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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   第六章

      我以为人生最痛苦的时刻,就是当你偶然回首之时,终于承认你被曾经的理想所背叛,被过去的自己所鄙弃。

      ——AU-798-1

      我被我父亲打过。在他喝完酒之后,满屋子闷热熏燎的烟酒味,空气是电风扇一圈一圈涤荡过的年轮。

      烟味熏得我头脑大涨。他喝得高了,发际线也高了,昏黄的灯光照射在他皱褶丛生的脸上,显得苍老、深刻,显得梳得整整齐齐往后理的头发愈发油腻。

      他是个平凡无奇的中年男人。不得志,不喝酒的时候沉默,对着电话亲切热络,喝了东西后喋喋不休。我不知道哪个是他。小时候他总是很忙,我有点怕他。长大了我发觉他不可怕,他老态终露,我竟有点可怜他。可是我也爱他,尽管他很少尽到一个父亲该尽的职责,尽管他给予过我铭心刻骨的不安全感与伤害……因为我知道他终将死去。我的父母终将死去。除了他们我一无所有。

      搬家的那一天,我翻出来家里的旧相册。我看见一个年轻的父亲,他简直帅气得不可思议。他的发型青春茂密,他的五官深刻俊朗,他的身姿如白杨树般笔挺。

      我惊呆了。我从没见过这样的父亲。我熟悉的是那个中年发福、造型油腻的老男人。我从来没想过他也可以有这样朝气蓬勃的青春。

      我想起一句话:愿你至死都是少年。也许不成器的我,就像许许多多高考前不堪重负跳楼的考生那样,被没出息的自己折磨,也被愧对父母、辜负他们期望的负担所压垮。区别只是我更不要脸,所以我臭不要脸死乞白赖地活下来了,像只无病呻吟的行尸走肉。

      我可能从来没了解过我的父母。也许很多人都有深藏起来的另一面。就像我从没跟父母提过我光怪陆离的梦境。可能读小学的时候还有过吧,然后我妈说我胡思乱想不好好学习,把我骂了一顿。结果我学习更渣了,可能我就没好过,我的梦也从未停止。

      人说爱做梦的人,是在悬崖边走钢丝。太过贪恋梦中的情景,会分不清梦与现实的距离。盗梦空间也讲过这个概念,我已经忘了具体的剧情,但我能记得那个陀螺转啊转,转啊转。可能我终于到了濒临疯癫的那一天了。

      我有过愿望吗?大概我真的有过。我希望父母从来没生下过不争气的我,我希望他们永葆青春,我希望他们幸福安康。他们值得更好的,比我这个顽劣的耻辱要好的多的东西。我努力过吗?大概有吧,我记不清了,但我知道事实证明我无药可救。

      我贪婪,懒惰,自私,无谋,宅居成瘾,废柴本废。我是个快要集七宗罪为一体的小人物,而如今以此罪恶之身,梦境竟响应了我的应召。

      它给了我一个全新的身世,它给了世界一个全新的我。

      十八个小时前,我家,暨两大组织第一线战场。

      武装整齐的士兵穿着统一的绿色防护服,配有作战头盔和战术眼镜,装备刺刀和弓/弩,匆忙而有序地从司机驾驶的装甲车上下来集结列队。AU-798是部队的一员,按二十等军功爵为十五等少上造,奉关内侯之命统掌云麾八校之三,已经是组织内的中高层干部。

      AU-798隶属于组织【恶来革】,该组织以战力彪悍著称,内部实行军事化管理,不论老弱妇孺俱为战士。他们掳掠敌军战俘为俘虏奴隶担当“生产者”和产生资源的肥料,而另一方面却也资助大量的末世前科学家、神秘学专家研究末日形成的原因,他们的基地“精绝绿洲”隔绝了无处不在的辐射与污染,成为人类最后生态适宜、安全无忧的净土。

      恶来革的军事化管理体现在方方面面。比方说AU-798,他本来不叫这个奇怪的序列号,他原本有自己的名字。而当他被吸纳进入组织后,他的随机字母排序为AU,是第798号军力士,而他的子嗣也自动成为预备役军士,即AU-798-1。

