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中》啊蟹蟹

3、第 3 章

　　俞舒还是从宋央家里搬出来了，尽管宋央闹得不可开交，但她下定了决心，宋央也没办法。
　　她来B城时只一个行李箱的东西，离开宋央家时也只带了一个行李箱。
　　宋央送她到秦苏平的家门外，气鼓鼓地道别：“我就不进去了吧，我怕我和你妈妈吵起来。你要是在这过得不好，随时欢迎你回来。”
　　俞舒失笑，和她道别之后才按下门铃。
　　来开门的还是王姨，带着她去她的房间，“大小姐，这是您的卧室，对面是少爷的卧室。”
　　俞舒对于她的称呼还是接受不了，“王姨，没事，我自己收拾吧，你忙你的吧。”
　　“先生和太太晚上会回来，少爷在自己的房间。”王姨走之前对她说。
　　“好，我知道了。”俞舒微笑，等她带上门。
　　卧室里的一应都换过，被子松软，窗明几净，卧室附带一个小洗手间，她坐在地上，打开行李箱，把自己的行李箱拿出来。
　　护肤品和彩妆塞满了卫生间，她带过来的衣服不多，衣橱还有很大的空余，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了。
　　她是一个旅行者的身份要长居在此。
　　俞舒准备要来B城的时候，并没有料想过结局会变成这样。
　　她还以为自己顶多逃离一阵子，用不了多久就会回去了。S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要遇见一个人，还是挺困难的。
　　她告诉继母自己打算长居B城时，一开始她并不同意，“小舒，我送你走的时候是当你去玩的，你这也太突然了。”
　　“对不起妈妈，我也不知道最后会变成这样。”她说。
　　电话那端沉默良久，最终叹了一口气，“小舒，你认床，头几天注意睡眠。”
　　“我有空会回来看你的，妈妈。”俞舒蓦地眼泪盈眶，“你还是我的妈妈。”
　　“傻孩子。”顾芳飞笑她，叮嘱，“好好照顾自己。”
　　俞舒点头应下。
　　但另一方面她清楚又明确地知道，全新的一切即将到来，和过去完全不同的生活。

