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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皇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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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州候府很少有重要到需要眉梧出去见的客人,因此芦莺朱鹂慎而又慎的为眉梧挑了身芙蓉色软烟罗上衣,配着浅橘色八幅罗裙。眉梧还是个小姑娘,往俏里打扮总是没错的。
眉梧的五官不似母族卫氏偏温婉柔媚,她更像沈家人,明艳夺目,一双凤眼流转,两条柳叶压眉。虽然现在还未张开,已依稀可见日后的风情。
等眉梧带着侍女经过长长的抄手游廊到达母亲的院子时,发现门口里多了不少眉梧未曾见过的陌生的面孔。待越走越近,里面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早听过夫人出自凤州卫家,最是出美人,从前我是不相信的,如今看到夫人我才知原道不是传闻。”
这声音听起来像是个小女孩,眉梧情不自禁的顿足皱眉,这是哪家的女郎,好生无礼。果然,里面立时也静了下来。
眉梧默默叹口气,崔嬷嬷没有出声想来是不方便答话,看来这女郎的身份不低。到底是谁家的女郎?
眉梧端着标准苛刻的仪态步伐走进堂屋,余光看见母亲的右下手座位上坐着一个梳着垂挂髻,额间贴了金色花钿穿着曳地望仙裙的少女听到声音就转过头来好奇的盯着她。
“这便是我家那唤作眉梧的小女儿了,华昌殿下久居京都怕是不太清楚,士族家女郎是娇客,惯得有些不像样。小女来晚了,还望殿下见谅。”言语间的微微不耐被眉梧敏感的捕捉到了。她低头敛眸,原来是华昌公主,难怪母亲连骨子里带来的教养都要压不住厌恶了,连尊位都不愿意称。华昌听闻后只若有所思的点头,也不见礼。
“不碍事的,我哥哥想必也还在赶来的路上呢。”少女侧头盯着眉梧,笑的甜美,声音也是娇嫩天真,倒是配得上这副好颜色。
只是......
眉梧皱眉,这是个什么道理,客人不见礼等着她行礼?刘氏还做着天下一统的大梦等着君臣礼?好笑。微微一思索,不行君臣礼,她也不愿走家礼。有了!眉梧眸光一闪,胸有成竹的含笑上前行了规规矩矩的一个揖礼。
这下轮到华昌惊愕了,她慢慢瞪大了双眼,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似乎是没想到这种情况,最不济她以为沈眉梧也至少要行个家礼,虽然冀州候就差没捅破窗户纸谋反。但是窗户纸不是还在吗。可是这个小妮子居然行平辈礼,她可是比沈眉梧还要大一岁呢。她深吸一口气,挑眉刚准备起身。身后一只手拽住了她的袖子,轻轻的晃了晃,这是示意她顾全大局不要冲动行事。忍了好一会儿,她才憋出一个笑,不情不愿的回了一个平礼,憋屈之极。
待华昌敷衍地回了礼,眉梧寻着间隙给母亲俏皮地眨了个眼睛。卫氏一阵好笑,这个鬼灵精。
华昌的下马威没有收到预期的效果还吃了个暗亏,而自从身份相当的沈眉梧来了之后她言语上也占不到什么便宜,卫氏碍于身份不能回的话都被沈眉梧硬挡回去。
华昌自出生起就没受过这种委屈,胸口气的一起一伏。
不论天下的局势如何动荡,刘氏皇族的地位受到怎样的威胁,在华昌所生活的帝都。王室虽势弱,贵在正统,犹有积威。而那些剩下来的忠臣宰辅尤为重视地位尊卑,她作为皇室目前唯一的嫡辈,在京城贵女圈家里长辈的耳提面命下,可谓是地位超然。
老臣们拼了命粉饰出的太平模样,更使得没有人敢在华昌这里多嘴京都外面的世界。直到她无意中背后听到那些道貌岸然的士族女郎们私下提起了姑苏沈家的小凤凰,说其不输其姐孝烈皇后,说她堪称是士族这一代女郎的表率,言语间有着对她从未现出过的推崇。
华昌暗暗嫉妒的同时又十分好奇,恰好四月底就是冀州候四十岁的诞辰生贺,父皇派刘稷来祝寿赏礼,她磨了父皇好几天才终于如愿跟着来了。人是见到了,气也气饱了。
她再也坐不住了,连客套都客套不下去。神色间是忍不住的愤慨。
却好似想到了什么一般突然神色一松,勾唇笑道“姑苏沈氏的女儿果然是好,不仅口才好,颜色好,教养也好。难怪先帝点了沈......孝烈皇后做太子妃。”
