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中》啊蟹蟹

8、第 8 章 你陪着我，

　　“清越，你给小舒背楼上去。这孩子……”李靖年指挥李清越，后面几个字没说出口，湮灭在笑声里。
　　奶奶还在埋怨爷爷：“你也是，大过年给孩子灌什么酒！回头肯定难受！”
　　爷爷还在辩解，委屈巴拉的。
　　俞舒躺在沙发上，睡得迷迷糊糊的。她吃完饭之后陪奶奶在沙发上喝茶看电视，说着说着话酒劲上来了，怎么喊也喊不醒。
　　李清越一手穿过她的手臂搂着她的背，一手穿过她的膝弯，抱着她上楼。
　　“她住你边上那间，我都收拾好了。”奶奶在他上楼前对他说，“你等会下来拿醒酒茶，给她喝一点，要不然醒了该头疼了。”
　　李清越应下了。
　　俞舒听得见有人在说话，却像被关在玻璃罩里一般，模模糊糊辨别不出说了什么。她烦躁，想让那些声音大点声或者闭嘴。
　　有人把她抱起来，手臂有力，抱得很稳当，把她放在床上，和她说：“睡吧。”
　　奇怪的是这两个字，这个声音她听得很清楚。只是一时想不起是谁的声音。
　　俞舒睡相不好，睡得也不安稳。李清越下楼拿醒酒茶的功夫，她已经把被子掀到地上去了，枕头从脑袋底下抽出来抱在怀里，整个人缩成一团，眉头紧锁，低声模糊地呜咽着。
　　声音太小，他放下杯子，坐在床沿边的地上，凑过去听她说醉话。
　　她不是在说话，是在哭。
　　嘴巴张大，牙齿咬着下嘴唇，闭着眼睛很用力，嚎啕大哭的姿态。发出的声音却是细细的，微弱的，像是刚出生的猫崽细弱的叫声。
　　李清越犹豫着伸出手，触碰到她的头发，蹭了一下，跟着又轻轻地抚摸。她睁开眼睛，头发里都是哭出来的汗，潮乎乎地粘在脸上，鼻尖通红，嘴唇被咬得也是红的，一双眼睛湿漉漉，浸透着惶恐和伤心，“你不要走，好不好？”
　　娇软的声音，带着恳切撒娇的低姿态。
　　李清越僵直着手，没有动也不敢动。
　　“你陪着我，好不好？李清越。”见他没有反应，她又问了一遍。语气更软更娇，甚至还叫了他的名字。
　　她知道他是谁。
　　李清越的脑子转不过弯来，身体却诚实许多，他的手搂着她的后脑勺，低下头对她说：“好。”嘴唇若有若无地触碰到她的头发，停顿一会才下决心似的，再靠近一点，亲了亲她的耳朵。
　　俞舒被安抚了，乖乖闭上眼睛。
　　“你把醒酒茶喝了，等会头疼。”他去拿床头柜上的杯子。
　　“不喝。我要睡觉。”她赌气似的翻身，滚到床的另一边。
　　“俞舒。”
　　她不再说话，呼吸沉稳，仿佛方才发生的都是梦境。

