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贪玩耍穷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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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平跌落马下，二人僵持之下不得开脱，一时间各怀心思，竟不知如何解决。长平见苏白攥着自己不曾撒开，一时气恼羞怯，少不得用尽力气挣脱铮甩。苏白掌心一空，竟有些怅然若失之感，且自己并不想承认，于是乎故作轻松，双臂交叉抱于胸前，俯视道：“你这女子，蛮横至此倒要受些教训方才好些。”长平扶地而起，一面拍掉衣上草叶，一面冷哼一声并不理会，转身便走。苏白招来坐骑，一跃而上，绕至长平身前道：“你走是不走？”长平瞪了马上之人一眼，拂袖道：“我劝你快些离去，过会子我家奴来了要你好看。”说罢便又绕过马匹，拨弄野草，朝来时路走去。苏白自幼生的面容超逸，身姿矫健雄壮，又兼文治武功并重，哪家帐里的女子不向往爱慕，谁知在这小女子身上竟首次碰壁，面子上总也挂不太住，心下一横道：她那两个家奴武艺非凡，片刻必到，想来不会出什么大事。这小妮子气人太过，倒不如把她丢下，给她个教训，也好一解我心头之恨。苏白心下如此想着，眼里却仍是迟疑不定，恍惚间长平真的早已走出老远，于是乎便打马朝另一方向狂奔，黑马似乎也憋闷了许久，便撒开四蹄扬长而去。
长平望着那人骑马渐远，忽而身子还不时摇晃伏在马上像是表演马术一般，心中越发烦乱，竟连自己都无从解释，才见过几天的人，连认识都算不上何苦来的，于是乎振奋精神极目四望，原上景色甚好，与其苦闷自扰不若细赏风光为上。
大晌午的，这原上原本鲜少人烟，可此时竟有一队黑衣人马悄悄尾随苏白而去，长平原以为是其手下，心中不屑嘲讽一番，眯眼手搭凉棚眺望。马上之人似乎皆以黑布蒙面，长平心下生疑，待到定睛细看，顿感不妙不妙。黑衣之人各个孔武，虽手持弓弩却能在马上平稳自如，武艺可见一斑。眼见着黑衣人对苏白穷追不舍，苏白的身体于风中也摇晃的愈发厉害。长平惊呼，这哪里是他那几个五大三粗的侍从，分明是刺客。一瞬间无数疑惑闪过脑海，长平不及细想，便朝他们的方向奔去。
苏白已然体力不支跌落马下，坐骑黑马长嘶一声，冲出重围，自顾自的逃命去了。黑衣人见状纷纷下马，扔了缰绳，缓缓合围上去。长平伏于草丛之中，但觉有心无力。若清风、赤影二人尚在身边倒还好说些，但此刻她孤身一人，若出声恐那群蒙面人便要灭口也说不定，自身已然难保，哪里还顾得上一个素昧平生的家伙，若脱离了险境，倒是可以找他的随从告知一二算是进了本分心力。长平如是想着，把心一横，默默后退几步，转身便要潜走。方逃出数几十步，身后不期然传来打斗之声，长平寻了一棵大树做掩，扒着树干探出头来。
