了！”
“抱歉，稍微想要玩弄一下你呢。”总裁笑眯眯地、云淡风轻地回答道，仿佛一点也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有多糟糕。他蓝灰色的眼瞳里流露出了明明白白的恶趣味，表情却是恰到好处的亲切和包容，简直像是个开玩笑的长辈一样，不小心讲了一个不合时宜的冷笑话把气氛冻住了，自己却还一无所知。
“不过……”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冷峻起来，连语速都变快了，却带着种漫不经心的冷淡与威胁，“我忘记说了，我是个很不喜欢开玩笑的人。看来你已经忘记了自己阶下囚的处境呢。我可没有心情体谅你，更没有闲工夫骗你，我不希望你有所误解。”
我被这个人反复无常的脾气噎了一下。若隐若现的水蛇们滑腻冰凉的触感牢牢地束缚着我，它们在我的身上不紧不慢地爬行着。从醒来一开始我就在试图跟总裁交谈分心，尽可能让自己的大脑思考起来，不去注意这仿若附骨之疽般令人不快的体感。但是现在我终于发觉这全是些可笑又无用的做法——总裁冷酷的语调和字句，不知怎地就好像这些滑腻而冰冷的蛇的身躯一样，让我发自内心、从里到外地被冻住了。
似乎也称不上是滑腻，倒像是表皮肌理粗糙的响尾蛇，色泽倒是鲜艳明亮，但这种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煎熬。
总裁说的都是真话吗？我试图凭借我浅薄的阅历来分析，却完全无法看透。且不论他有没有理由骗我，他骗不骗我又如何呢？说到底我现在的处境本就是任人宰割了。
以我那亦真亦假的多年上战场经验来衡量，如果我落入敌营成为战俘，那没的好说，与其挣扎求生受刑折磨，不如干脆利落地自杀来得痛快；但现在我落入了第三方，我的未来更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不确定因素太多，令我反而无所适从。
“……我会试着相信您的。虽然你说的话夸张到怕不是活在梦里，我也会尽力的。我想，相信总比不相信来得快乐一点。”我只能尽可能表达出自己的顺从和配合，事实上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再怎么胡思乱想也没个卵用。
总裁斜睨着我：“你觉得我说的话是夸夸其谈？白日做梦般的空想主义？唯心到了可笑地步的妄想？那么凡人又是如何界定神的存在的呢？你，作为一个各种意义上都不再普通的人类，又是否相信自己依旧在一场梦境中呢？”
“人间之神这个概念，本身就是超出了我们所处维度的存在。在下所代表的虽然是最后的科技侧，但也不得不承认至少在这个世界，超凡力量已经在滋生壮大，日新月异之后，那些牛顿力学、电学公式、还有整个世界基本的物理规律，都在随着超凡力量的衍化而不断产生新的变化。”
“超凡力量在这里的存在形式是一种不论通过任何光学仪器都无法观测出的微型粒子，有着极为特殊的内核构造，被称作为灵子。它们比电子和中子还要小，通常成双成对地出现，其中正灵子和反灵子蕴含着巨大的未知能量，无时无刻不在碰撞中创生和堙灭。只有当灵子对们受到人体产生的心电感应引导时，一定的韵律和节奏会使得它们彻底分离。”
“这种形态的转变不但会飞速消耗能量，正反灵子还会短暂地形成一种全新的暗物质。这种暗物质同样无法被现有手段观测，所产生的小型爆发更是不亚于一场超新星爆炸，其冷却的残骸介于虚实魂念之间，晦涩的虚体沟通灵力，人类由此获得阴魂和邪祟般不可思议的威能，这就是邪魔之力，也就是哈瓦伊所言的万物之灵，众生之魔，一切的伊始，一切的终末。经过这种转化的人类也就是受到了血雨和灰雾感染后的新人类，虽然躯体依旧脆弱，但借助超凡力量终于不至于毫无战斗力。”
“但是他们也挑战了很多旧有的道德底线。”我沉声道，“他们的新身体可以直接吸收一些从前无法直接吸收的东西了对吧？这就是为什么我对血液有了食欲。现在想想不只是血液，甚至人血、人肉……生的东西，也可以直接吃下去了，对吧？”