　　晚餐时间，王姨上来敲她的门，俞舒应了，走出房间。
　　王姨站在她对门的房间，曲起手指扣门：“少爷，吃晚饭了。”
　　俞舒先一步下楼，顺着楼梯往下走，身后开房间门的声音，伴随着踢踢踏踏拖鞋的声音。
　　她走得不快，还在台阶的当中。
　　她身后的人已经到楼梯口了。
　　秦苏平从餐厅走至客厅，穿着柔软舒适的贴身家居服，柔软又轻薄的羊绒面料，在中央空调恒温的环境里足够保暖，白净的面容，两颊泛着桃花般的薄红。
　　她抬高视线，“噢，小鱼儿，清越，吃饭了。”
　　俞舒脚步一顿，停在楼梯当中。
　　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近了，他走过她身边，又下了两个台阶，才回身：“你好，李清越。”
　　少年挺拔，清瘦但不单薄，大概是刚睡醒头发乱糟糟地盖着眼睛，没什么表情，淡漠地自我介绍。
　　“哦，俞舒，人则俞，舒适的舒。”她点点头。
　　“嗯。”他点头，转过身走下楼。
　　他们前后脚到餐厅，秦苏平和李森沅已经落座了，“来，吃饭了。”
　　俞舒在秦苏平一侧坐下，李清越坐在秦苏平的对面。
　　“你们认识过了吧，小舒。这是你弟弟，李清越。”李森沅举起酒杯，“今天我们一家人第一次坐在一起吃饭。”
　　秦苏平和俞舒也端起酒杯，李清越没有接话，沉默地碰了杯，喝了口酒。
　　少年的嘴唇鲜艳如清晨第一朵开放的玫瑰，沾染着些许红酒，配上他半惺忪的目光，惊艳不自知。
　　俞舒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少年接收到她的目光，微微转移视线，嘴角上扬几分，朝她笑了。
　　李森沅和秦苏平自然没错过细节，交换了眼神，相视而笑。
　　“还怕你们相处不好，”秦苏平眼神扫过他们俩，“现在看来倒是还不错呢。”
　　“又不是小孩子了。”李清越从俞舒身上收回视线，说。
　　“小俞，清越小孩脾气，你多包容。”李森沅转过脸对他说，“你倒是难得懂事一回啊。我听你们班主任说，下个月有数学竞赛？”
　　“嗯。”他夹起一筷子牛柳，漫不经心，“应该没什么问题。”
　　“这回月考语文成绩提高不少了，继续保持。下个学期就高考了，没几个月了，你自己抓紧点。”李森沅点到为止，不再多说。
　　饭毕俞舒上楼，秦苏平喊住她，“小鱼儿，你跟我过来一下。”
　　“你想过之后做什么没有？”秦苏平开门见山。
　　书房一面是整扇落地窗，望得见外头花园的景致，三面高大的书架，整齐地摆放着书籍，靠窗的一头放着一张办公桌，另一头是两张躺椅并一张小几。
　　秦苏平坐在一边的躺椅上，问她：“你之前的工作还打算继续吗？外贸行业前景不错，你要是将来准备接手我的公司，我对你就有另外的打算。还是你自己有别的想法？”
　　“先让我缓一缓好吗？”俞舒蹙眉，“我还没有调整好心态。我也不知道我想要干什么。”
　　“俞舒，那不是全部，你不可能因为一个人而放弃整个人生。”秦苏平轻声又郑重，“永远不可能。”
　　她望着她，这是她的妈妈，熟悉又陌生，“妈妈，你爱爸爸吗？”
　　女人愣了一秒，显然没想到会面对这个问题，须臾她又笑起来，释然从容：“我当然爱过他。只是后来，我们对彼此都很失望。
　　“你爸爸，是个很好的人。有才华，有魅力，我从来没有后悔爱过他。”她说，“小俞，他的离开，我也很难过。你父亲还在世的最后一段时间，我向他还有你的继母征求过你的抚养权，但他们都觉得我没有能力给予你足够的爱。
　　“事实证明，你爸爸是对的。我这个人啊，不是养育孩子的女人。你的继母，把你教育得非常好。”她的手交叠放在扶手上，目光落在莹润光泽的指甲盖上，“我并不遗憾没有参与你的成长，我更喜欢面对现在这样成熟有思想的你，而不是一个哇哇哭闹的孩子。”
　　她年轻时是丁克，和老俞结婚前两人说好不要孩子的。然而婚后双方老人的催促，老俞顶不住压力妥协，她答应可以要孩子，但是关于孩子的一切事宜她不插手不参与。
　　双方的老人包括老俞都以为她有孩子之后会变换想法，谁知她说到做到，一概不管。
　　后续的事情无非是老俞受够了，她也受够了，彼此都觉得分开是放过对方。
　　老俞带着女儿南下，她继续留在B城。
　　后来，他找到了想要的伴侣，她也另有所爱。
　　如果不是老俞病重，还以为这辈子再不会见面，或者见面也是在久远的以后了。
　　老俞坚持不肯让步，他生前出版图书的版权和名下的收藏以及资产，足够俞舒和顾芳飞安然度过一生。
　　秦苏平作罢，当夜飞回B城，那年俞舒十九岁，她没见。
　　虽然不在身边，但她对俞舒的关注丝毫不少，顾芳飞是真的爱护俞舒，事无巨细视若己出。
　　她想，老俞是对的。十九岁的俞舒没有二十三岁的成熟平和，而她自己自问也做不到顾芳飞那样。
　　收回回忆的思绪，她面对眼前的女儿：“小鱼儿，我可以给你一段时间，让你思考想要什么，但是这段时间是有期限的。”
　　一把车钥匙放在俞舒面前，“给你的。你在B城出行总是需要的。”
　　她说完起身离去，俞舒等她走了以后，拿着车钥匙上楼。
　　她的卧室对面是李清越的房间，房门紧闭，没有一丝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