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发病 沈家做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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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里清晨的风温暖柔软，像少年男女初恋时羞赧地低语声般，小心翼翼的从雕着精致花纹的梨花木窗穿堂过室，亲吻上站的笔直，披着及腰长发穿着鹅黄累丝叠纱茜裙的半大少女娇俏的面容。
少女纤细的柳叶眉紧紧皱起，贝齿也给殷红的嘴唇咬出了一道浅浅的白印，眼底也渐渐浮现出不耐和烦躁，手下的笔却丝毫不敢有任何不耐，老实地描绘着少女心中的轨迹——不行。少女长泄一口气，气馁地罢笔。
实在不像。
她不擅画人像，只除了那双令她太深刻的眼睛其他部分都不过尔尔，总不能让沈叔凭借一副眼睛来寻人吧。难道找不到了吗，眉梧一下子丧气地趴在铺着细细羊毛的黄花梨翘头案上，一点儿精神都提不起来了。
“芦莺，你说我早年怎么不认真学画画啊......”眉梧耷拉着眉毛，吸吸鼻子闷闷不乐道。
被早早赶远三四尺不许靠近的婢女们听到后惊讶的面面相觑，最后都偷偷的望向眉梧身边的一等得意人。原本在拨弄青花缠枝香炉换香的青衣少女听闻也颇为惊讶。但还是随即换了副神色，笑着揶揄。
“琴棋书画，都不过是是怡情打趣的玩意，我若是每日里钻研在这上面，即使我哪天得了先生这样名誉天下的名头，祖母怕是也要用拐杖敲断眉梧的腿。这可是您的原话。”
“那可不一样，燕画师喜爱阿蓁之才，却不满我身份上压着她。总不过是为她鸣不平，讨所谓的公道，明里暗里的提示我于画道上没有天分，巴不得我不去上课，她只教教阿蓁也就罢了。我虽脸皮比较厚，也是有脾性的。”即使隔了好几年，眉梧提到这件事，还是忍不住性子。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要奴说那燕画师怕是在咱们家养了几年养出娇性了，既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也看不明白女郎和阿蓁姑娘......压根就不能相提并论”这进门就冷笑着放软刺的是眉梧的另一个一等贴身侍女，唤作朱鹂。是个性子颇烈的姑娘。
“这话也是你能说的！”芦莺皱着眉头，低声呵斥。朱鹂也知晓自己一时嘴快僭越，连忙低下头福身向眉梧认错。
“唔，那罚你来教我画人像。”
“女郎还是罚我顶书吧”
“你就是仗着女郎好性子”芦莺一遍笑嗔，一遍悄悄的观察眉梧的神色，见她眉头终于有些松动，露出熟悉的月牙笑，才悄悄心中舒了一口气。
“你们先别闹，我问你们，倘若我要寻一个人，但是我不甚清楚他的长相，你们说说要怎么找啊。”眉梧白皙的小手托着腮，眨了眨眼，眼神在几个婢女身上不断打转，似乎是期待着什么。
“什么人还用得着女郎去寻？您捡几个要紧的特征说了，让沈管家去不就行了，若是在姑苏城，还能有您找不到的人吗？”朱鹂嘴快，噼里啪啦像竹筒倒豆子一般一气说完了。
“哪有这么简单，也不知道是不是姑苏城里的呢，要是路过呢......”少女呆呆地望着窗前不远处高高大大的青桐树下斑驳破碎的日光嘟囔道。一时间又陷入了自己的沉思，也不甚在意侍女们后来又说了写什么，只胡乱的应答着。
