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小鸭的翅膀》晴夜

17、断裂 那位好心的

　　“你真是关世沧派来的奸细吗？”

　　杰森拢眉问道，灼灼目光扫射着我的脸，等着我的回答。

　　我知道他需要的并不是问题本身的答案，需要的是之于决定的合理的解释，而脸上讽意冰结的程澄恐亦是同样想法。

　　暗地吐出憋了良久的那一口气，垂落视线，闭起眼睛调稳呼吸，藏在被下手握紧成拳，抑住心口涌动的绞痛。片刻之后睁开眼，平静得对向他们，淡声说道：“

　　我要定婚了，而且是我喜欢的男人，所以我不想继续下去，再者对付关世沧可能会落得尸骨无存的结局，而我不想这样。”

　　事实与假意穿插起来就是一个毫无破绽的谎言，通常大多数人都会深信不疑。

　　杰森与程澄是善于思考与判断的人，而且在对别人的观察方面比一般人更细致如微。

　　如若我说出会有这样的决定，是为了他们，按照推测，这只会加快他们自投罗网的步伐，小易的死已经打破了平和的表面，回复到以往的按兵不动已是不可能的事情，仇恨的管道一旦打开，就难以再上去围堵。即使有这个可能，我也不想冒险，意外充斥在每时每刻，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引起关世沧的警觉，而我没有全然的把握控制各种各样的突发状况，这是其一。

　　其二，凭他们对我的了解，顺着我话语中的蛛丝蚂迹，不难会猜透我的最终意思，其结果只会导致形势愈往不利的方向发展。保护是相互的，我对他们的感情不是造假，他们回馈的也不是虚情假意，所以他们永远不会让我独自冒险，在我还是他们其中一员的情况下。

　　其三，是对雷彦一个考虑，他离这件事越远越好，虽然他知道我的心思，但并不影响我的决定。因为我所做的决定是要让他们知道雷彦会随着这个计划的取消而退出。

　　而他们当然不会猜透我心中的打算，因为我曾经在他们面前从未说过一句谎话，长久形成信任在这局中却是一道无法穿透的城墙，这就是人心不可琢磨的地方——

　　“没想到你不是奸细，而是叛徒。”程澄讥诮冷道，有抹失望，盯着我又言：“还是应该说死了一回的人，胆子都会变小！”

　　我半合着眼，唇边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显得有些僵硬与勉强，沉默以对。

　　“我不清楚你心里是怎么想得，但请你不要忘了一点，小易的死一半是为了我们，难道他的死对你来说一点价值都没有，或是以前他和我们都信错了你？”注视了半天的杰森沉声问道，语气咄咄于逼，隐含怒意。

　　我抬头迎上他幽蓝的目光，清冷回道：“小易的死不是毫无价值……”悲意渐涌，顿住不露痕迹轻咳一声，弹回颤抖的腔调，稳住呼吸，接着吐出未说完的语句。

　　“他的死对我来说是一种警告，他成功接近了关世沧，但最后还是行藏败露，遭了毒手，而我这个接近不了他三尺之内的‘女儿’，想从他身上找到那把钥匙，那真是痴人说梦了。至于你们以前对我的信任，与现在的疑问并不抵触，因为以前我过于高估自己了。”

　　“看来你胆子真得变小了。”雷森听完我所说的话，冷言下了一个结论。而这个结论是对我说谎技巧的最高评价，但这种评价是我最不想要的。

　　假装撇了下嘴，自嘲笑道：“无关胆子大小，只是我认清了这个事实，与关世沧较量无疑是螳臂当车，自取灭亡，还有我希望你们也能考虑清楚。”

　　如果他们因这个招摇过市的幌子，使他们放弃报仇的话，那杰森就不是杰森，程澄也不程澄了。所以——

　　“考虑清楚？”程澄讥笑道：“我们都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而且你以前也有这么对我们说过，正因为如此，我们步步配合你的想法，希望能达成所愿。但如今看来，你的想法与我们并不一致，人们常说，道不同，不相为谋。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的事由我们自己解决。”

　　我听着看着，他的话像寒冰刺骨的利箭一支支射进我的心里，疼痛难止。

　　暗咬牙持住脸上脸上的淡笑，故漫不经心道：“你们两个如果想找关世沧报仇，还是小心为好。因为你们两个他都是认识的，靠你们这张脸想赢取他的信任恐怕是难于青天。”

　　“我们自有我们的办法。”程澄瞟了我一眼顶了一句，而杰森分明没有再开口的打算。

　　我有意点破这个事实，希望能拖延他们行动的时间，但他们为了报仇，终究会有办法，所以我要早一步采取行动，而且是他们还未动手之前结束这一切。

　　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我不是佛祖，我是魔鬼的女儿，所以地狱也应是我最终的归属，而且也要把留恋在凡间的魔鬼扯回地狱，那里才是他该呆的地方，亦是我的——

　　调转视线，看了杰森怀中张着惊恐大眼的小人儿一眼，撑出一笑安慰，掀了被子，朝未说一句站了已久的雷彦说道：“抱我回去。”

　　回去？是回哪里？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该回到哪里去，但这并不重要，我现在最想要的是一个肩膀，能借我靠一下，或者是一个温暖的怀，能借我休舔片刻，其它的都无所谓了，只是现在——

　　雷彦横着抱起我，我的两只手臂搂住他的脖子，闭着眼靠在他的坚硬胸膛，脸贴着暖和的布料摩挲了几下，轻声道：“走吧。”

　　当他抱着我走了几步，突然一声带着哭腔的叫喊进我自我渐渐密闭的空间。

　　“月姐姐，你不要欣欣了啊？月姐姐，月姐姐……”

　　层层包裹住的软弱悉数从被划了一道口子的心脏处流了出来，泛滥成灾。悄无声息的泪从闭合的眼皮缝隙间溢出，扑簌簌顺着眼角滑过冰冷的面孔。

　　而不言不语的雷彦，意外得没有停下，不给我软弱示人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