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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言不和斗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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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接上文。长平与一众人把酒言欢,好不爽快,不知不觉已近晌午,言谈间,那男子自称姓苏名白,是大恒边境一带的贸易商人,因他们几个走的急了和家里商队失散,故而至此。昨夜听闻商队到了秦家坡便要去追赶,谁知被长平摆了一道,荒山野岭不说,马还跑肚窜稀的闹了半宿。长平喝的两颊微红,飘飘然间倒还算清醒,扶着桌子将身站起,品画赶紧过去扶住,长平逞强的摆手道:“无妨,我瞧瞧他们的马去。”坐上众人正喝的尽兴豪爽,哪里管得了许多,都只由她。
长平晃悠悠地来到后院马槽自跟前,见那几匹马仍旧有些病态,蔫蔫的不怎么吃食。长平眯着眼定睛细看,不禁有些惊讶,如此膘肥体壮的好马倒叫她折腾成这样。不过也幸有如此良驹,才能恢复的如此之快,一夜功夫便又可以供人驱使。长平若有所思的愣了半晌,直到身后有人拍了她一下才晃过神来,回眼一看不是别人,正是苏白。长平甩甩头仍有些恍惚。此时,吴了不知从什么地方闪身出来,挡在长平身前,仰头直视来人,眼神中颇有敌意。长平手搭着吴了的肩膀,酒劲儿上来后笑的没心没肺。只因这小伙计年岁尚小,早先又忍饥度日,身高比之长平还要逊色半个脑袋,但身高的悬殊丝毫无碍吴了眼神中的老成早慧,许是自小便在外漂泊所致。
苏白低笑道:“小丫头,又想使坏不成。”长平眯起眼仰头顺嘴反驳:“姑奶奶可没那闲心。”说罢便上下打量觉得哪里不妥,歪着头盯着苏白的右手愣神。苏白负手于身后,反而越发开怀道:“大恒女子多娇矜柔顺,如卿这般爽朗直率的倒是少见。”长平这才咂摸过来,自己图新奇,平日里总以少年之姿视人,穿戴也皆男装,又加之性格豪爽不拘小节,倒是鲜少有人将她认出。苏白见她又愣了半晌,不禁摇头道:“你这小奴才倒是尽心,罢了,今日谢过好酒,就当是为我这马儿赔罪。”长平酒劲儿上头,越发的迷迷惘惘,将方才所思所想的苗头全数抛之脑后。品画见状,赶紧拉着弈棋,二人合力将长平扶上二楼,不在话下。
待长平酒醒,已是月上中天。长平一手支着身子坐起,一手抚着仍旧昏沉的额头,叫人给她倒茶润喉。品画早在炉上煨了解酒汤,见她醒了,便赶紧端上来。长平半闭着眼睛让弈棋服侍着先漱了口,又就着品画的手饮了大半碗汤药,方才好些,刚想下床走走,又禁不得品画谆谆教诲,便谎称困倦难当,将锦丝凉被罩在头上假装睡去。品画见状,少不得暗自叹气离去。
又过了几日,这早,日头被几朵白云挡着,最是夏日里的好天气。长平随意套了件长衫,肩上搭着鱼竿儿,吩咐弈棋、吴了提着鱼食儿,又叫上赤影,几人一同河边钓鱼。弈棋毕竟才是十三四岁的少女,一路上欢欣雀跃。吴了本不愿出来,自从在长平撮合下拜了清风为师,竟日日勤奋习武,从不间断,但见着长平赌气似的自顾自搭杆儿出了门,便也急匆匆的追出去。赤影女侠平日里就是来无影去无踪,长平架好了杆儿,在地上铺了张软席,朝树上喊道:“赤影,你给我摘几片大叶子,我盖着脸歇会。”不多时,几片苍翠的巨叶翩翩然落下,正好落在上平手上。长平望着为了扑蝶早已跑的老远的弈棋,拿着个树枝无比认真比划的吴了,还有不知在哪棵树上躲清闲的赤影,无声的仰天长啸,将叶子盖在了脸上。