梧桐苑门口，沈蕴蓁梳着乖巧的垂髫分肖髻，身上穿着月白色云纹联珠对孔雀纹锦衣，配着百褶如意月裙。在等待侍女领路的时间里，她状似无意的打量沈眉梧刚刚翻新的院子。心底里波涛汹涌，面上却不显波澜，甚至还挂上了乖巧的令人心疼的温软笑容。
梧桐苑最先映入眼球的就是正中心一棵高大的青桐，是沈眉梧出生那年冀州候花了极大力气从南边运来细心移载的，这棵树据说当年运来的时候就有近百年的历史了，沈眉梧不论怎么折腾她的院子，这颗老青桐树都是她不会动也是长辈绝不允许动的，连幼时大哥哥做的藤蔓秋千也没动过，即使已经好几年没有人碰过。
院子里每一个布置设计都费了许多心力，连脚下的青石板，每一颗青石都是细细打磨，一样大小，花纹相似对称。
沈眉梧的院子并不是侯府最大的，却绝对称得上是最精巧的，她向来爱躲懒，但是对这些个旁门左道却十分上心。院子整个呈四方形，坐北朝南。
正对院门的是她的观星楼。她有段时间心血来潮想看看姑苏城的夜景，央着大胆的四哥哥带她上屋顶去看，还没上去就被三哥哥一状告给了侯爷，还没来得及执行计划的二人组就被拆开，四哥哥自然是被一顿呵斥加上罚跪了半天祠堂。却没人提是沈眉梧出的主意，求的哥哥。
冀州候却忍不得看娇俏的小女儿丧气的样子，第二天给女儿找来了能工巧匠，抽空亲自画了设计图，将她的闺房改成了整个府里唯一一个三层小高楼。第三层与其说是楼，倒更像一个休憩的亭子，亭子中心加上了一间小小的木屋，木屋顶设置了精巧的小机关可以拆卸，正对木屋顶的亭子正上方是中空设计。天气晴朗的夏天晚上，眉梧还能躺在小木屋里夜观星图。
那是沈眉梧九岁时候的事了，她当时高兴地直跳，一点都没有士族贵女的风范。燕师傅都这么说过她，想到燕师傅沈蕴蓁又垂下了眼眸，也只有燕师傅这么说过，那个待她比亲生父母都好的燕师傅。不知她现在在哪里，过的怎么样。从那件事过后，府里怕触到沈眉梧的霉头，谁都不敢提起这个人。她也不敢问。
而不远处，通传的侍女已经笑意盈盈的朝她走来。沈蕴蓁立时收敛好思绪，回以一个温温柔柔的浅笑。
侍女微微福身“阿蓁姑娘跟我来。”沈蕴蓁微微一颔首，带着两个贴身侍女紧跟上去。心里却又多添一道波澜，士族家都娇养女儿家，可谁家都没惯成沈眉梧这样的，她的院子，不论谁来都得先通报告知一声，这事是侯府一个心照不宣的规矩。长辈们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总归他们自己是不会来小辈的院子里的。况且老祖宗第一次听到的时候，还笑着说颇有士族女郎的遗风呢。
沈蕴蓁心底冷笑，庶出是半个奴且不提，她嫡生的哥哥们愿意纵着她也不论。可是她凭什么要受这种折辱？她的命因为沈眉梧已经够苦的了。可是论命，谁争得过沈眉梧呢？她心底深深叹了一口气，不再去想这些事。只放眼打量眉梧的新院子
即使已经无数次进过这个院子，每次过来，白日里所看到的总会在深夜里变幻成由心底里爬出来的嫉妒犹如缠蔓般覆盖全身，无数次差点吞噬她的灵魂。沈蕴蓁悄悄吸口气，按捺住心中的躁动。侧头向领路的侍女绽出一个柔弱的笑意
“阿眉这新翻的院子比之前的还要精致，我瞧着那书房窗前加了些许芭蕉叶，是等着听雨打芭蕉吧，她心思可真巧。”也可真是费财费力。
侍女只一个微笑，没有回应什么。沈家规矩多且繁杂，诸如阿蓁姑娘这样身份特殊的能说的话她却不敢有所回应。背后多嘴是大忌，尤其是谈论主子，哪怕是夸赞。
沈蕴蓁却又是误会了，只默默自嘲道，你什么身份，上赶着去找人家看门的侍女说话都未必搭理你。
一时间半晌无语，直到沈蕴蓁进了眉梧的书房，她看见身量苗条的少女随意穿了件鹅黄茜裙软塌塌的趴在梨花案上，一头青丝瀑布般的泄下，未曾束起。知道她进来也没给个眼色，沈蕴蓁咬唇，被忽视让她气的发抖，一个气没喘过来，喉咙一痒，她忍不住捂着心口用帕子覆口就咳嗽个不停。