原来，苏白虽身受暗箭所伤，但不至于昏迷马下，方才的情形便是诱敌深入之计，与其负伤受人追赶，倒不如将计就计引蛇出洞。长平隐于树后，看得真切，但见苏白动起手来招招狠辣，直取要害夺人性命，三两个人竟近不得身。奈何对方人多势众，苏白右肩中箭，衣衫之上血迹斑斑，渐渐地落了下风。长平寻思间，忽闻身边马蹄声哒哒响起，循声看去，不远处便有一匹黑衣人的枣红马正悠闲的啃着草皮。长平大喜过望，赤影虽没有骑马，脚步略慢了些，但此时定是已经赶到原上，何不趁此机会，策马而去，也好和赤影会和。幸好长平并不像其他皇家公主般娴静柔雅，平日里最是好动顽皮。二哥景怀瑾因爱马，在宫外建了座骐骥山庄，长平因与怀瑾自小要好，便是他院中的坐上常客。每每出宫，都会到院中驰骋，继而骑术还算巾帼英豪。打定主意，长平弓背弯腰，悄悄踱步到枣红马身边，缓缓拽过缰绳，马儿喘着粗气稍稍仰头后撤，长平赶忙用手轻柔的为其梳理马鬃，又在其耳边问声细语一番，待到马儿温驯，才一脚登上马镫，利落的跨上马鞍，右手一扯缰绳，双腿狠夹马腹，马儿长嘶一声，离弦而去。黑衣人尚在与苏白缠斗，眼瞧着他招式愈加迟疑，虽有人注意到长平策马而去，终也顾不得那许多，仍旧留在原地计较。
苏白虽武艺高超，但双拳难敌四掌，肩上伤口因剧烈打斗而血流不止，暗箭虽细小，却有倒刺，一时之间不可鲁莽拔出，只得用贴身的短刀将其外露的部分斩断，待到脱险之后再议。谁知暗箭之上似乎淬有毒汁，苏白心下明了，强打精神，冷笑道：“没用的奴才，谁来找死……”说罢眼神愈发冷冽狠辣，黑衣人虽人多势众，却似乎都被他的气势所摄，犹豫不前。烈日当空，远处马蹄声渐进，黑衣人一时不查全都侧目。只见马上女子帅气策马狂奔而来，迅雷之势眨眼便至，冲入他们的合围圈，朝苏白伸出手去，急喊道：“上马。”苏白怔愣间下意识的伸手，顺势借力跃上马背。枣红马发狂似得四蹄飞扬，横冲直撞，黑衣人躲闪间以不觉让出了条道路。长平一手控制缰绳，一手拔下束发的木簪，递与身后之人，道：“这马是他们的，恐他们反应过来，便要召唤。”苏白眼盯着专注策马的女子，用没有受伤的左手包裹长平紧握缰绳的左手，右手接过发簪，戏谑道：“你这丫头，好狠的心肠。”长平侧目狠瞪，任他牵引，厉声道：“少废话。”苏白嘴角噙笑，丝毫不在意现下里危急形势，反手将木簪插入枣红马股上，枣红马凄厉长嘶，顾不得主人哨声召唤，朝前奔腾愈发疯狂。
眨眼间以把黑衣人甩的老远，长平稍稍放下心来，抽出左手，任那人将自己环在身前。二人策马狂奔，眼前女子乌发张扬肆意随风拂于男子面上，又丝丝点点缠绕于雪白颈间，如此紧迫的境地，倒让苏白瞧得有些发昏。马力渐衰，苏白体内毒性发作，少不得强打精神。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此时的长平看着眼前阻路的长河悔的肠子都青了，自己怎么就一时鬼使神差的来救他，如今前无去路，后有追兵，怎生是好。只听身后之人沉声道：“过会儿闭上眼抓紧我不要放手。”长平一时没有反应，下一刻已被人拦腰拥住，长平惊呼之下，身子猛然一偏，二人已然双双跌入河中。夏季多暴雨，河水前些日子水位猛涨，瞬间已将二人淹没，独留枣红马痛倦不堪，摊卧于河岸。黑衣人赶至河边，遥望马上的二人坠入河中，现下里早已没了人影，若他二人逃出生天只得沿岸寻找再图机会下手。