许久,河中泛起点点涟漪,鱼线牵引着手边鱼竿微微颤动,长平一股脑儿的坐起身来,轻呼:“可算上钩了。”谁知拉上来的竟是只正经八百小王八,长平提溜着鱼线,瞧着眼前正在旋转挣扎的小家伙,仍然颇具成就感。吴了嗤之以鼻的递过鱼桶,里面已经赫然的畅游着七八条肥美的鲜鱼,他似笑非笑的瞅着看傻了眼忘记说话的长平道:“你这家伙事儿只能钓王八。”长平这才发现,吴了此时竟光着膀子,身上扔仍挂着水珠,个头虽不甚高,但一身纹理分明的肌肉已然非常惹眼。长平流氓习性上脑,不自觉的伸出手抹了一把,还不忘感叹道:“小子,清风大侠把你练得可以呀。”吴了僵了一僵,渐渐地血气上涌,不知是生气还是怎的涨红着脸说不出一句话来,转身只含糊了一句“我再去捉鱼”,便一个猛子又扎进河里,不见踪影。长平没好意思的撇撇嘴,漫不经心的把鱼桶递给弈棋,弈棋眼瞅着河里一时没反应过来,两下里一个撒手,一个不接,鱼桶应声落地,银星飞溅。弈棋这才回过神来,噘着嘴不大理睬长平的埋怨,赶紧蹲下身子捉鱼。长平不明所以,只道是这丫头玩累了,才懒怠干活并不在意。
远处马蹄声初响,长平手搭凉棚,只见一人策马徐行。赤影不知什么时候早已站在她们身后,长平仰头朝马上之人喊道:“苏公子这是要走了么,怎不见人随行。”苏白扬身下马,撒手任其漫步,负手踱到长平身前,弯腰道:“你这小老板真是清闲,生意你这般做,怕是要关张了。”长平哼笑道:“你走你的,管我作甚。”说罢便抄起鱼竿儿朝水里甩去。苏白笑道:“彼此彼此。”长平扭脸瞪他一眼,回身并不说话,心想:这人也忒烦,我只不过问一句,哪里又管你了。苏白又道:“商队怕是在路上耽搁了,故而我等少不得要在此处逗留几日。今日天好,出来溜溜马。”长平背对着他盯着鱼漂嘟囔道:“关我屁事。”苏白好像心情不错,并不在意,反而摇头笑道:“你这丫头也忒记仇。”长平抄起手边鱼桶里的水瓢,顺势舀了半瓢子河水就朝苏白泼去,苏白虽闪的及时,还是被水沾湿了一侧手臂。长平拍手欢笑,扔了水瓢,走到苏白身边,不经意的斜了一眼他略微潮湿的右臂道:“本姑娘不仅记仇,还很小气,可记住了。”苏白伸手弹了她额头一下,道:“姑娘这有仇必报的个性,在下领教了。”长平捂着额头,假装委屈的看向赤影,赤影会意,瞬息间便已出手直逼那人胸口要害而来,苏白收敛笑容,撤步接招抵挡。二人你来我往,不分伯仲。长平看的乏了,吐掉口里衔着的青草杆子,伸了个懒腰道:“赤影,我乏了,咱们回吧。”赤影与苏白正斗得难解难分,忽闻长平如是说,便是一个回旋飞身到长平身边,苏白不置可否。吴了在水中忽闻岸上打斗,也忙游回了岸边,接过弈棋递过来的手巾将身上水渍擦干,朝苏白的方向猛地甩了甩滴水头发,又接过衣服穿上。
长平命吴了提了鱼桶就走。苏白口里吹了声哨,扬鞭上马,赶至长平身侧,拉住缰绳,居高临下道:“丫头,我那几位叔伯叫你的好酒喂得叼了,竟尝不得别家的。下午我让人过去再搬几坛。”长平看都不看他一眼,只管带着人往前走。苏白绕过众人,橫马在他们身前,伏在马背上抛下两定金子道:“不够你开价。”长平接了金子掂了掂,十成十的赤金元宝,白了马上之人一眼道:“够……也不够。”苏白笑道:“怎讲?”长平将金元宝揣在袖子里,滴溜溜着大大的眼珠子抚摸着身前马儿黑亮的鬃毛,调皮抿嘴道:“你这马儿不错,中原倒是少见的很,赶明儿借我到那边原上骑两圈,好酒自当奉上。”苏白看着她狡猾的小表情,眼神愈发深邃,勾起嘴角,有力的大手覆上长平放在马脖子上小手轻轻一带,长平惊呼一声稳坐于马上。苏白一手环着长平,一手甩着缰绳,加紧马腹,断喝一声。骏马得到主人驱使,抖擞精神,撒开四蹄,嘶啸长鸣,转眼间便离尘而去。一切尽在电光火石之间,饶是赤影轻功了得,遇着如此神驹也望尘莫及。吴了赤着脚追赶,弈棋也吓得花容失色。赤影大声朝仍往前奔去的吴了喊道:“那厮定是带着主子到原上去了,你二人速速回去叫清风前来。”吴了追出了半里,听赤影吩咐,咬牙嗔目点头离去。
