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华半阙》缪谬

4、第四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清明过后的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春分一过就算是仲春了，正是一年当中花开的最盛的时候。置身在花园府邸里是种莫大的幸运，满眼所及之处总是红蕊绿樱，浓淡相宜。午后暖风习习吹的人泛起层层叠叠的倦意。
　　家里几个姑娘聚在沁芳园里喝茶。沁芳园是依着花汐建起来，四季流水潺潺比别处更加幽静。园子里各种草木都是引了汐上活水浇灌，好像长出了花魂，总是开的最好，花期也格外长一些。一阵风过，吹散了落英缤纷。
　　映汾看见满院子的落花不禁感叹“花开的再好终也不能长久。”
　　颂鸷笑起来“什么时候汾妹妹也学会伤春了？”
　　令约笑“想留住它也容易的，把花瓣采了，匀净些的制成胭脂膏子，浓艳些的做了蔻丹涂指甲用。如此，春天的繁花不正是你的红妆吗？”
　　“正是这样呢！便是那些淘滤下来的渣子拿来做印泥也是极好。印出来清香又清楚，比外头卖的强上许多。”
　　一群姑娘带着小丫头们忙碌起来。在院子里采了花，拿着各色盆子，钵子，碟子，碾子。姝女花荫言谈笑，纤纤素手捣春红。正是这番情景。
　　黄昏日头渐渐落下去，婳婵坐在廊下扇着小药炉。令约在书房里看那日剩下的《莺莺传》，不过一会儿婳婵就端了碗进来“格格，阿胶羹熬好了。”
　　令约接了碗，心思仍然在书上。婳婵不由地好奇“是什么好故事？看的整个人都陷进去了。”
　　令约和婳婵从小一起长大，对她从来无所隐瞒。于是就细细对她讲了《莺莺传》里的故事。
　　婳婵眼波流转“格格要是崔莺莺，那我就是红娘了。”
　　令约不好意思起来“我好心给你讲故事，你倒拿着故事编排我。看来是女大不中留，明儿我就回了老太太拉你出去找个小女婿。”
　　婳婵笑着揽过她的肩“虽说是顽话，原也可认真。这园子里谁不知道你和纪公子……不过是等你们长大些，两边长辈点个头事情也就定了。”
　　令约眼里含着忧愁“你自然是捡好听的话来宽我的心。可旁人未见得这么想，原是老太太疼我才能就在这儿，说到底也不是府里的正经格格，不过寄人篱下罢了，哪里有个做主的人。”
　　“老爷自然不会一直驻在北边儿，耐心等着就是了。”
　　“阿玛额娘若能早回来自然好。可眼下也不知道多早晚才能回来。”
　　天从泛着金色的浅蓝褪成深灰，一颗星子陡然升起来。
　　过了清明之后的第三天就到了宫里皇后娘娘的四十岁寿诞，因着是个整生日不免比往年办的隆重许多。皇帝亲颁谕旨：凡在京命妇皆要入宫朝贺。学士府里老太太和福晋都有诰命在身，这边刚刚忙完祭祖，又要紧锣密鼓的准备入宫事宜。
　　到了正日子的前一天下午就有传旨太监进来传话“皇后娘娘吩咐，入宫规矩繁杂，老福晋上了年岁，恐来回颠簸劳累身子。就不必入宫了，明早轿子接了福晋入宫便是。”
　　恭恭敬敬送了内官出去，马齐福晋就开始大妆静候。一夜不得好眠，第二天天还未亮便有轿子接了入宫去。
　　翊坤宫里点着紫檀沉香，散出缕缕青烟。皇后着朝服在正殿里迎来送往，朝服华贵，穿起来更要费心思，像是把人裹进金丝罩子，一点也不能松懈。皇后娘娘眼里始终含着雍容的笑意从早上一直到下午，这些人来了走，走了又来。
　　轮到马齐福晋，她跪在地上给皇后行了一个大礼“贫妾恭贺娘娘千秋。”
　　皇后含笑唤她起身“不过是徒增岁月罢了，还要劳烦姐姐老远的跑一趟。”
　　“娘娘真是折煞了，娘娘春秋盛年，尊贵非常，我们能入宫朝贺也是与有荣焉。”
　　皇后连连推辞“都是自家人，姐姐说这话就是跟我外道了。”
　　娘娘一切可还顺心？”
　　“这里旁的倒好，只是闷些，比不得外头自在。”
　　马齐福晋眼波一转笑开来“娘娘要是宫里待长了闷得慌，不妨找个由头到我们园子里逛逛，小门小户的园子自然比不得御花园好，逛来解解闷儿倒也使得。”
　　“那自然是极好，前儿书纭来请安的时候还跟我说起想家了，我也正想见见家里的姑娘们，弘历和弘昼还都没正经娶媳妇呢。”
　　马齐福晋笑中透着得意“娘娘不嫌弃就是他们天大的福分了。”
　　“哪里，我巴不得把你们家的姑娘都娶进宫来才好。过两日就是三月十七女儿节，你要不怕麻烦，我就带着孩子们进园子里逛逛。”
　　“贫妾恭候娘娘圣驾。”
　　一直到了黄昏，马齐福晋才由软轿抬着会到学士府。马齐一早就在正厅等着，见她进来就迎上去“福晋辛苦。”马齐福晋喜滋滋行了一礼“给老爷道喜了。”
　　“何喜之有？”
　　“今日我进宫与皇后娘娘家常之间，娘娘兴起。说到过几日想带着几个孩子来逛我们园子呢。”
　　“当真？”
　　“千真万确。娘娘还说四阿哥，五阿哥都未成婚，想看看我们家的姑娘呢。娘娘纵是客套，也该有几分认真的。今日还跟我说想把我们家的姑娘们都娶进宫。我心里也想着，家里这些女孩子要是都能嫁进皇宫做媳妇才好呢。明天一早就得叫张师傅进来，给这几个丫头做几身新衣裳见客。”
　　转眼到了三月十七女儿节，过了寅时就由一队侍内官过府来看地形，辰时初刻就有侍卫沿路清道。辰时三刻四顶软轿停在了学士府大门口。
　　马齐领着家里一众男丁及有诰封在身的老福晋，福晋。立于东侧门迎驾。
　　皇后由书纭扶着下了软轿，忙吩咐众人起身。弘历和弘昼一左一右伴在身侧，环视之下又问“怎么不见姑娘们来？”
　　“外眷无职，未得传召不敢擅入。”
　　皇后笑道“既是到了家里，大可不必再讲宫里头那套规矩，快都叫来。”
　　转瞬之间，三个姑娘翩然而至。向着人群依次行礼。匆忙之中只能定睛瞧一眼。只是一瞬，弘历看见令约就是莫名的熟悉，来不及再去细看一行人就开始逛园子，先是映汾的植莲居，再是颂鸷的望仙馆，最后乘舟经过花汐，停在沁芳园。
　　院子里栽了玉兰和梧桐两种木头，玉兰还不到开花的时节，光秃秃的立在那儿。梧桐树枝上冒出青绿的叶子。比秋天一树金黄，别具一种风姿。
　　皇后经过院子看见那棵十数年的苍劲梧桐，再瞟一眼跟在身后的令约。冥冥之中生出一种感觉。像是一团水雾一蒙在心里，杂乱之下，反而拨理不清楚，不多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