“公主!”“刘嬛!”听到华昌提起孝烈皇后,她身后的两个侍女脸色煞白,低呼出声。
而后面一声则是眉梧怒极的娇喝。“刘嬛!于礼,我姐姐是你的嫡母,是你父的元妻,你的嫡母,不管你生母现在是个什么地位,到她的牌位面前都得执妾礼。我不知京都的礼法现如今是乱成个什么样子,在我姑苏的地界,却是容不得你撒野行泼。念你年纪小,我姐姐现在也无法管教你,你只跪下来,向我姐姐的母亲赔个不是,我且看在你是初犯饶了你,若不然,母亲是长辈不与你计较,可我若是让你出了这个门,就不叫沈眉梧。”
而上位的卫氏听到华昌的话一瞬间。脸色就已经雪白,早逝的嫡长女是她心中永远的痛,想都不能想,提都不能提。
对一个母亲而言,每一个孩子都是身体里的肉,铠甲下的柔软,心头上的血。十个指头伸出来有长有短是没错,可断了哪一个都是痛彻心扉,都是时时刻刻在流血永不结疤的伤痕。
此刻毫不夸张的说,卫氏生吃了刘嬛的心都有了。她双手握拳,尾指套都快要被捏的变形。眼神更像淬了毒一般带着怨恨直射向华昌。华昌刚受过沈眉梧的言语威胁,又被这样刀子般的目光一盯。
华昌不过是被惯坏的半大孩子,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被吓得一怔,什么都反应不过来。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被吓的失声,眼前也是一阵模糊,是眼泪被逼出来了。
她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一阵杀意,不是来自于愤怒的沈眉梧,而是来自于上面的卫氏。可她怎么敢,她们怎么敢!她是嫡公主啊,这些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室内此刻一片寂静,卫氏稍稍缓过来,松开了捏的发紧的手。冷冷看着底下蜡黄着脸被吓破胆子的少女盘算现在死个刘嬛后续会有多大的影响。正当沈氏母女最后的耐心被磨掉,卫氏的眼风已经递给了崔嬷嬷的时候。
“某请罪,望外祖母见谅。”外间走进来一个看来似弱冠的男子,面如冠玉,色如桃花,生的一双桃花眼也极其勾人,薄唇微启,张口的声音似清泉,泠泠作响,无端就叫人心下生了几分舒畅。他大步流星走进来,仿佛是没感觉到屋里剑拔弩张的气氛。行至华昌处拽着华昌一起,向上面坐着的卫氏行了一个完美的挑不出错的沈家的祖孙大礼。跪下便不起。
“殿下这是做什么,臣妇可当不起。”卫氏的话里听不出喜怒,疏离和讽刺却是明当当的。言语间还有掩盖不住的后怒。
刘稷刚刚听说华昌违背他的命令私自赶过来,便连忙快马加鞭赶上来。也不知这蠢货做了什么,引得卫氏母女如此大怒。他毫不怀疑他来晚一点,见到的说不定就是刘嬛的尸首。这蠢货死了也好,只是这次,他带出来的人,得还父皇一个全须全尾的嫡公主。他凝神,大略一想便知道,能引得卫氏怒极的大概只有母后。暗地向九泉下的母后道了声歉。便痛声道
“孙幼时生母早逝,母后心善,曾将孙抱去养在膝下几年。孙命薄,未曾来得及报答母恩,母后便仙逝。孙惭愧,因孙也未做到替母尽孝,侍奉于您足下。母后性子淡泊,对孙的学业也未有诸多要求,可唯有礼,母后教导甚严,她曾说,是因着若是有一日见到外祖母,便替不孝的她行礼,万望外祖母原谅母后不能尽孝......”刘稷说着已是涕泗横流,却更显的性情风度,在场诸人无不听得心酸,都能听出其中的痛惜悔恨,更别提早已红了眼眶痛煞心扉的卫氏了。
她捂着心口,声音低哑。
“我那不孝的孽障,若是知道她不孝,又怎么敢做出这种事来用刀剐她老母亲的心呢......”话未说完,已是大为悲悸泣不成声。
悲大于怒,华昌身上背着的的迫人杀意顿时减轻了,她的精神这才有所放松下来,刚才强压下的惧意和眼泪一起涌出,哭的不能自已,声音倒不比在场的哪个低。
而此时,眉梧红着眼眶,行至母亲面前轻声抽噎着拍着母亲的背宽慰。卫氏看着眉眼间依稀可以见到长女影子的半大少女,又是心痛又是宽慰。眼泪簌簌地下落,怎么都止不住。
而门房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马车上斗大的“窦”字,也皱着眉犯了难,今日什么日子,怎么这些远客都赶着一日过来啊。侯爷又不在家,不知道现在里面适不适合进去通报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