      我就是AU-798-1,AU-798就是我的父亲。

      他正值盛年,身材挺拔,就跟照片里的他一样青春鼎盛。长期的军事训练使他比起记忆中多了几分机警与干练,依旧穿的是制服,但不再是警服而是作战服。

      十年前他就和我妈因为理念不同离婚了,我被判给了我爸,我跟着他在第一线战斗了十年,现在是组织内第九等五大夫。我竟然真的是个身经百战的老兵。

      我觉醒了我的全部记忆——或者说我终于恢复了它。两套记忆在我的脑海里不断的冲撞融合,我开始分不清虚幻与现实的间隙。

      我想起了十八个小时前,我爸我妈分别隶属的组织在我家展开了一场恶战。

      在这个冷兵器为王道的世界观里,狭小的宅屋中任何载具也都施展不开,所以这场战斗成了刀刀见血的残酷的血与肉的碰撞。

      与我们对战的是死敌组织【哈瓦伊之首】。

      哈瓦伊的意思是“万物之灵”,所以“哈瓦伊之首”也被称作众灵之首。相比于恶来革的拿来主义,哈瓦伊是纯粹的以邪魔为信仰的邪教组织。他们相信在末世中人类已经没有未来,只有依靠邪神的力量才能为后辈争得些许喘息之机。

      哈瓦伊信奉万物有灵论,在他们的宗教颂歌中,“灵”和“魔”是同一种伟大而不可觉之物的一体两面,万物之灵也即万物之魔,被称作为“苏”。血雨和灰雾是苏降下的神罚,是邪神对人类的试炼。但有朝一日,当人类彻底取悦苏之时,也许苏也会降下甘霖、更天换日,天地复得皓月朗空。

      在深刻的绝望之中固守一丝虚无缥缈的信念,这样颓靡荒唐又偏执的宗教踩在虚无主义的边界线上,也赢得了大批信徒。当然最重要的是生理上狂热的信仰能够锤炼超凡力量的精神根基,能够增强人类的生存力,这也是哈瓦伊成为一大强盛组织的立身之本。

      不过他们在宗教上虽然极端团结,内部却只是野蛮而松散的部落联盟,虽然各自为政却对大部分残存的人类组织有极强的破坏性,是完全的恐怖分子作风。哈瓦伊联盟的为首之人被称作为联酋长,而我母亲则是一个中小型部落“阿什留”的女酋长,代号“雪莱”。

      我爸妈真实的名字当然都不是这样的,但是当我转动自己沉重的脑袋时,我自己叫什么、我爸妈叫什么,我却已完全想不起来。

      也许这是两段记忆融合造成的混乱,但也许我会一辈子都记不清了。

      我的记忆中越来越清晰的,是十八个小时前的那场遭遇战。我的家被夷为废墟,我为了掩护我爸的部队撤退而重伤,在严重的头晕和耳鸣中我觉醒了全新一部分的超凡力量,那是极为罕见的回复力。

      敌方组织见猎心喜,但他们并不打算将我解剖或者分尸用作研究,在母亲的担保与说服下我成为了新一代司机的绝佳素材,视后续成效获得不同待遇,毕竟司机转化仪式的死亡率极高。

      最后的记忆是我中了一个毒气弹,看来我被迷晕后又被注射了致使短暂失忆的药物,直到十八个小时后才清醒,并且不出所料一步一步地落入了哈瓦伊的圈套。

      看来娘亲大人所说的“原谅我”,恐怕不仅仅是要我的命,还要混淆我的记忆,使我背弃我的理想,改变我的阵营。

      把我变成丧尸一般的司机。

      我的记忆复位了,但我的心精疲力竭。我已用尽最后的力气,拼尽全力打开阳台的窗户。

      窗外是血月寒星,冰冷刺骨,零落的灯光象征着人类最后幸存的土壤。

      在生命的最后几秒钟,我看向倒数个位数的微型炸/弹,手颤抖得不听使唤。我尽力丢开它,把它丢下楼去,丢得远远的。

      无法克制的念头再次在我心底涌起:母亲大人会不会还在楼下?她是不是依旧在注视着我?父亲大人他们又在哪里?他们会来救我吗?

      这一切究竟是不是我徒劳无用的努力,亦或是苟延残喘的悲鸣?

      太多的问题涌上来,我反而说不清自己的念头是什么。我看见自己倒在地上,我看见母亲的眼睛。

      然后我就醒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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