好在长平自之前不甚跌入宫中荷花池之后觉得颜面尽失，好歹央求着云氏给自己寻了位善于浮水的内监黄平，很是认真的修习了此等技艺，如今也算是派上了用场，不至于太过惊慌。只是她初入水中，加之方才的紧张未免无力，只得紧攀着身边的苏白，任其携着自己浮沉。二人顺流而下漂了半日，河水时缓时急，竟将二人不知冲至何处。苏白到底身上有伤，渐渐力尽，只能勉强支撑。长平感觉身边之人身体不似方才轻松敏捷，不禁抹去面上水渍，杏眼圆睁，竭力喊道：“你怎样？”一面说着，一面用力划水，以减轻负担。苏白冷哼道：“原来你会水，到叫我担心。”说罢但觉有失，便缄口不言。长平并不察觉，只知尽力扶持，见前方有一树木可能因被雷电劈断，横于河上，不禁大喜，奋力顺水前冲，试图挂在树干之上。苏白知其意图，歇息片刻，便同她一起朝横木游去。
二人攀着横木渐渐稳住身形，苏白叫河水泡了半日体内毒性似是发作起来，虽未昏迷但神情却着实委顿不堪。长平焦急万分，自己以身犯险已属头脑发热千万不该，若真是叫他死了却又是大大的赔了夫人又折兵。恍惚间不禁又咬紧了牙关尽力拖拽，幸而借着河水浮力和走势苏白伟岸的身躯于长平而言不至于太过牵强。二人勉强上岸，此时距离原上已不知走出了多少路程。长平顾不得许多，一面心里暗悔年少轻狂，一面让苏白搭着自己的肩膀二人速速离开。苏白斜歪着身子索性将部分重量放在眼前这只小狐狸身上。
二人歪歪斜斜的离岸而去。虽说夏季日长，此时却已是日落西山，天光渐渐将要退去。好在不远处便有一自然村落，长平大喜，刚要扶着苏白朝那里走去，却被苏白揽着肩膀按住道：“现下里正是开灶放饭的时辰，怎不见炊烟？”长平经他这一提醒，再朝那一带仔细查看，十几户人家远远望去确是一片冷清气象，恍然大悟道：“你是说……”苏白点头道：“怕是有人要我等自投罗网。”长平虽心知有理，嘴上未免不服道：“尔神机妙算不成，怕是人家吃饭早，我就去瞧瞧。”说罢抖抖身躯仍将肩上的一条臂膀小心搁下，回身道：“你在此等着，本姑娘去去就回。”方走出了几步，但觉身后暗影笼盖，身子整个被人稳稳挟住，伏于荒草之中，长平心知是谁，刚想出声嗔其无理，苏白迅速以掌心覆住怀中人的樱唇，并以眼色示意。长平寻着苏白目光望过去，此时正有几人骑着马来和村中人汇合，看样子确是白日里那伙人无疑。沿路的村子怕是已然被他们分头驻扎，只等守株待兔罢了。
长平不禁后怕，滴溜溜的眼珠子转了几转，扒下苏白的宽厚手掌。二人相视一眼又各自弹开。苏白低声戏谑道：“还不谢本公子救命之恩。”长平暗自留力仍是拿手肘向后撞去，并冷笑道：“好厚的脸皮。”苏白笑着弓腰起身又顺势将她拽起。长平甩开手去，瞪道：“苏公子，你我并非亲故，咱们就此别过，各自安身罢。”苏白出乎意料的没有阻拦，长平转身迟疑片刻后欲走。但闻身后微重的喘息声传来，接着便听见苏白倒地呻吟起来。长平微微蹙眉停住脚步，终是忍不住轻咬薄唇回过身去，低声询问道：“你又待怎样？”苏白剑眉紧锁，一手撑地单膝跪着喘道：“不过是对方箭上有毒，想来毒以发作。姑娘但去无妨，不必挂心。”长平恨得跺脚，将身返回，又将他的一条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哼道：“真是命里的天魔星。”苏白垂首侧目，却被长平仰面侧脸圆瞪美目吓将回去，只得抿嘴作罢。
