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中》啊蟹蟹

6、第 6 章 可那只是一

　　俞舒十岁之前一直都是住在B城的，她的父母没有时间照顾她，她父亲与宋叔叔宋阿姨相交匪浅，因此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在宋家度过的，宋家也一直把她当第三个孩子看待，哪怕后来她与父亲南下，也没有断了联络。
　　“小鱼儿长这么高了。”一进门，赵华莹拉着她的手，眼眶微红，“越长越好看了。上次见过你，还是在老俞的……”
　　上次见面，她才十九岁，在她父亲的葬礼上。
　　“妈，您能别这样么？您这么喜欢俞舒，回头让她住我们家好了。”宋央拆着蛋糕盒子，说罢朝宋稳和俞舒分别抛了个媚眼。
　　宋丰阳拍拍俞舒的肩，安慰自己的夫人：“你这是干什么？小鱼儿回来了是好事，她肯定要在B城长待了，往后多的是机会了。”
　　“是是是。”赵华莹收回泪意，望着俞舒笑，“以后一定要常回家吃饭。”她看了眼宋央和宋稳，“你在阿姨心里，是和他们俩一样的。”
　　宋央插嘴：“那可不，迟早是要叫妈……”
　　宋稳往她嘴里塞了块蛋糕，“你少说两句没人把你当哑巴。”
　　俞舒朝她翻白眼。
　　“嗨，我这不是好意呢嘛！瞧你们俩这默契的。”宋央冲一头雾水赵华莹眨眨眼，“是吧，妈？”
　　好在宋央这一打乱，久别重逢的伤感冲散许多，宋家的阿姨回家过年了，赵华莹亲自下厨，俞舒和宋央帮着打下手，几个人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顿饭。
　　“俞舒，我哥哥是很好的人。”吃过饭，外面下雪了，宋央闹着出去看雪，拉着俞舒出门。
　　雪下得还不大，她们并肩走了一会，宋央突然说。
　　俞舒鼻尖冻得发红，呼出一口白气，“我知道。”
　　她转过脸，饶有兴致地盯着宋央，“我在S市的事儿，你应该查的差不多了吧？”
　　宋央难得有些不好意思，笑得腼腆，“你怎么知道的？”
　　“我突然来了B城，事先没有计划，也没有目的，在起飞前才给你打的电话告诉你。”俞舒说，“虽然你一直怂恿我来，但太突然了。”
　　她点头：“是啊，太突然也太反常了。”她眯起眼睛看她，“一点都不俞舒。”
　　“不像是你会干的事。而且，”她摊开手掌去接雪花，“你来B城之前的一段时间，情绪很糟糕，虽然你什么都不肯说。”
　　她说最后一句的时候耸了耸肩，像是无声地抱怨。
　　“他，”宋央停了一会，才问，“是什么样的人？”
　　俞舒觉得有些冷，说话上下牙齿打颤，“你问的是谌致吗？”
　　宋央扬眉。
　　“我想知道，有未婚妻，还和女下属搞暧昧，骗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感情的人渣，在你眼里是什么样的人。”
　　宋央其实不理解，非常非常非常疑惑，她的好友，会和那样的人有传闻。
　　俞舒，她认识她二十年，可以说是亲密无间。她不相信那些传闻里的她，于是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那个男人头上。
　　俞舒摇头：“你听到的，相比真相，放大了二十倍。”
　　她虽然没有亲耳听过，但想想也知道这样的传闻高雅不到哪里去。有妇之夫，年轻小姑娘，上下属，光是那些词，就能意淫出一个不堪的故事。人们口耳相传，为了满足自己的八卦和内心的阴暗，添油加醋促使故事更加饱满。
　　可那只是一个来晚了的小姑娘的爱慕而已。
