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中》啊蟹蟹

2、第 2 章 我们想成为

　　秦苏平给她的地址在城南，名爵府，在B城地价最高的一片。
　　门口的保安将她拦下来，今天的天还不错，阳光普照，有点风。
　　冬天的冷风将太阳的温度全部带走，俞舒打电话：“我进不来，保安问我要出入卡。”
　　秦苏平淡声：“知道了。”
　　俞舒并不介意突然的插曲，也没觉得尴尬，下午时分，小区进出人并不多，偶尔有几辆车出入。
　　保安接了一个电话之后，就放她进去了。
　　俞舒在小区里转了好一会才找到秦苏平的家，独栋别墅。
　　来开门的是陌生女人，大约是家里的打扫阿姨：“大小姐来了。”
　　态度亲和。
　　俞舒被这一声大小姐麻出了一身鸡皮疙瘩，“额，嗯，那个什么我妈在吗？”
　　“太太一早在客厅等您了。”阿姨把拖鞋放在她面前。
　　俞舒换了鞋，跟着阿姨去客厅。
　　她与秦苏平差不多快要十年没见了，逢年过节也只在电话里简短问候。从她父亲把她带离B城之后，只在某一年匆匆见过一面。虽然不见面，但她在物质上给予的不比别的妈妈少，甚至远远超过一般家庭。
　　她与俞舒记忆中的模样差不了多少，俞舒的眉眼像极了她，平缓的眉峰，秀气的眉尾，一双眼睛沉静，瞳仁漆黑。
　　还是非常年轻的模样，眼角的纹路都微不可察。
　　秦苏平见她到了，放下正在处理的文件，茶几上一壶煮好的水果茶热气腾腾，她倒了一杯给她，“坐吧，先和我喝杯茶。”
　　俞舒坐下，却没有喝那杯茶。
　　秦苏平不介意，又倒了一杯给自己，“你什么时候到的？”
　　“没几天。”
　　“我要是不找你，你打算在B城待几天？”她端起杯子，问她。
　　俞舒一时没回答，像是在认真思考，“可能过几天就回去了吧。”
　　“回S市？”
　　“可能吧，我妈还愿意管着我。”
　　秦苏平闻言放下杯子，看着俞舒，对于她的挑衅，“俞舒，你这样很幼稚。”
　　她口中的妈妈，自然不是指她，是她的继母。
　　俞舒耸肩，没再说什么，端起杯子喝茶。
　　静了一会，秦苏平接着说：“小俞，有我在，你想在B城待多久都行。”
　　俞舒顿了一顿，没想到她还记得这个称谓。
　　父亲是老俞，她是小俞。
　　她把一张卡推到她面前，“你想干什么就去做，反正还年轻。S市的事情别带到B城来了，过去的就全都算了吧。”
　　俞舒沉默。
　　“你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找个时间搬过来。”
　　她皱眉：“我没打算和你住在一起。”
　　秦苏平的话不容置喙，“不然呢？你还借住老宋的闺女家吗？”她的语气缓了一缓，“我和我先生商量过了，觉得你还是与我们住一段时间比较好。等你在这儿稳定了，随便你怎么样。”
　　俞舒听她提起，“你先生，欢迎我？”
　　“为什么不？”她笑，“你是我的女儿，他为什么不欢迎你。”
　　“我……”
　　“晚上留下来一起吃饭吧，他也很想认识你。”秦苏平眼角蕴了笑意，“哦，他姓李，我想你应该会喜欢他的。因为，”她眨眨眼睛，“我很喜欢他。”
　　多年来的缺席，俞舒并不怎么了解她的亲生母亲。可是相反的，她似乎非常了解她的女儿。
　　平等的对话，没有刻意的架子与威仪，就好像是她的某一个久未联系的知己。
　　“我先生有个儿子，就是你名义上的弟弟，也和我们一起住。不过他今天出去了，改天介绍你们认识。”秦苏平并不在意她走神，“你和他住三楼，我们住二楼。”
　　“刚刚带你进来的是王姨，家里的阿姨。还有司机老郑，你需要用车的话，可以告诉他。安保那里我已经联系过了，以后不会再有任何人拦你了。”她刻意停下，“早上的事，小鱼儿，我很抱歉，确实是我没有考虑到。”
　　她安排好了一切，为她稳妥地考虑了所有。
　　俞舒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
　　“你是我的女儿。”她淡淡的一句话，解释了所有。
　　俞舒到此的本意，其实连她自己都不清楚，来质问也不是，来示好也不是。
　　大概她只是想来看一看，她的妈妈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而她来B城的目的，确实是不明确的，只是想要逃离那个地方，只要不是那座城市，哪里都无所谓，哪里都可以。
　　很好很酷很洒脱也很可爱，她的妈妈，确实值得所有人的喜爱，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
　　俞舒作为一个女人，很喜欢她的性格，作为她的孩子，也觉得妈妈是这样的人，很酷。
　　她留下来吃了晚饭，李叔叔确实如她所说，是个很好的人，四十出头，风度翩翩，内敛成熟，即使人到中年依然丝毫不减俊朗。

