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朱门漫道影重重 心都在你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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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分之后天亮的早了，不过辰卯一众大臣就候在乾清宫门口等着上早朝。苏培盛麻利的为皇帝收拾停妥。龙辇轻摇着到乾清宫门口，皇帝信步穿过石阶，端坐龙椅之上接受群臣朝拜——这是每一个大清早朝的开始。
钟粹宫里七八个宫女手里捧着各种器具排队立在床前，伺候熹贵妃洗漱。外间掌事嬷嬷带着几个人在桌前布置早膳。
熹贵妃刚往桌前一坐澜嬷嬷便说“主子，慧福晋来了。”
“叫她进来吧。”
高慧宁窈窕的从外殿走进来屈膝行了一个万福礼“奴才给额娘请安。”她体量十分单薄，脸色是一种憔悴的苍白，眉眼轻蹙着，像是藏着什么愁绪。反而生出一种楚楚的恬静。高慧宁原本是汉族，自小开始裹脚，小脚装进花盆底重心难持，走起路来飘飘荡荡。熹贵妃拉她坐到自己身边“好孩子，真难为你成天巴巴儿的跑过来瞧我。”
慧宁笑道“奴才这是想偷懒，才每日跟着四爷一道来。只盼着额娘不笑话奴才懒就是了。”
熹贵妃笑问“身子调理的如何了？”
“还是依着董太医的方子日日吃药，一时也看不出什么好坏。”
“弘历这孩子贪玩儿的紧，你且得好好养着身子，早点儿有个孩子。也好让他收收心。”
高慧宁眼里是无尽的落寞“奴才福薄……”
正说着弘历就下了朝过来，三个人一起吃早饭，看起来也是其乐融融。
吃完早饭两人告辞回去，一群人又涌到桌前收拾碗筷。熹贵妃靠在软榻上不禁叹气。澜嬷嬷走到身边“好端端的，主子做什么又叹起气来？”
“澜嬷嬷你瞧着弘历长大，该清楚他的脾性，旁的我倒不操心。只怕他在儿女私情上犯糊涂。如今房里虽收了几个人，他也总是淡着。对着慧丫头自然高看几分，也不见得有多少心思。虽说王府里养着永璜可那孩子到底不是……你说，我怎么能不发愁？”
澜嬷嬷便笑着宽慰道“依奴才看您是多余操这份儿心。一则万岁爷器重四阿哥，朝中诸事繁杂。儿女情长上心力自然有限；二则四阿哥年轻也未大婚，收着几个人在房里也不见得真有称心的。这都无关紧要，过二三年正经寻个贴心的福晋去自然就好了。只怕到时候孙子多的抱都抱不过来呢。”
熹贵妃也被她说乐了。
这边弘历慧宁穿越漫长的宫道，终于出了紫禁城。弘历拉着她上了马车，触到她的手还是一片冰凉。拉过去替她暖着“虽是春天了晨起还是凉，怎么也不记着多穿些。”
“在家并不觉得冷，这是宫里这样空旷，一进来才觉得冷。”
弘历发觉她神色暗淡心里隐约猜出什么“今天额娘说什么了？”
慧宁把头枕在他肩上“没什么，不过是闲谈罢了。”
弘历揉着她的头发笑着说“倘若说了什么你不想听的，只当耳旁风刮过就是，我小时候就是这样的。”
木头马车转转前行，离着紫禁城越来越远。想着以后的自己可能终生都离不开这座宫殿，慧宁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凄然的绝望。
三月中旬到了学士府里老太太八十岁寿诞，园子里外张灯结彩，里头整日是人进出来往络绎不绝。来了人，无形的也就带出来许多规矩，需得时时小心处处留意着。本来是十分自在的园子也被人挤得憋闷。
学士府里为给老太太庆寿摆了三天筵席，不过是吃喝行令打发时光。又请了当红的梨园班子来园子里搭台，每天翻来倒去把那些《麻姑祝寿》《贵妃醉酒》之类的折子唱上一遍。头天令约还是颇有些兴致，如此闹了一日就觉得实在无趣。偏生家里老太太素来疼她，没法子逃掉只好应承着。中午戏唱的正欢倒没人想起她，令约得了空从席上溜出来。走到湖心亭正碰见纪昀在那儿画画，她原想轻巧地走过去吓他一跳，却不防他猛一回头倒是自己吓了一跳。
