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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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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玄溟血月,鬼蜮人间。
暴露的电缆线滋滋地闪着火花,地上的路灯挣扎着透出残破的光。脚下是苍茫皲裂的污浊,那是浑黑的粗糙沥青被割裂成废土,随后复被原油般黏稠的血雨灌溉,形成无数陡峭险峻的坡峰,在我面前蜿蜒起伏,犹如一条通往阿鼻地狱的绝路。
空气中弥漫着不祥的灰雾。冥冥渺渺,幽幽涵涵,雾中不时可见扭曲的鬼脸,宛如九幽炼狱中枉死的怨魂在盘桓回响。而周遭却是纯粹而可怖的极黑,黑不可见五指,黑不可觉皮肉,黑暗沉入骨髓。
在这样凄怆孤冷的黑暗中,我竟分不出天与地的间隔。我竟莫名想探出手,像个绝望无门的囚徒般,渴求那轮诡谲难测的血月带来仅有的色彩。
我的体感是不断起伏的,一切都在失真,一切都被拉长和纵深了。此刻瘦小孱弱不到一米二的我,只觉连断壁残垣都是直上参天的。
怪树枯藤散落在街道上那些坍塌的危楼旁张牙舞爪,如同不怀好意的鬼影幢幢。而它们所护卫的也正是它们刻意掩饰的,那是人类曾建设出的钢铁丛林,也是如今形貌丑恶而扭曲的高楼广厦,一座座拔地而起的钢铁怪兽。
血月赐予万物永恒的黑暗,血雨赐予信徒往复的生命。这地下是城市的脉搏,钢铁在呼吸,废墟在低吟,坡峰高耸又低陷,两旁的钢铁巨兽肆意扭动着狰狞的身躯……这世界成了个永不止息的过山车,而我一旦踏错一步,就会万劫不复。
一些破碎、凌乱的记忆浮上我的心头。那是这个男孩苍白稚嫩的记忆。在他生活的年代,正是在他出生那一年,世界就已被永远的改变了。碍于年纪幼小他不知缘由,但外婆告诉他,外面很危险,外面很可怕。除了外婆要求他出门,自己千万不要一个人跑出去玩耍。
我勉力操控着自己弱不禁风的身体,怀揣着一沓卷边小票儿,万分迷茫地踟蹰前行。既然外面很可怕,外婆又为什么让这个孩子出门呢?这难道不是叫他去送死么?
我的乌鸦嘴灵验了。在这该死的、湿冷的鬼天气里,我又一次逐步丧失了对身体的控制权。我似乎再一次陷入了男孩的回忆模式,而在这诡异之极的灰雾中,男孩逐渐迷失了方向。
当他在再次从灰雾中钻出来出,他迎面撞上一个戴着红色兜帽的高大男人,然后他被一群紧随其后的兜帽男围攻了。
这是一伙街头混混打扮的青年,清一色的红色兜帽,三个戴耳钉的墨西哥佬,两个梳脏辫的黑人,还有一个高加索人种,是个蹭亮的大光头。在这群平均海拔六英尺的大汉当中,男孩就像只软弱无力的小鸡崽,他被为首的黑人大哥倒提起来,脑袋被强拗过去正对着街边的破铁丝网、色彩斑斓而狂野的涂鸦和一个变了形的消防栓,轻轻松松就被放倒在地。
一个山羊胡对另一个大光头说着什么,貌似是西班牙语但我一个字也听不懂。见鬼,果然国与国的概念在这个世界早就消失了,五大洲四大洋随着男孩出生那一年的巨变沧海桑田,人种被迫进行交融与融合。我残破的记忆越来越清晰了,我记起到我爸妈这一代,人类从孩童时期就已开始学习以母语为底子的一种半念力语言,为的就是方便在语言不通时尽可能便捷交流。
倘若超凡力量已普遍存在,基本的心电感应人人都会,那我应当也不例外。故而不论是被我杀死的印第安女人,还是这几个墨西哥佬,他们的语言都是可以被破解的。形势万分危急,我只好拼命掌控男孩的身体,念动力该如何使用,这本该是本能……
这种半念力语言所使用的破译语法是以最广泛使用的英语为根基的,虽然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但谢天谢地我能肯定自己至少经受过九年制义务教育。现在我需要全神贯注地聆听,我需要更多的感知,我需要更多的专注……
加油,鹿小葵,你一定可以的!
在我的白痴鼓励法(?)之下,我终于听见了!那几个男人在窃窃私语:
“终于找到他了!”
“确定就是这个男孩?他看上去太瘦弱了!”
“使者说就是他。你是在质疑使者的判断吗?”
“可是,他毕竟将成为的是最稀少又珍贵的司机……”
“没有时间了!献上我们的祭品吧,蠢货们!”
这托麻的又是怎么回事?!使者是谁?司机又是什么鬼?!我有种极端不祥的预感。
完全是好的不灵坏的灵,那一伙不良青年拿出尼龙绳,娴熟地给男孩来了个放置Play外加捆绑Play。随后,一个万分眼熟的东西被抛到了男孩的身体上,一道激光照射而出。
那是个墨绿色外壳的微型/炸/弹,上面急速地跳动着不规律的数字。
我日你大爷!
男孩幼小的身体完全笼罩在了那闪瞎狗眼的原谅色当中,随后只听见巨大的一声BOOOOOM,他被炸成了一坨模糊的血肉。
好像还有点焦了,香气中透着点糊了的气味。
我生无可恋,我无以言表。
这是否也是我的下场?被炸成肉泥,然后被做成人肉烤串?
等等,这还没完!血水流淌蜿蜒,不良青年们以一种一点都不良的姿态齐声吟诵,他们每个人都抽出一把极为不科学的螺旋型弯刀,然后毫不犹豫地刺穿自己裸/露的手臂,鲜血淋漓,汇聚成道道细流滴落在血泥之上。
这哪里是什么街头不良,这怕不是个传销窝点,或者是什么邪教狂信徒吧!
血色的六芒星法阵在血肉之下汇拢,我感到四周阴风阵阵,灰雾中鬼影森森,某种极端阴秽之物即将形成。亵渎的逆十字,黄泉的阎摩罗,堕落与凶煞,七宗罪与五无间……地上的血尸融汇成了一团人形,之后随着某种“克拉克啦”如石膏脱落般的声音,一个人影站立了起来。
那是个高个子男人,梳着长马尾,银发赤眸。他穿着一件铁蓝色夹克,下身是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天知道这些衣服是怎么来的。他的五官有一种近乎非人的艳丽,然而皮肤不正常的苍白,眼神冷酷漠然,恍若群星燃尽,宇宙死寂。
邪教分子们早就放血放得虚弱不堪,但他们个个眼神发光,看来这是一场成功的献祭。献祭出了什么呢?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男孩变成了所谓的“司机”?
一种白得像鬼一样,介于丧尸和吸血鬼之间的不死者?
这就是“司机”?对于男孩来说,这样究竟算是活着,还是死了?他的眼神一片冷漠,像是个没有情感的机器人。
这就是那古怪微型炸/弹的作用?把人变成怪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