骏马风驰电掣般离弦踏燕而去,长平挣扎着偏头喊道:“休得无礼,快放我下来。”热风刮过脸颊,分外清明。苏白扬起下巴嘶吼,手执马鞭,朝空中甩出了个漂亮的响花儿,坐下马儿听了也异常兴奋,越发的狂奔似箭。长平双手死死拽住马鞍,到底有些害怕,只听苏白身子贴的近些,就着呼啸而过的疾风朝她耳边喊道:“用不着赶明儿,今天就让你过过瘾。”长平下意识的手肘向后猛撤想要拉开二人的距离。苏白反应极快,侧身躲过身前某小女子的偷袭,愈发的畅快淋漓,索性单手将长平圈的更紧些。二人之间只隔着两层单薄的布料,仿佛能听见对方的心跳。
长平又羞又气,两颊红霞浸染,身子又被她禁锢的动弹不得,没奈何,只得放弃了挣扎,由着那人带着她不知奔向何处。苏白见方才还獠着牙的小家伙这会子竟没了动静,便随口问道:“丫头,我听他们叫你小晨,你大名叫什么?”长平咬着嘴唇不去理他。苏白更加戏谑道:“告诉爷你叫什么,爷就放你下来。”苏白来中原这几月憋闷得很,好不容易逮着个整治这只尖牙利嘴的小野猫的好法子,怎肯轻易罢手。
二人僵持不下,苏白来了兴致,铁了心的逗弄,越发的跃马扬鞭。驰骋间,苏白突然手背一热,一滴两滴竟有些丝丝滚烫,颗颗挂心。低头一看,只见长平如蝶翼般纤长的睫毛扇动着沁满水气,两行晶莹已然顺着粉颊而下挂在小巧的下巴上,她又极倔强极委屈的死咬着嘴唇闷声低噎,倒是可怜可爱。若不知道这丫头往日的作为,还真要把她当做弱水娇花般怜惜一二了。苏白平日里最是见不得身边那些个女子哭天抹泪,每每及彼,便会急着打发了事,又或是早早逃了,寻个根子清净。现下里不知为何,他竟有些前所未有的心境体验,到底是有些慌乱还是有些心疼,连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只得先叫身前的小人儿止了泪才好。于是乎,苏白长啸着勒紧缰绳,只听坐下宝驹一声嘶鸣,两前蹄随着主人的动作在空中一跃而起,继而安稳踏在草地之上,似乎感觉到背上两人的气氛,马儿四蹄仍不住的挪移踩踏,苏白抚着爱马修长的脖颈将它安抚下来。
长平趁其不备,迅速推开虚掩着环在自己身侧的手臂滑下马背,因为方才的紧张拘束,双腿双脚不听使唤的酸软麻木,竟无力的跪倒在马下,连束发的木簪子也一并滑落,扎在土里。长平一时气恼至极,便狠命的死死攥起手边的杂草,连根拔起朝马上之人掷去。苏白被她这一耍赖的小动作逗笑,无奈摇头下马,拍拍马背,黑马甚是通人性,点头自行到一边食料去了。
苏白弯腰朝长平伸出手去,长平虽然逆着光却仍能感觉到那人嘴角戏谑的可恶笑容,想着自己堂堂的大恒公主竟也有如此狼狈的时候,不禁委屈的又落下泪来,哽咽间仍不忘握紧粉拳狠狠地朝眼前可恶的粗粝手掌砸去。苏白顺手攥住,望着眼前女子长发散落,青衫隐隐,美目含怒,娇嗔可怜,竟一时有些呆了。心想着这女子狡猾的恰到好处,娇蛮的似乎又惹人怜爱,不知还有多少未知的面目不曾叫人看去。又想到她这幅可怜又可恨的情态终将展露与他人,苏白心中竟有些丝丝的不甘与恼怒,不知他到底要如何消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