　　“不行！卧槽俞舒你什么情况啊！搬去和你妈住？”果不其然，她只是提起一句，宋央就炸了。
　　俞舒举双手投降：“我还没打算搬呢。”
　　“不行！不可以！”宋央坚决反对，“我是少你吃少你穿了还是虐待你了？她凭什么让你回她家去啊！”
　　她的态度没法进行对话，俞舒从沙发上站起来，“回头再说吧，我还没想好。”
　　宋央一把抓住她的手，“不是没想好，是绝对不可以！绝对不行！这事没得考虑！”
　　“老宋，我都这么大了，还能被他们虐待吗？”俞舒苦笑不得。
　　“她都这么多年没管你了，凭什么一上来就非得让你听她的，你居然还心甘情愿。俞舒，我才想问你，被她灌什么迷魂汤了？”
　　“我只是觉得，我妈是个很酷的女人。”俞舒低头看她，“我们想成为的，她大概全都做到了。”
　　“这和你要搬出去没有任何关系吧？”宋央的逻辑清楚。
　　“……”俞舒被她打败，“我们回头再讨论好吗？你不是说今天出去吃饭？”
　　宋央被扯开话题，显然今晚的约对她来说很重要。
　　“我要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她竖起食指，神秘兮兮。
　　俞舒松开她的手，走向卫生间，“什么样的人？”
　　“你见了不就知道了。”宋央也跟着她走到卫生间，靠在门上看她化妆，“一个很棒的人。”
　　俞舒边戴隐形眼镜边说：“哦，那我很期待。”
　　语调平平。
　　宋央嗤笑：“您演戏也演得认真一点好么？”
　　她戴好了隐形，眨巴了两下眼睛适应，“哦？那我很期待哦！”
　　仄平起伏。
　　宋央满意：“哎，这就对了嘛。”
　　说是要认识一个人，其实来了四个人，一个是宋央的男朋友周慕臻，还有两个俞舒也认识，一男一女，以前大院里的小伙伴，也是一对，另一个——
　　宋央所谓的重头戏，她哥哥，宋稳。
　　宋央这一晚上没消停，叫的几个人都是一对一对的，就俞舒和宋稳是单身，在座的全是人精，哪能看不出宋央是什么意思，可劲地给创造机会。
　　去的酒馆是某个朋友开的，地段好，逼格也高。
　　俞舒陪着闹了半晌，酒馆里暖气打得高了，她喝了点酒微醺，一股热气在胸口发散不出来，憋得难受，借口上洗手间出来透口气。
　　外面冷风朔朔，俞舒打了个激灵，混沌的脑袋因为新鲜冷冽的空气清醒了。因为借口上厕所，没穿大衣，只穿着一件黑色的羊绒衫。
　　她有点冷了，可还不想进去。
　　裤子口袋里有包烟，她咬了一根在嘴里，低头点烟。
　　酒馆门前的灯笼昏暗，她肌肤白净，短发齐耳，一边的头发顺在耳后，露出漂亮的下颌线条。风有些大，她拢着打火机偏头点烟，“哒”一声打火机吐出橘色的火焰，一瞬间照亮了女人的脸，香烟被点燃，小小的橘色光点。
　　俞舒深吸一口，烟气深入肺部，过了几秒钟才慢慢地吐出轻薄的烟雾。
　　一支烟的时间不长，酒馆门口没人进出，她可以慢慢享受这几分钟的安静。
　　她拿着手机，点开微信，一点点往下滑对话，手指悬在一个对话框上方，犹豫了一下才敢点进去，对话停留在一个月之前，她说晚安。
　　对方回复，安。
　　她一动不动地看着再简单不过的意思，一支烟抽到尽头了，俞舒长叹一口气，退出对话，按灭手机屏幕，抬起脸。
　　正落入一双眼睛里，昏暗里他眉眼漆黑，身长如玉，合身的黑色长大衣衬出宽而平的肩膀，他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视线交错只是偶然，她转开视线，他也不再看她，进入酒馆。
　　俞舒站直身体，掐灭了烟头，听见他的朋友在叫他：“清越，这里。”
　　她准备进去，宋稳正好出来，手臂上挽着她的大衣，见她在门口就递给她。
　　“抱歉，宋央胡闹了。”
　　俞舒摇头，“别，我知道她是好意。不需要道歉。”
　　宋央的哥哥，自然是她最信得过的人。
　　他比她高大半个头，与她并肩站着，“其实，我并不排斥宋央的安排。”
　　俞舒穿好大衣，抬眸看他。
　　“不然，我们试试？”
　　男人的面容英俊，眉眼间的从容给人足够的安全感，仿佛你可以全心全意相信这个人，一切都交付也没问题。
　　俞舒摇头，“抱歉，我可能还没做好准备。”
　　宋稳一笑，“我听宋央说，你待在B城了是吗？有需要的话可以联系我。”
　　早在刚刚见面，宋央就让他们互换了联系方式。
　　她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