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师》云歌墨雪

4、第四章

　　许是皇帝还没有完全放下戒心，到对他多加观察，接下来的日子里都没有在召见他。平日里，读读诗词，或是看些绝版的乐谱，倒也逍遥。许是仅有一墙之隔，又说过几次话，两人倒是日渐熟稔起来。一个喜对方的舞，一个爱对方的曲，倒是有空闲时间便凑在一起。一个弹琴，一个起舞。琴音给了舞蹈灵性，舞蹈让琴音的灵魂有了实质。两人有了惺惺相惜的知己之感。
　　这日的日头大得很，又快到皇上的千秋，教坊倒是放了一日假让众人调整状态。叶文远得了总管的照顾，房里摆着冰盆，惬意的看着一卷《汉宫秋月》，脑子里倒是浮现出杳杳那可爱的情态来。就在回神之际，便听到了杳杳的脚步声。这教坊里在他面前走过的人，不拘是谁，那脚步声他统统认得。如今，他认人，已不必看人脸了，只听脚步便是。其中，杳杳的脚步是最难听清的，也是他最常听到的，许是平日练舞的缘故，杳杳的步子里隐隐带了一股轻功里特有的轻盈。但他探过，杳杳身上，一丝内力也没有。
　　“杳杳，门开着，你直接进来便是。”叶文远的门没有关，既是为了方便皇帝的监视，也是给杳杳可以来找他的暗示。
　　杜清婉闻言，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又回身轻带上了门。然后径直走到叶文远对面坐下，托腮道：“文远哥哥，快到皇上的千秋了，照理说上面没有指定歌舞，教坊是要自己挑选排练的，娘亲说让我试试《兰陵入阵曲》，这支舞要是没有你的曲子，我怕是领悟不到精髓。所以，到时文远哥哥来做我的乐师好不好。”
　　叶文远好像明白了嬷嬷的心思，这曲子本是为了歌颂兰陵王高长恭所做。这高长恭是少有的美男子，文武双全，有战神之名。却因容貌太过秀美被敌人取笑，于是上战场时便要戴上骇人的鬼面具。那曲便是为歌咏其战功所做。杳杳跳这支舞时要用面具遮住脸，倒是能掩住那天姿国色。那面具便是有所更改，变得柔美些，阳刚之气也重。皇上喜欢的是温柔婉约的美人，那样凶悍怕是入不了他的眼。如此，杳杳倒是安全了。
　　他知道，杳杳决计不会献一支没有把握的舞，这舞她没练过，若是没有他的曲，八成是要换舞的，到时怕是要同那惯例一样了。可是，那样一支霸气的曲子，满满的都是热血慷慨，还有就是一个男人开疆拓土的野心。这正是他该敛藏锋芒的时候，若是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这曲子我也不熟，先让我弹弹看，若是可以我便做你的乐师。”看着杳杳那灿若星子的眼中满是期盼，他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他能做的只是试试，若是能遮掩住他的心思，将这曲子弹得无欲无求，倒是可以冒险帮她。若是他做不到，那后果他不愿想，也不敢想。
　　杜清婉笑道：“哪里有你弹不了的曲子呢，文远哥哥随便一首都好听极了，那杳杳要先去练舞了。”她只当他是谦虚，哪里晓得那背后的弯弯绕。
　　如斯信任，倒叫叶文远无法推拒了，虽有为难，心里却是一阵阵的暖意，宠溺道：“你这丫头啊。”说着还用手中的书卷轻敲了下杳杳的头，失笑摇头。
　　按理，他为了取信帝王，费尽心思，纡尊降贵，万不该为了这样一个舞姬冒险。可是，他的心却告诉他，他想保护那个小丫头，把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下。他想听她那一声声甜润的“文远哥哥”甚至有一天会变成夫君；但决计不希望这样干净的女子凋零在深宫里，靠着帝王微薄的宠爱捱过一日又一日。
　　看着书卷上那句“烟雨掩离愁”，一道灵光闪过。心境在心间，现于一举一动，是无论如何也掩不住的，但倒不如就把那曲子诠释的淋漓尽致，把那《兰陵入阵曲》中兰陵王的雄心勇猛之气融于一音一调。他越是遮掩，皇帝便越是怀疑。反之，他越是坦率，越是直接，越是无所顾忌，反而越是安全，倒能叫人打消疑心。更重要的是，他终于有了为她一搏，却又无愧于父兄的理由。
　　他不会说他有多爱杳杳，和大业相比，一个女人太过微不足道。但是他不得不承认，和杳杳在一起的每一刻，他的心都是满的，是甜的，比娘亲做的桂花糕还要甜。他见过很多女人，但杳杳是不同的。即便是在夜深人静时勾勒她的一颦一笑，描摹她柔和妩媚的眉眼，对着那卷卷丹青，他都会忍不住弯了嘴角。杳杳，只能是他的。

作者有话说

　　要开始发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