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中》啊蟹蟹

4、第 4 章 新年快乐。

　　冬天的时间过得飞快，夜长日短，仿佛在睡梦中结束了一切。
　　转眼就到年底了，跨年的气氛浓厚，前几天的圣诞树还未撤走，新的彩灯又装饰起来。
　　李清越元旦放假，要搬一部分的书回来，秦苏平和李森沅在外出差，家里的阿姨和司机都放了假。
　　秦苏平提前交代俞舒这一天去接他放学。
　　俞舒提早去了他的学校，却扑了个空。
　　高三放学比高一高二晚半个小时，校门口都是穿校服的学生和接人的家长，拥堵成河。
　　俞舒等了好一会也不见李清越，她记得自己前一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告诉过他了，她会来接他的。
　　她下车逆着人潮往学校里走，路上问了同学走到高三的教学楼，高三这会也放学了，零零散散剩几个学生在收拾和打扫卫生。
　　李清越在2班，最顶楼。
　　俞舒到五楼已经气喘吁吁，2班也只剩打扫卫生的同学了，嘻嘻哈哈地盘算着元旦假期去哪里，享受着高考前为数不多的闲暇。
　　她扣了扣门：“那个，同学，李清越是在这班吗？”
　　学生听见她的声音，停止了笑谈，回过头看她，有个女生回答她：“是啊。你是？”
　　“哦，我是他姐姐。”俞舒话说出口，立马改口，“表姐，来接他放学的。”
　　“哦，他刚刚出去了，”女生点点头，随手指向一个位置，“喏，他的位置在那里，书包还没带走。”
　　他的位置靠后靠窗，和其他的课桌一样桌面和桌肚里满满当当地码着书和资料，桌上的试卷写到一半，用一只笔压着。窗户半开着透气，风吹进来，试卷飞起一角，笔咕噜噜地滚动，将要掉在地上。
　　俞舒压住笔，拿了本书盖着，又关上了窗。
　　“你们知道他去哪里了吗？”她想了想，问。
　　“不知道。”女生把打扫用具归位，“不过他书包还在这儿，应该很快回来了。”
　　“周时雨，好了吗？”另外一个女孩背好了书包，招呼她。
　　女生放下扫把，走过去，“好了好了，回家吧。”
　　两个女生离开教室，整间教室只剩下俞舒。
　　学校一直是个很神奇的地方，平时喧闹，一旦日落西山立马归于沉寂。黄昏里建筑庄严地站立着，像缄默的禁卫军，又像阴森的魂灵。
　　冬天的黄昏很短暂，恍惚一会天就暗了，李清越迟迟没有要回来的迹象。
　　教室里的暖气关了，坐的时间长了就手脚冰凉，俞舒觉得自己应该是没法准时赴约了，发了条微信给宋央。
　　宋央的语音秒回，背景音热闹：“你干嘛呢？还不过来？”
　　手指有些僵硬，她打字打不快，索性也语音了。
　　“俞舒。”
　　静谧的环境里这一声差点没把俞舒吓死，她正准备按下语音键说话，手一抖手机飞出去了，她抬头看：“我的妈呀，你吓死我了。”
　　李清越笑着，似乎是在笑她的反应过度。
　　俞舒不介意他的嘲笑，也不介意他迟到，捡起手机，“你收拾收拾，回家了。”
　　语气很淡，不急不缓。
　　李清越走过来，与她并肩站着，居然比她高过一个头，弯腰整理课本。
　　他离得很近，俞舒只要一抬眼就能看见他漂亮的下颌线条。
　　“李清越。”
　　他顾着自己的事，用眼尾给了她一个眼神。
　　“那不是好事情，不要学。”相比刚刚的语气，这一句郑重多了，严肃认真。
　　他皱眉，不解。
　　俞舒言简意赅，“抽烟不是好事情。你该好好读书，别学坏习惯。”
　　李清越把书摞整齐，“你自己呢？”
　　“只是一个二十三岁的小建议。”她说，“听不听都随你。”
　　他与她并肩站立，他们距离很近，他身上的烟味俞舒很熟悉，她抽同一种香烟。烟味混着冷空气浓郁，他刚刚抽完烟回来。
　　李清越没有再顶撞，拎起书包，“走了，回家了。”