可惜天宫不作美，此时空中竟乌云密布，瞬间便电闪雷鸣起来。二人加紧脚步，饶是寻了一处破旧不堪蛛网遍结的落魄寺庙落脚，却也被透透彻彻的浇了几池子无根之水。长平于墙角处扒出个略微腐朽的蒲团，又铺了些还算干燥的枯草，安顿苏白靠着斑驳漆红的柱子坐下，又从腰间取出随身的火折子用手掩着，就着供案上落满灰烬的残烛打火。这庙宇分内外两层，外墙虽已化为断壁残垣，但好歹能挡些光亮。想到此处，长平便稍稍放心的将烛火光亮放开去，大略映照。一瞬间晃到苏白面上，但见那厮眼神复杂饶有趣味的正盯着自己，长平面上一红不置可否，忙开口掩饰道：“你瞧我作甚？”苏白一愣，方欲开口，怎奈右肩伤口撕扯，白日里情势危急倒不觉得，现下里那箭头仿佛嵌的更深了些，隐隐的疼着，到叫人心烦。长平见他左手按着右肩，知道是那伤口作祟，忙过去将烛台放下蹲下身来，伸手就要解苏白的衣衫。苏白没料到这大恒的女子如此坦率，自己反倒将手一挡按住长平的小手仍旧笑道：“做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不晓得。”长平飞斜他一眼立目道：“休得胡言，汝死了，我这趟岂不白费。”苏白索性放下手臂，任她上手，眯着眼觑着长平道：“小丫头，看你如此上心，莫不是瞧上了爷的英俊倜傥。”长平又瞪他一眼气的越发缄口不言，手上稍一用力，伤口附近的布料便被撕开，露出深紫色的可怖伤口，伤口里仍旧留有半截被斩断的箭头。苏白毫不在意，仍旧谈笑风生调笑道：“妹妹如此深情厚谊，看来我苏某人只能以身相许方为报答。”长平此时早已羞得双颊红热，幸而烛影昏黄自己又低着头不曾叫那人看去倒还好些，不禁心想：怎的此人如此出言不逊，自己竟还不曾恼怒于他，难不成果真是遇着命中的克星。长平心中迷惘，手下迟疑间，早被苏白察觉，看惯了这丫头的狡猾狂妄，如此小女儿情态到叫他如获至宝。苏白原本想着调戏她一番解气，可见她如此又叫他不知如何是好了。二人默默无言，长平抬头正色道：“箭上既有毒，不拔出来又恐毒素侵的更深。”苏白回过神来清了清喉咙道：“这毒倒是好说，都是平日里用剩下的，我怀里有解药的。”长平气道：“何不早说，不要命了么。”说着便去拿药，方伸手过去，又觉不妥，才弱弱的缩回来道：“你自己拿了吃罢。”苏白道：“早先服了一粒，并无大碍，只是这箭头要赶紧拔出来才好。”长平听闻挑眉，不经意的问道：“何时吃的？”苏白闭着眼靠在柱上随口道：“骑马逃出来的时候……”突然肩头一阵剧痛，苏白痛呼一声，坐直了身躯。长平正将一把香灰死死地按在伤口之上，圆鼓着腮帮子像极了一只气急败坏的小兽。苏白这才意识到自己奸计败露，呲牙咧嘴的甩开伤口上的爪子。长平扶着地站起身来，朝着苏白就是一脚，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哽咽道：“我真是瞎了眼蒙了心，原是要这么样的被你戏耍取笑的。”说罢转身就要往外走，怎奈外间依旧大雨倾盆。长平转念一想，犯不上为了这么个奸猾烂了心的人作践了自己，遂又将身回还，谁承想竟一头撞在起身追出来的苏白怀里。长平仰面愣了半晌，一把将其推开，也不说话，自顾自的坐在方才铺了软草的垫子上。苏白自小便受尽女子们的崇敬爱慕，哪里遇到过如此泼辣又善变的女子，一时间也拉不下脸来劝慰，只得紧握着拳头一言不发，离的老远又寻了一处自行处理伤口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