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霜攀黛瓦》芙蓉裳

8、终是离开 车帘落下的

　　九连寨，西寨村内

　　得知黛姬即将远嫁入秦，寨子里的乡亲们一早就聚到了景仁大夫的家中，想要与黛姬告别。

　　平日里热情的村民们，因为看到守卫在竹屋外的层层秦军而变得有些拘谨，让话别的气氛似乎变得更加沉重了。

　　而此时，黛姬一个人孤身坐在妆台前，神色冷漠地瞥了一眼放在身旁的华丽宫装。

　　“孩子.....”景仁住着拐杖，在药童的搀扶下来到了她身旁，面露忧色，掌心触到了做工精致的华服，低声劝导，“换上吧。”

　　晶莹透亮的泪珠自眼角潸然坠下，烙下了斑驳的泪痕，黛姬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这丫头平日里性子柔顺，实则固执倔强地厉害。但一入秦宫，你不能由着性子来，那里......没有你的亲人，没有依靠......只有靠你自己。”景仁知道这一番话有多么残忍，但他必须说给黛姬听。

　　黛姬再也忍不住，泪水瞬间决堤，抽泣声自苍白的唇瓣间流散而出。

　　素指颤抖着从妆盒里抽出了一卷绢帛，她慎重地塞入了景仁的手中，“师父，求您一定将这封信笺交给赫连。”

　　“还有，这个包裹里有我留给赫连的东西，也劳烦师父，若有朝一日他得胜而归，就将这个交给他吧。”轻轻拭去挂在颊畔的泪痕，黛姬谨慎地嘱托道。

　　景仁神色倏然一惊，他似有所悟地暗示：“日后，你若做了傻事，纵然给赫连留下千百封信笺，也别妄想他能平静地度过余生。”

　　见师父竟这么轻易地猜透了她的心思，黛姬绝望地低语：“我没有两全之法......唯有此，既全了我对泱国百姓的忠义，也不违背我的本心。”

　　“性命都没了，何谈誓言？”景仁心痛地扬起大掌，用力地攥紧了黛姬的肩膀，“一份深仇足以压得他无力喘息，若你有个万一，明知不可为，不能为，他也定会为你复仇！丫头，难道你想要成为亲自压垮他的那一根稻草吗？”

　　黛姬虽然悲痛，却没有丧失理智，她默默地攥紧了指尖，原本坚定的求死信念有些动摇。

　　“人生很长，未来如何，我们谁也不知。若今日，你与赫连互换处境，也会希望对方好好活下去，对吗？”仲景将信笺交还给了黛姬，语重心长地劝慰，“重新写信，好好安抚他，劝他不要冲动行事，才是你应该做的。”

　　黛姬接过了绢帛，即刻起身，拿起了墨笔......

　　在层层秦军铁卫的包围之下，乡亲们纷纷上前话别，面露不舍与悲伤之色。

　　唯独一抹纤细的身影藏在众人之后，艳丽的面容上难掩得意，唇角勾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她是族长之女——韩羽怜。

　　“师父，照顾好自己.....”黛姬依依不舍地看着景仁似乎一夜间又苍老了几分的面庞，恳切地对伫立在她身侧的药童嘱托，“虎儿，师父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不要惦念我们......我们都会好好的，只是，若赫......”虎儿不只不舍，更为她与赫连惋惜。

　　话音还未落下，黛姬匆匆地皱了皱眉，示意他噤声，“我该启程了。”

　　虎儿默默地点了点头，搀扶着景仁为黛姬让开了一条路。

　　蓦然回眸，幽美的眸子中流溢着万千留恋，黛姬妄想着时间在此刻停止。

　　然而身旁响起的催促声让她不得不登上了车辇，“姑娘，君上已经在等了。”

　　车帘落下的刹那，强忍在眼眶中的泪终于放肆地奔涌而出，贝齿狠狠地咬住了唇瓣，才能勉强咽下已涌上喉间的哽咽。

　　掌心抚上胸口，那种空荡的失落感夹杂着无法抑制的痛楚席卷而来，苍白了她的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