　　除了书包，还有一大袋的书，俞舒伸手去接，李清越躲开了，“不重。我自己拿吧。”
　　俞舒笑了：“没事，我帮你吧。”
　　她伸手过去，李清越慢了一步才松手，他的指尖慢慢地划过她的手指内侧。她的手冰凉，他的手略有余温。
　　俞舒面色不改，下一秒手上的重量令她皱眉。
　　“我去。”她哭笑不得，“这叫不重？”
　　李清越似乎早料到她的反应，“我说了我自己拿。”他又接回去，俞舒松手很快，先他一步走出教室，“走吧。”
　　“你今天晚上有安排吗？”俞舒告诉他家里的情况，“王姨和郑叔放假回家了。”
　　言外之意，今天晚上就我和你。
　　“没什么安排。”他走在她的外侧。
　　“不和同学朋友一起跨年？”俞舒讶异地抬头看他，“你不是放假么？”
　　李清越换了左手拎袋子，“没有。”
　　“没有？”她重复一边，显然还是很惊讶，李清越的长相，不像是没有行情。
　　“你呢？”他反问。
　　俞舒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宋央的电话就来了。
　　“你干什么呢？半天没回信儿！”电话那头，已经闹腾起来了，“就等你了，你要压轴可得打扮好看点！”
　　俞舒瞥了眼李清越，“我接李清越呢，送他回家了就过来。”
　　“中国好姐姐，快点来啊。”末了还不忘叮嘱一句，“路上开车小心点。”
　　挂了电话，俞舒开车门，李清越站在另一边喊住她，“俞舒。”
　　“嗯？”
　　“你先去吧，我自己打车回家就行了。”他说着就要走。
　　“等等等等，”俞舒绕到他这边，打开车门把他按进去，“你干什么呀，我又不急这一会。”
　　俞舒开车很稳，路上是堵车的点，走走停停到家了。她坐在车里看着少年走进家门，偌大的屋子没有一盏灯，少年的背影孤零零。
　　她长叹一口气，打了个电话给宋央。

　　李清越回房间洗了澡，换了身衣服下楼来。
　　客厅和厨房的灯开着，他上楼之前并没有进过厨房。
　　隐约有声音传来，混合着食物的香味。
　　他顺着光源一步步靠近。
　　她的短发蓄得有些长了，用皮筋低低地扎起短短的马尾，露出的侧脸白净，鼻子的线条挺直流畅，睫毛低垂注视着手下的动作。
　　迷你音响里放着郭德纲的相声，她的嘴角上扬，时不时地笑出声，眼角有着柔美的弧度。
　　“俞舒？”
　　她循着声音望过来，眼睛还笑嘻嘻的，“快过来帮忙！”
　　“你？”李清越疑惑。
　　“宋央刚刚给我打电话说我去得晚了，没我的位置了。”她指指水池里的青菜，“你来帮我洗点青菜吧。”
　　李清越十指纤纤，哪里做过家务，但是她笑着，尾音带着软糯的南方音调，他居然说不出拒绝的话。
　　“王姨有腌好的鸡放在冰箱里，我烤了，再煮一锅汤，炒个菜好了。”她带着一点询问的语气，“怎么样？”
　　李清越一片一片地掰下青菜叶子，“好。”
　　俞舒观察他半晌，“李清越，你是不是不会做家务？”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坦然地：“不会。”
　　她点头，“那行吧，你放那儿，我来洗吧。”
　　李清越把手里的青菜放回原地，正要走去看烤箱里的鸡，听见她不咸不淡的语气：“等会你洗碗。”他回过头，她也走过来看烤箱，“人么，不能白吃饭。”
　　李家的厨房很大，烤箱是嵌入式的，此刻烤箱的灯光暖黄，两个人头挨着头靠在透明的玻璃前看着里面那只鸡。
　　李清越先看的她，俞舒也转移视线，与他对视：“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烤鸡已经快好了，外皮金黄焦脆。俞舒热锅倒油，扔了两片蒜下去，切好的胡萝卜先煸了一会，再把切好的蔬菜全放下去翻炒几秒，倒水，水开的功夫加了一把粉丝。