　　她离开的那天晚上，请了所有的同事吃饭，谌致送同事回家，她家最远，到她家时，车上只剩下他和她。
　　“那只是一个来晚了的小姑娘的爱慕而已。”俞舒眉眼聚起点点笑意，“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谌致凝视她，眸中似有柔情，“俞舒……”
　　“别，千万别。”她抬起手做了一个阻止的动作，“谌致，别让我成为罪人。”
　　在我还能克制还有选择的时候，到此为止吧。
　　她打开车门，“我该走了。”
　　我该走了，再不走，我就走不了了。
　　俞舒下车，车灯的光在黑暗里锋利得宛如两支利箭，笔直地射出，没有回头的余地。
　　她绕过车头，在车灯的光亮里向他告别，“再见。”她笑着挥手。
　　谌致坐在车里，也朝她挥手再见。
　　夏夜里空气湿润，草木带来微凉的气息，俞舒走进小区，没有回头。
　　她听见他的车在原地停了几秒钟，才调头离开。
　　她想这一幕，这个人，她大概要记很久。不管后来碰到什么人，这一幕没法遗忘。这个人，她也没法忘记了。
　　“他是非常好的人。”俞舒微笑着说，“就算重来一次，在那样的情景下，我还是会心动的。”
　　宋央见过谌致的照片，戴眼镜，清瘦，脸说不上好看也不算难看，二十八岁，比俞舒大五岁，一眼看去只是一个很普通的男人，按俞舒以往的眼光，没有可取之处。
　　“他长得不算好看啊。”宋央皱眉，抿着嘴，眼角带着一点笑意。
　　“如果他长得很好看，你就可以理解我为什么会心动了是吧？”俞舒笑意盈盈。
　　宋央坦然地点头承认。
　　她这个人一向帮亲不帮理，胳膊肘向内拐，就算是当时，如果俞舒打定主意要得到谌致，她也是会站在俞舒这边的。当然如果加持外貌，她就完全能理解俞舒的想法了。
　　俞舒想给她解释当时的想法：“我刚入职什么都不懂，同事虽然不排外，但是各自都很忙，没什么时间带我。你知道那种感觉吧，存在感弱自我厌弃的时候突然有人伸手拉了你一把。
　　“我一开始是真的没有那种感觉的，完全没有那方面的想法，他不符合我对异性的条件，没有一项是会让我心动的。可就是那么奇怪，后来越相处我越觉得他健谈风趣好玩，体贴也有耐心。”俞舒的眼瞳是黑色的，雪下得大了些，一片雪花落在她睫毛上，她眨着眼，雪花翩跹仿佛蝴蝶，“可能我有美化的成分，但是他的性格里的东西，都是我没有的，因为我没有，所以格外吸引我。”
　　宋央低头走着，听她慢慢说，声音里难掩的倾慕和欣赏，尾音都带着上扬的语调。
　　“他没有掩饰过他有未婚妻。”俞舒还是笑意盈盈的，“一直都是很坦然地承认。有的时候早退，同事开玩笑说他去找女朋友，他也承认是和女朋友去约会。我没有见过他的未婚妻，但据他的描述，应该是个很可爱又有趣的女孩。也很幸运。
　　“我们之间连暧昧都没有，光明正大，所有的聊天无非是工作，或者任何一个人都能参与的闲聊。
　　“我可以感受到他对我是有好感的，但也仅此而已。就像我对他的感情一样，不可能更进一步了。都不是能挣脱道德观念的人，也都是理智的人，所以最后就这样了。
　　“在有那些传闻之前，我已经辞职了。我确实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了，想法越来越多，思想斗争也越来越激烈，到最后我发现我的理智已经快要被击溃了。所以我逃走了。”俞舒轻轻地叹气，“没用吧？我知道你肯定要说我没用。可我快要坚持不住了。每一天我上班我又期待又难受，夜里清醒的时刻就会觉得我的心简直太坏了，我居然开始想象如果是我和他在一起，如果我能早一点出现……”