纪昀看见她就觉好笑“看来是弄巧成拙了。”
令约一被戳穿也就泄了气，静静的坐到木沿子上。
纪昀搁了笔坐到她身边去“外头都是欢天喜地的，你这怎么不快活？”
令约轻叹着气“到处闹哄哄的，好没意思。”
纪昀早猜透了她的心思“想有意思还不容易。”说着就拉她往外走。走到南边小丘上一棵梨花树下面他就拿着花锄把土挖开，令约跟着他一起挖“是什么宝贝还值得费这样的心思？”
两个人蹲着挖了半晌才挖出一个深蓝的缎包，解开包袱才看见是一大摞书，却都是《金瓶梅》《牡丹亭》《莺莺传》这类的演义小说。也就是世家子弟的禁书。令约原不明白“不过几本书，怎么还要这样藏着？”
纪昀笑了“你看了就知道。”
两个人捡了一部《莺莺传》出来，剩下的仍旧埋好。拿了书就关了连屏坐在湖心亭里面看，令约看了几张才明白这是什么书。一时羞的两颊绯红，却忍不住要往下看。嘴里还呢喃着“阿弥陀佛，你怎么把这些弄进来……”
纪昀看着她“好看么？”令约全副心思都在书里也顾不上说什么，只轻点了点头。
这边在看书，那边戏台上恰好唱的是《牡丹亭》选段。声调绵延婉转隐隐约约飘进来。
只听唱词：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人立小庭院。炷尽红烟抛残绣线，懑今朝关情似去年……
两个人竟是看了大半本下去也浑然不觉，转眼天就暗了。
纪昀合上书“坐了这半日，太阳都快落山了。咱们也该回去了。”
令约还沉在书里央着他“再看一会儿吧，只一小会儿？”
纪昀叠了书交给她“你要是喜欢只管带回去看就是。”
令约高兴起来偏要逗他“给了我，你就不怕我告诉人去？”
纪昀笑开来“交给你，自然放心。况且书你都看过了，我要是主犯，你也是从犯了。”
令约笑了“那你千万小心，从今儿我可抓着你的小辫子了。”
纪昀转头望定她“心都攥在你手里。别的，还有什么可怕。”
令约走到身边去牵住他的手“我知道。”
过了酉时，毓庆宫里亮起昏黄的灯盏。慧宁坐在摇篮边轻轻拍着永璜，永璜刚满周岁，正是极粘人的时候。一时见不着她就要闹得天翻地覆。她才不过十三四岁，还是一个刚刚及笄的少女。来不及长大便开始小心翼翼地去做一个小母亲。她断断续续哼着眠歌，永璜渐渐睡沉了。掌事丫头素纨走过来问“主子可要用晚膳？”
她直起头只觉得颈背酸疼“什么时辰了？”
“刚过酉时。”
“传饭吧。”
素纨领了命在隔间八仙桌上摆开晚饭“今儿净是主子爱吃的。有鸡油焖笋，八宝鸭子，香蒸鱼糕，还有凉拌饵丝和鲜汤小馄饨。”
这边才摆好桌子，远远的就看见芷馨和侍女红绫提着食盒走过来。慧宁迎着芷馨进门。笑说“来的早不如来的巧，我正要吃饭呢。”
“我原不是为讨饭来的。早春新下的洋芋和马蹄。叫小厨房做的糖芋苗，马蹄菱粉糕，我吃着蛮好。想到你爱吃甜的就顺路捎了过来。”
慧宁尝了一口糖芋苗，果然绵软香甜，温和适口。便谢道“多谢还想着我。”
芷馨略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回去的路上起了晚风，红绫忍不住抱怨“凭她再怎么得势也只不过是个汉军旗的奴才罢了。值得主子这样上心？”
芷馨白了一眼，不耐道“蠢东西！汉军旗虽低贱，可她阿玛在朝里正受重用。偏她生成个病殃殃的狐媚样子，如今又养着个永璜。四爷那点子心思全给了她连点零头也没剩下。”
“主子……”
芷馨眼底藏着怒意恨恨道“我只有巴着她才能让四爷看见，或者能分我点儿零头也是好的。”
芷馨攥着左手，养的鲜红的指甲断了寸许，疼的她眉头一皱。红绫一下子慌了神“哎呀！主子的指甲……”
芷馨漠然喝道“慌什么！反正也没人看，有没有都是一样的。”
她手里攥着半截断指甲在茫茫夜色里走着。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朱门漫道影重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