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中》啊蟹蟹

1、第 1 章 你这是看破

　　天际黑云翻滚，整片天空低沉沉地像是要压下来。起风了，迎面的风裹挟着湿润的水汽，行道树的叶子在风中哗哗作响。
　　迎接俞舒的是骤雨在即的B城。
　　宋央在机场接到她，两个人坐进车里，开了没两分钟，一滴雨水“啪”打在车窗上。
　　这一滴雨水仿佛是行军前的号角，一声令下，大雨顷刻滂沱。视野雾蒙蒙一片，雨刷来回划出一片清晰的视界下一秒又被雨雾覆盖。
　　天与地之间，仿佛只剩下车内狭小的空间。
　　宋央的车速不敢提，车开得有些沉闷，她骂了一句，问俞舒：“你是待一阵呢，还是不走了。”
　　俞舒是南方人，童年在B城住过一段时间，后来就一直在南方，适应的气候是湿润的，普通话标准，难免还是有些南方酥软的语气：“暂时不走了。”
　　“暂时？”宋央疑惑。
　　俞舒的视线转过去，落在她的脸上，淡淡地笑：“想安安稳稳过一段日子。”
　　宋央吹了声口哨，出言嘲笑：“你这，是看破了哈。”
　　俞舒没有回应，转过脸去看视野模糊的车窗，“宋央，我有点累了。”
　　“没事。”她把着方向盘，豪言万丈，“你来了B城，我罩着你。”说着话锋一转，“你还记得小时候院里的朋友不，他们听说你来了，撺掇着让我组个局。”
　　俞舒微笑：“行啊，过几天你带我认识认识去。”
　　她是突然起意来的B城，没有落脚点，宋央热情地欢迎了她。
　　宋央地地道道的B城人，一群狐朋狗友，俞舒在B城的那段时间两人是邻居，后来宋央去南方上的大学，恰好和俞舒一个学校一个系一个寝室。
　　毕业后宋央被家里架回B城，手底下管着一家公司，实则不着调，上班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宋家根正苗红，她爷爷是开国元勋，她父亲没入仕，从商。宋央为人懒散，家里也不指望她能出人头地，好在她上边还有个大哥挺出息，家里边对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我今天还和我妈说起，你来B城了，我妈还让你去我家里吃饭呢。”宋央说起这些就停不下来，极力地向俞舒展示着B城有多欢迎她，“我妈还说你该早点来，一个女孩在外边不安全。”
　　她朝她眨眼睛，“B城欢迎你。”
　　外头风雨飘摇，车里小小的空间却给人莫名的安心。俞舒听着宋央嘚吧嘚地说着话，脑袋向后靠在椅背上，突然像是找到了落点。
　　一连几日的阴雨，宋央带着俞舒去了好几个饭局，认识了很多人。
　　这天晚上，谁都不想动，俞舒提议去楼下吃个肯德基，宋央扬起一张素净的脸，想了一想，可以不用化妆不用洗头，同意了。
　　天不好，肯德基也生意冷清，大堂里零零散散地坐着几个人，靠窗的四人位坐着几个学生在写作业，两男两女分坐两边，桌上放着习题，正中间的两个餐盘满满当当的餐点。
　　宋央端着餐盘，在临窗的位子坐下，蓦地感叹一声：“我真的是不年轻了呀。”
　　俞舒眼珠转了一转，明白了。
　　她们的位置与那几个中学生相邻，俞舒正好背对着两个男生，宋央在她对面，一抬眼就是两个女孩的面容，一个长发扎起马尾，一个齐耳短发，眉眼间青春鲜艳，肌肤莹润光滑。
　　宋央没化妆，眼下黑眼圈明显，她拿着可乐晃荡冰块卡拉卡拉响。
　　俞舒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她回过头看了一眼，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遮挡泪沟，她呵呵一笑，自嘲的意味。
　　短发的女生把试卷递给坐在俞舒背后的男生，声音不高：“李清越，还你了。”
　　男生身边的另一个男生拦截，“等等，清越，你也借我一下呗。”
　　男生从面前的习题集里抬起脸，“哦。”
　　俞舒的手机震动一声，将她的注意力拉回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回复又放下了，斯条慢理地撕汉堡的包装纸。
　　宋央看出她僵硬了一瞬，没有点破，拆了番茄酱挤在纸巾上，“我妈我这周六带你回家吃饭，你行吗？”
　　俞舒垂着睫毛，“好。”
　　“我妈知道我回B城了。”她拿起一根薯条蘸纸巾上挤好的番茄酱。
　　宋央松了口气，不是什么大事。
　　“她说她结婚了。让我有空去新家看看。顺便没找好工作的话，她老公可以帮忙。”
　　宋央手里刚拿起的烤翅又掉回了盒子里。
　　“老宋，我明天回家一趟。”
　　“鱼酥，”宋央开口，却又词穷，只好说，“你要是不乐意去见你妈妈的话，我可以帮你的。”
　　俞舒神色淡淡的，“我知道。我不想欠你太多了。”
　　宋央一连几天的举动，俞舒都明白，带她认识她的朋友，无非是想让她在B城能待得长久。找工作只要她开口，宋央一定会帮她，在宋央看来，这都是小事一桩。
　　可俞舒不这么想，她的骨子里多少带着一点属于她父亲文人一般的清高，朋友是建立在公平的基础上，就像天平平衡才持久。一方索取得太多，一方付出得太多，天平就倾斜了。
　　与宋央的天平，俞舒希望一辈子都是平衡的。
　　何况俞舒并没有想好要不要在B城长住。
　　身后那一桌高中生收拾东西起身了，两个女生走在前面，坐在里侧的男生匆匆跟上去，回头喊：“清越，快点，还去球场呢！”
　　俞舒背后的男生站起来了，书包的拉链没拉好，他一提，包里的东西稀里哗啦散了一地，厚重的课本和习题集，水笔和2B铅笔，还有直尺和圆规。
　　服务生刚刚拖过地，小心地滑的提示牌还立在醒目的位置，水渍未干的地面立刻弄脏了课本和试卷。
　　“我操。”
　　男生骂了一句，清清淡淡的语气，就是个口头语，不带恼怒或者尴尬的情绪。
　　一张试卷轻飘飘地落在俞舒的脚背上，她弯腰捡起来，试卷上方写着李清越三个字，工整但是不很好看的笔迹，像是小学生的字迹，一笔一画分明。
　　数学试卷，写满公式和推导过程。
　　俞舒拿着桌上的一叠纸巾，帮男生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顺手擦干再还给他。
　　男生穿着校服，瘦瘦高高一个，头发与眉眼漆黑，嘴唇红润，接过东西礼貌地道谢：“谢谢。”
　　“没事。”她重新落座，没当回事。
　　男生的朋友也折返，问他怎么了。
　　他背着书包，“没事，走吧。”
　　宋央目送着四人走出肯德基，感叹一句：“果然好看的人都是和好看的人做朋友的。”
　　俞舒微笑，没有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