　　她没有说下去，大概的故事也都讲完了。
　　其实就如她所说的，是一个非常简单的故事。
　　只是一个来晚的小姑娘的爱慕和欣赏而已。
　　她克制又隐忍，没有想过要破坏别人的人生。
　　笑意已经隐去了，她的声音低得像叹息：“结果最后我躲开了，他还是被连累了。”
　　俞舒不难想象，身处那样的传闻，对他对他的未婚妻，有怎样不堪的影响。
　　对于谌致，除了放不下，她还欠一句道歉。
　　“这个你不用多想了。”雪积起浅浅一层，宋央抓了一把攥成球，“你离职之后，他也辞职了。现在自己创业，开了公司，和未婚妻过得也很好，最近在装修新房。估计马上要结婚了吧。”
　　俞舒沉默许久，“那祝他幸福吧。”淡淡地笑着，无可奈何。
　　“我哥呢？”
　　“啊？”宋央的话题转的太快，俞舒愣住了。
　　“你对于我哥。”宋央认真地问。
　　俞舒推脱：“顺其自然吧。”
　　“这真是个消极的词。”尽管不满意答案，她也没有再追问。
　　不过今晚之后，她应该会收敛很多。是对俞舒负责，也是对她哥哥的保护。
　　她不难看出，俞舒还没有从S市从谌致走出来。
　　那个男人，她注定要铭记。
　　虽然在宋央眼里，他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男人。
　　爱情是什么？大概是机缘吧。
　　谌致早一点或者晚一点来，俞舒应该就不会动心了。俞舒早一点出现，也就不会这么不甘心了。
　　没的选择，谌致如约到来，俞舒也迟到了，仿佛早就写好了的故事，他们只是按照各自的台本串一遍场，又各自谢幕。
　　一圈走得够久了，她们往回走的路上碰到院里的小孩打雪仗，宋央兴致勃勃地拉着俞舒下场，又招来了一伙因为过年都在回家来吃饭的朋友，嬉笑怒骂。俞舒的手套全湿透了，出门系的围巾也不知所踪，宋央比她还惨一点，袜子都湿了，两个人讨了饶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彼此嘲笑对方的窘态。
　　赵华莹不出意外把她们俩骂了一顿，一边煮姜汤一边叨叨。
　　直到俞舒最后告辞回家，赵华莹还没停下：“小鱼儿你急着回去干什么？你就住这儿，过年你妈和你叔叔不是都不在家？”
　　李家与宋家也算世交，生意往来频繁。
　　俞舒接过宋稳递给她的外套，“不是阿姨，李清越还没去他爷爷家呢，他一个人在家我有点不放心。”
　　“半大小伙子了，他也不是第一回一个人在家，你担心他干什么。”赵华莹不以为然。
　　“妈，你就让她回去吧。”宋央站在他们身后，竖起大拇指，“中国好姐姐。”
　　俞舒不理会她的嘲讽，再次对宋稳说：“外面下雪不好开，要不然我自己回去吧。”
　　宋稳车钥匙握在手心里，“妈和妹妹都在呢，你可以给我点表现的机会么？”
　　俞舒认为有必要和宋稳说清楚。
　　回程的车上，雪天难行，路上堵车，车里静悄悄的，俞舒的手还没有退去被雪冻红的颜色，“宋稳。”
　　“嗯？”他的眼神从路况上抽离，看了她一眼。
　　“我还是想告诉你，我还没有准备好。”她两只手交握。
　　宋稳听了她的话，又笑起来，似乎又觉得不礼貌，敛了笑，“没什么需要准备的。我觉得你还不错，也不介意你在S市有什么过去。你可以先了解我一段时间，然后接受或者拒绝。我也一样，或许再过一段时间，我就认为你在我心里只适合宋央那样的位置了。”
　　非常聪明成熟的，成年人对待感情的方式。
　　给彼此充分的体面，也不拒绝任何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