　　俞舒做的菜很有她个人的风格，换句话说，比较随意，好在味道不错。
　　从李清越吃完一碗饭还意犹未尽的样子，俞舒知道自己手艺算不错了。
　　她装作没看见，低头吃饭。
　　十几秒钟后小少爷自己端着碗去盛饭了。
　　俞舒吃完饭就坐着不动了，李清越站起来，把盘子一个一个往厨房里放。
　　“你可以把盘子放成一叠，一次性拿进去。”她开口指导。
　　李清越瞪她，她举双手：“好，我不说话了。”
　　几个碗而已，李清越还是很快就洗完了。虽然弄湿了半件衣服。
　　俞舒去泡了澡，全身上下都被热水浸润过，由脚底开始暖和。
　　她打开电视，随便调了个台，去厨房把刚刚煮好的热红酒拿过来。她躺在沙发里，没开灯，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一台电视机荧荧的光，跨年演唱会热闹，冲淡一些寂静。
　　李清越洗完碗就上楼了，估计被她气得够呛，这个家里应该没人会让他洗碗吧。
　　其实他也可以翻脸的，俞舒有点不太明白这个弟弟为什么心里不服却还是乖乖听她的话了。
　　他应该去换衣服，然后待在他自己房间里，不会下来了吧。
　　今晚的鸡王嫂腌制得真好，下次向她要一下方子。
　　天降温了，不知道今年会不会下雪。
　　来B城一转眼也小半年了……
　　他……
　　现在好吗？应该快要结婚了吧？
　　思绪开始不受控，飞到越来越远的地方，俞舒看着头顶的吊灯，静默得像是雕塑，动也不动，夜深了。
　　离零点只剩几分钟。
　　俞舒旁边摸过手机，先是回复了一些新年祝福，单独给宋央回了新年快乐。
　　最后，她退出与宋央的对话框，页面往下滑了，对话框在很下面了，俞舒点进去，还是几个月前的界面。
　　她说晚安。对方回复安。
　　两个男主持在带领大家倒数计时了，十、九、八……
　　俞舒手指打字很快，输入新年快乐四个字，迅速地点击发送。
　　零——
　　新年快乐！
　　几乎同时，手机震动了，宋央回复她了。
　　宋央的上面，还有一条新的未读。
　　来自谌致，“新年快乐。”
　　李清越再次下楼正好零点过十分，他没想到俞舒竟然还没上楼睡觉，电视机嘈杂，跨年演唱会也到尾声了。
　　沙发上没有她的人，厨房也没有，整个房子里空旷又昏暗，只有一台电视机的光，微弱地照亮几寸地板。
　　他皱眉，想要打她电话，低头却看见她的手机扔在沙发上，屏幕还亮着，微信界面。
　　简短的几句对话一瞥就看清楚了，他连躲闪的机会都没有，窥破她的隐私。
　　上一次对话是在几个月前了，最近一次刚刚，她说新年快乐。
　　对方回复她新年快乐。
　　简短又利落的对话，没有丝毫暧昧和旖旎。
　　备注是谌致。
　　李清越拿起遥控器要关掉电视，弯腰俯身耳朵里落进一个不属于电视机的声音，非常细小的声音。
　　“哒”一声。
　　他确信自己没有听错，环视四周，走向通往小花园的落地窗，窗帘半开。
　　手放在窗帘上却迟疑了，他犹豫着要不要拉开，这半扇窗帘像是潘多拉魔盒上的锁，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开关，彻彻底底地窥探另一颗心最隐秘的地方。
　　外头实在是太冷了，最近降温，俞舒抽完一根烟就受不了了，她没穿外套，宽松的毛衣抵御不了四面八方侵入毛孔的冷空气。
　　在脚趾开始僵硬前，她摁灭烟头，进了屋。
　　客厅还是她出去前的样子，跨年演唱会已经开始重播了，台上一列主持说着丝毫没有新意的新年晚会开场白，手机还是扔在沙发上，红酒已经见底了，杯底还剩一点点薄红。
　　除了扔在沙发上那床羊绒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