　　她的头很疼，嗓子眼里干得冒烟，眼睛却睁不开，没法从梦境里挣脱，挣扎几次，才费力睁开眼睛，醒过来。
　　床头放着保温杯，俞舒喝了一口，温热的醒酒茶。
　　俞舒丢脸真的丢大了，第一次来长辈家里，居然喝多了……她捂着脸倒回床上，不想面对现实。
　　已经晚上十一点多，她只吃了午饭，现在头很疼，肚子很饿。
　　俞舒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下楼，客厅里还有光，以及电视的声音。
　　她凝神听了一会，没有别的声音，一步一步地蹭下楼。
　　是李清越。
　　客厅只有一盏小小的落地灯还开着，在角落里昏黄的光线，他光着脚，应该是洗过澡了，头发微微湿润，刘海垂下来搭在前额，穿着白T恤和藏青色长裤，坐在沙发里弓着腰，双腿张开，手肘放在膝盖上，眼睛看着手机。
　　南方是没有暖气的，俞舒到现在也没习惯暖气和北方的气候，干燥寒冷，她的肤质从混油变成了干性，洗完脸不立刻护肤等一会脸就干得要裂开一样，时不时地还流鼻血。
　　李清越只穿着短袖，脚下的地板也是暖烘烘的。
　　她在楼梯口站了片刻，因为一时分不清下午的事情到底是她的梦境还是真实。
　　她喝多了容易哭，也会暴露脆弱。
　　“那个……”
　　她刚一开口，李清越头也不回：“奶奶留了饭给你，在桌上温着。”又补了一句，“我来叫了你好几次，你都没醒。”
　　“哦，好。”俞舒讪讪的。
　　三清的窝在客厅角落里，她路过时，睡得迷迷糊糊的狗半睁开眼，见是她，又闭上眼睛，喉咙里发出亲昵的呼噜声。
　　俞舒心里软得不行，蹲下身一下一下地顺它背上的毛，摸它的爪爪。
　　“你去吃饭。人睡觉呢，你非得给弄醒了。”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背后了。
　　俞舒问他：“它为什么叫三清啊？”
　　“我们这辈从清字，它是我们这辈的第三个孩子。”李清越说，“爷爷给起的名。”
　　俞舒捏着三清的肉垫，“你还有兄弟姐妹？”
　　“有个堂弟，叫李清徐。”他有点不耐烦了，“你去不去吃饭？”
　　俞舒放下三清的爪爪，站起来，神色很认真：“李清越，你之前给我的建议我会认真考虑的。”
　　“你说开餐厅？”他一笑，吊儿郎当得有些不正经，“我也是随口一说。”
　　俞舒点头，也不在意他的皮，“希望你考上A大，下个学期好好读书，别再抽烟了，我是认真的。”
　　李清越的坏笑挂不住了，又开始催俞舒去吃饭，他心里的有一些东西要被这个女人一点点地渗透了，但他的初衷并不如此。
　　俞舒走去吃饭，李清越没有走开，亦步亦趋，她吃饭，他就跟着坐在对面，又不像有话说的样子，只是单纯地跟着她。
　　“李清越，”奶奶的手艺很巧，每道菜都好吃，俞舒夹了菜在碗里，“你妈妈呢？”
　　她又是脑子一抽，问出口才后知后觉问题过于冒昧，急忙加了一句：“你要是不想回答……”
　　“在法国。”他回答得很快，甚至没有让她把话说完。
　　她咽下嘴里的食物，“那很好。”
　　也说不出来哪里好，就随便跟着接的一句话。她也不明白自己刚刚出于什么目的要问，不过确实很好，至少他还能见得到。
　　“嗯。她过得很好，还有自己新的家庭了。”他的笑有点讽刺。
　　俞舒说不出安慰的话，就只能放下筷子拍拍他的脑袋，“没事。你以后有姐姐，姐姐给你开家长会去。”
　　相比李清越，她确实要幸福很多，父亲和继母在她成长过程中抽出非常多的时间陪伴，虽然后来父亲早逝，但至少在相当一段时间里，她还算是拥有健全完满的家庭的。
　　李清越……
　　按她这段时间的相处，李森沅完全是放养状态，秦苏平就更不用说了，那个空间巨大的家里只有他和做饭打扫的阿姨还有司机。
　　“哎，你能不能叫我一声姐姐啊？”俞舒突然发觉，“你还没有叫过我姐姐呢！”
　　他总是俞舒来俞舒去的。
　　“你休想。”李清越微眯眼睛，满脸不情愿。
　　“切——”俞舒嘘声，“不叫算了。拉倒！”
　　他们在爷爷家过完了新年，一直到初六才回家。
　　接下来李清越要备战高考，俞舒也开始为自己的未来打算。他早出晚归，俞舒经常夜半才回来有时候三两天不着家，交集的时间少了，他和她之间发生的一切就像是湖面上的涟漪，风过即止，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