咳嗽声一下子就让眉梧一惊，她一转头，才看见沈蕴蓁。
“阿蓁，你怎么来了!天气还没完全暖，你出门怎么不带个披风，芦莺，你去把我的织锦素斗篷拿来给她披上。”说着就从座上跳下去欲帮沈蕴蓁舒舒气，那边芦莺一边应“是”一边退下去拿斗篷还悄悄给朱鹂使了个眼色。朱鹂轻轻颔首，和云雀上前不动声色的拦住沈眉梧
“女郎别急，蓁姑娘是哮喘犯了，刚服了药，画眉也去寻了府医，女郎现在过去挡住了空气流通才是不好呢。”朱鹂轻声安慰着。
“是这样吗，是我太着急了，你们快些都散开一点别挡住阿蓁。百灵朱雀你们带人扶她去外间的榻上躺着。”眉梧听着认真应和点头如捣蒜，听完了就立刻娇声吩咐着，而这边朱鹂和云雀一人一边，利用身高优势巧妙地挡住了眉梧所有的视线。
沈蕴蓁一边大口喘息着被侍女簇拥着带到外间，一边看着主仆做戏，看到朱鹂和云雀拦住沈眉梧那一刻心冷至极。呵。
而这边朱鹂和云雀还在抚慰沈眉梧，一脸生怕她受到惊吓的样子。因为沈蕴蓁的特殊身份，沈家人都若有若无地避免眉梧和她过多接触。尤其是她的侍女们，更是被耳提面命过要多加注意，因此谁都不敢在这里掉以轻心。
而眉梧，对沈蕴蓁则一直是一种微妙的愧疚在心里，所以平日里也有下意识的避开。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沈蕴蓁犯病。她心底莫名的不舒服又涌上来了。
“女郎，阿蓁姑娘服下药已经好多了，说是不用麻烦府医过来的。”朱鹂在眉梧身侧轻声说话。
想都不想，眉梧猛地抬头：“那怎么行，就说我叫的，必须得寻府医来看看。”声音里满满都是不容置疑的坚定，家里人从没跟她提过，她也没见过。原来，阿蓁这么痛苦吗。想着，她就大步朝外间走去。
外间的贵妃榻上，沈蕴蓁正闭着眼睛，许是因为刚刚才缓过来，脸色依旧惨白，面色却依旧恬静，一副无欲无求，早已习惯的样子。眉梧一出外间就看到这幅美人卧榻图，而沈蕴蓁睁开眼看到眉梧立时挤出一个艰难的微笑。
“我没事的，不过是这不争气的身子上的老毛病，用不着再兴师动众的传府医。说起来还差点耽误事，是府里来了客人，夫人唤你去见见呢。”声音轻的像是被风吹散一般脆弱。
眉梧看到这幅场景愧疚的不得了。赶忙回道：“你别这么说，都这么大了，难不成还怕府医吗。”这说的是她们体弱多病的小时候，两个人都十分害怕府医开出的令人叫苦的药。
“哪儿的话，早都习惯了，你快些去见客人，别耽误了时间才是，我歇息一会就回院子里躺着。本来我这不争气的身子就不该到处跑的。”沈蕴蓁有些自嘲般的调侃自己，半晌才扯出一个牵强的笑容。
“就是身体不好才要多出去走走呢，你就是太静了。我先去见客，百灵你盯着，她没见医不许她走。”百灵连声应是。
眉梧才踩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快步回房梳妆换衣。背后沈蕴蓁看着眉梧几乎算的上落荒而逃的背影，低头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里，勾出一个称得上狰狞的怨毒笑意。
这就跑了吗？你也知道这本来就是你欠我，你们沈家欠我的命吗？尊贵的小凤凰啊，我借给你的命是要一点一点还回来的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发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