“在乱世中也不是没有易子相食的典故。”总裁说道，“这固然很悲惨，但你难道不应该很清楚吗？一切的道德和义理都是建立在人类社会普遍价值观认同的基础上的。人类正是认为道德和正义是有用的、能够互惠互利、建立一个更好的利益共同体，所以这些信念才被人歌颂、下一代才受到教育。但这也就是为什么人性是无善无恶的，因为善恶都是相对的概念，是人类自己发明出来的。”
“道德滑坡总比上升容易。当大环境中治安破败、人类社会不复存在、旧有的观念被挑战，末世当中黑暗残酷的场景就比比皆是了。但是当残酷成为一种常态，这反而成了新的生存法则。倘若拿不属于且不适应这个时代的观念去要求它，这就成了愚者的妄念。”
“个体和集体总是矛盾的。当一个人被时代的潮流所裹挟而身不由己时，往往会将自己的堕落怪罪到社会的压力之上。但是社会的本质，也是由千千万万的人类所组成的——AU-798-1，哪怕你从不曾意识到过：这个世界全新规则的形成和壮大，作为万千个体中的一份子，你也做出了微不足道的贡献呢。”
我哑口无言：“你说这么多……是想安慰我吗？”
总裁先生意态闲适地摇了摇头：“我只是想问你一个老生常谈的问题——你是想被这个世界所改变，还是想要改变这个世界呢？”
我简直要瞪着他冷笑起来：“如果说前者是新手难度，那么后者就是地狱难度咯。正常人会怎么选择，连想都不用想啊！”
然而总裁先生依旧笑容可掬：“可是我怎么觉得你的内心在跃跃欲试呢？假如——让我们回到一开始的假设——假如这真的只是你的一场梦。你在现实中无可奈何的事情，难道没有想过至少在梦里爽快一把吗？！”
“道德高尚的牧师也难免产生过阴暗的念头；贪生怕死的小人物也可能有过激情与梦想；死到临头的杀人犯也许还有个听话孝顺了一辈子的老母亲……”
我只好盯着自己的指甲，虽然不想承认，但声音还是难免颤抖了：“是的，我一直觉得人类世界从来都不是黑白分明的。小时候动画片里的好人和坏人是多么好分辨啊，然而生活中的人却大部分都是灰色的。有闪光点也有缺点，掺杂了世故的真情和微小而日积月累的恶意……林林种种，让我永远看不分明。”
总裁的眼神亮了起来。他突然站起来，毫不犹豫地接话道：“但是这个灰色的世界却是大部分人类的日常。这是件多么令人绝望的事情啊！没有突出的特点、平庸至极、在理想与现实的差距间感叹一句就继续混混沌沌地活着……这样的生存和死亡又有什么分别？”
我愕然地仰视着突然情绪激动起来的总裁先生。他说得滔滔不绝，可是我很能理解，我要发自肺腑地说，我太能理解了。
就比方说二次元里光鲜亮丽的角色，个个都有五彩斑斓的头发和个性鲜明的属性，有突出的爱好和跌宕起伏的命运……人类创作出二次元的世界，乃至创作出古今中外所有的冒险侦探各种体裁的长篇小说、电影、歌剧、舞蹈和戏曲——一切的艺术性和故事性，都源于跳脱出这份庸俗日常的渴望！
贫寒学子希望从中汲取精神的力量和致富的手段，富家小姐渴望体验诗歌的美好与爱情的感觉；学者探究值得思考的课题，政客宣扬自己的立场和政见……过高或低，或单纯或复杂，每个人都试图通过某种方式获得自己单枪匹马达不到的东西，每个人都在发自内心地渴求着摆脱平凡、成就超凡！
我从未有任何一刻像如今这样地意识到，生命是一座囚牢。从前父母亲朋是我的羁绊，社会法则是我的枷锁；而如今我的父母有了他们自己的生活，我的世界没有了法则一切就是一团糟，而我居然久违地感到了畅快！
如同一个浑噩无觉的新生儿一般的畅快！
“您不用再说了！”我打断了总裁的长篇大论，“就如同您所言，把这当成是一场梦，我也无所谓生死了！我的确是厌倦了，仿佛活着就很疲惫了……比起被鄙视和堕落，更绝望的是平庸。我一定就曾是这样一个平庸无趣的人，平庸到我自己都嫌弃自己的地步。我现在唯一奢求的，就是至少自己的死亡还有点意义。”
我的存在对于这个世界有什么意义呢？这个问题我想了很多年也没有答案。
也许对于那些记得我的名字的人来说还是在乎的吧，可是现在我连自己的名字都失去了，连自己的记忆都破碎凌乱了，那么我的满腹纠结又有什么意义呢？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