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霜攀黛瓦》芙蓉裳

9、残忍仁慈 “你可知，

　　九连寨外的秦军大帐

　　昊辰翘首遥望着前方，等待黛姬的车辇，他的心情竟有些莫名地紧张。

　　一丝自嘲的笑纹在唇角微微泛起，想来，紧张这种情绪，有多少年不曾在他的身上出现过了？

　　这些年，他手握权柄，傲视天下，再没有人能够让他忌惮，让他畏惧。

　　同时地，也再没人能让他动心，让他爱恋，甚至让他为之嫉妒如狂。

　　生命中似乎甚少有什么可以激起昊辰情绪上的波澜了。

　　能够让他恨不得，爱不及的女子，早已离他远去。

　　那些值得他留恋的过往似乎都烙上了黛瓦的痕迹，由不得他逃避，由不得他遗忘。

　　可笑的是，世人皆说秦王绝情狠厉，可又有谁人能知，有一女子比他更加决绝，更加残忍。

　　她走了，留给了他一幅焚烧得面目模糊的尸身，留给了他一颗残破不全的心......

　　楚轩始终不解，秦王的执念到底源自何处。

　　时至今日，这份痛苦的纠缠反而比废后在世时更为深切了，牢牢地束缚住了眼前这位桀骜冷酷的君王，“君上，废后逝去多年了，可您不曾真正......放手。”

　　昊辰笑了，淡漠的笑纹中暗含忧伤，倏地摊开了掌心，“纵然世人不敢言，但寡人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寡人对待她......确实是无情的，她曾经那般地央求寡人，质问寡人，为何不能仁慈一点。”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往事一幕幕清晰地宛若发生在昨日，低沉的嗓音竟微微地有些哽咽了，“你可知，当寡人抱着她尸身的一刹那，寡人也想央求她仁慈一次。如今看来，她竟比寡人更残忍，更洒脱.......”

　　楚轩震惊地望着昊辰，被他落寞痛苦的神情所触动。

　　“禀告君上，车辇近了......”随着将士的禀报声传来，载着黛姬的车辇也从深林中缓缓驶来。

　　昊辰神色微微一动，似乎暗中松了口气，他旋而回身，坐入了宽敞的车辇之中。

　　须臾之后，黛姬被人搀扶着踏上了木阶，在车辇之上她稍稍驻足了片刻，只因透过车帘瞥到了撵内坐着的人影。

　　惊惧与悲伤的情绪如细细的丝线在心底交缠，让黛姬呼吸都显得有些困难，她不知道等待她的将是什么，她该如何面对对面的陌生君上，在那偌大的秦宫中，她又该何去何从？

　　正在她踌躇犹豫之时，垂落着的黑色轿帘被昊辰的大掌挑起，俊逸却冷然的面容映入了她的眼底。

　　锐利的鹰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打量着她身上的朴素裙装，以及那满是忧伤的眼眸，昊辰若有所思地微微蹙眉。

　　大掌指向了左手边的长塌，他沉声说：“过来。”

　　黛姬只得遵从，她缓步跨入了车辇之中，依着昊辰的吩咐落座。

　　许是太过忧伤，黛姬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忘记了向昊辰行礼，甚至一度忘记了他的存在。

　　昊辰并不点醒她，只是以一种探究的眼神仔细而专注地看着她，渐渐地，平静的心情开始变得有些愤怒。

　　沉默了许久，冷薄的唇瓣终于开启，冷峻的面容上不辨喜怒，昊辰低声地文：“哭过了？”

　　黛姬恍然回神，抬眸的刹那被昊辰冰冷的眼神所震慑，一股寒意不由得自心底散开，“我......”

　　她惊骇的神情莫名牵动了昊辰的心绪，他稍稍缓和了面色，悄然地将手边的蚕丝金帕塞到了黛姬的手中。

　　看着他塞过来的帕子，黛姬困惑地蹙起了眉间，不解地望着这位近在咫尺的冷傲君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