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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榆木疙瘩 春节过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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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过后,山秀出嫁了。
对方是西交公社的人。是换亲。男方二十九岁,腿有残疾。把十七岁的妹妹嫁给山秀的哥哥,换娶山秀给自己做媳妇。
山秀心里装着水明,哭哭啼啼不想去。
陈云贵唉声叹气说:“闺女,不是当爹的狠心,你看咱们这光景,差不多就要要饭了,你哥哥去哪里娶媳妇?娶不到媳妇,老陈家就要在你哥这一辈绝后了。你忍心吗?爹也准备让你嫁给水明,不管你哥,可人家水明不愿意啊!这不有人给说媒撮合,女人跟了谁也一样。虽说那个男娃腿有点毛病,但不影响干活,家境也可以 ,只要闺女你有吃有穿不受制,你哥哥也能成个家,两全其美的事情……爹这身子常年不起炕,除非换亲,谁愿意来呀?你就委屈一下自己,为了你哥也为了这个家……”
看着父亲病怏怏的样子,看看家徒四壁,再看看哥哥那无奈的模样,再想想水明对自己无情的拒绝,山秀一咬牙答应了下来。然后背地里和好姐妹银叶哭诉,银叶也是为她万般惋惜:“原计划咱们姐妹做妯娌,现在看来没戏了。你摊上那样的家庭,没有办法,为了你哥哥,你只能牺牲自己,我也不能劝说你不去,你那个家也真是愁人。就看你的命运好坏。如果男方除了腿疾 ,其他都好,也算,就看你的造化了……”
最后银叶把那件自己最喜欢的红上衣送给山秀,嘱咐山秀嫁入后常回娘家来看她。于是正月除八那天,一顶花轿抬出,一顶花轿抬进,陈云贵家完成了换亲仪式。
男方除了腿疾,倒也眉眼端正,只是个子不高。娶进门的媳妇看起来还是个孩子,又黑又小,一副发育不良的样子,害羞地坐在炕上一角不敢说话。
陈云贵唉声叹气,说上当了,说亲家的女儿儿子都比不上自己的女儿儿子。但好在山江并没有嫌弃媳妇又黑又小,觉得既然牺牲了妹妹换来自己的媳妇,就要好好疼爱。晚上酒也不喝,早早搂着自己又黑又小的媳妇睡觉了,留下陈云贵独自哀伤叹息。
山月和水生的关系因为农闲和怀孕又发生了变化,那就是山月每天除了家务就做鞋做衣服等针线活。自从二媳妇死于意外,婆婆叶氏突然抬举起自己的大媳妇,也许觉得银花的死也与自己以前对待媳妇不好有关系。所以,不但在伙食上不再磕打山月,家务活也尽量让山月少做,所以,进入冬季,山月就迎来了自己最惬意的日子。
因为清闲,白天山月困了也午睡,所以晚上反倒睡得晚,睡得浮浅,水生的□□失败了。他一挨山月,山月就醒,醒来就躲开他,山月肚子已经大了,水生也不敢来硬的,只能每夜忍受熬煎。守着如花似玉的媳妇却过着打光棍的日子。水生只能再等待,等山月生下孩子再说。
对于山月来说,水生水明在她的心里都渐渐淡去,她只一心一意守护她的孩子。每当肚子里面有动静,她的心里就充满了那种即将为人母的喜悦。虽然没能嫁给水明,但只要有他的孩子在身边,就如同水明陪在身边,她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和遐想。在此意义上,她觉得只要水生不打扰她,她就可以在一个屋檐下和水生彼此相安。
但她依旧无法接受水生,一看到他毛茸茸的腿和灯光下惨白如雪的肤色她就如芒在背。她不明白,人与人为啥会这样不同,水生的皮肤怎么这样古怪?当然,她也不再做和水明幽会那样的春梦,她觉得是自己把心放在孩子身上,想水明想得少的缘故。
可不是,有多久没有和水明见面了。山月觉得,自己有这个孩子就够了,已经有了活下去的支柱,倒是水明可以重新考虑再娶。总不能让自己耽误水明一辈子,基于这样的想法,山月也就压下了和水明见面的念头。再说,寒冬腊月,人都窝在炕头上不出门,哪有机会遇见水明?所以,山月只一心一意护着胎儿,给孩子做一些小衣服,小被子,静静地等待着孩子的降临。
立春过后,就有绿绒绒的小草在向阳的地方露头了,村子里那条小溪开始解冻。已经几个月没有见着山月了,水明垂头丧气心灰意冷。他估计山月和水生好了,忘记他了,不要他了。这天早上七点以后他才懒懒散散挑着水桶走向南面的山梁。
远远看见,山梁上有一个人站在那里,走近才看见原来是山杏。一年过后山杏出落得越发美丽,不比山月逊色。乌溜溜的大辫子垂在胸前,绷紧的衣服凸显丰满的胸部,白皙的脸庞象牙般洁白,调皮的眼睛风情万种。山杏害羞地注视着自己,满面含笑,这个神色让水明别扭,因为和以前山月的神色太像了。而且,今天居然没有看见山宝。
“怎么今天只有你一个人,山宝呢?”水明没话找话。
“他还睡懒觉没起呢!我一个人可以,我已经十七岁了……”山杏特别强调了自己的年龄,好像怕水明不知道她多大。“我知道你十七岁,你们姐妹一个比一个大二岁,你姐不是十九了吗?”水明说。一边说一边和山杏一起走向山泉处。
“就记得我姐,她马上就要生娃了,你忘记她吧……你们在我家窑背后偷着见面我早知道了,以后不要了,那样不好……”山杏看似不经意的话让水明大吃一惊。忙问:“你怎么知道的?还有谁知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姐姐每次回娘家,总会在晚上跑出去,有一次我和山宝偷偷跟着姐姐,看见你们……”山杏不再说下去,捂嘴笑了。
水明的脸红得就像关公,窘得恨不得钻了地洞。想到秘密让人洞穿就如坐针毡。急忙问:“还有谁知道?你父母知道不?”
“暂时还不知道,但是说不定很快就要知道,那就看你的表现了。”山杏依旧和以前一样,狡黠地眨眨眼睛。
“那我该干点什么?你就会替我保守秘密?”水明有点茫然,不知道山杏会有什么花样。说话间,两个人已经到了山泉边。清澈的泉水缓缓流动,清可见底。这里的人们从不喝开水,渴了都是直接喝凉水,因为泉水甘甜可口沁人心脾。
“要求不高,从今天这一担水开始 ,你每天替我给家里挑水,如同当年你替姐姐给家里挑水一样……”山杏指着那担刚刚装满泉水的木桶说道。
“这怎么可以?当年我和你姐处对象,现在她已经嫁给了别人,我再给你家挑水,没有理由呀!让人家笑话呀!换个条件……”水明仿佛并没有明白山杏的用意。
山杏脸色微变:“以前觉得你聪明,现在才知道你就是一个榆木疙瘩。难道世界上的女人就只有一个陈山月?你就准备在一棵树上吊死?死得干干脆脆?”
看着山杏突然愠怒的口气和神色,水明一下子明白了过来:敢情人家山杏喜欢自己,在向自己表白啊!可是自己一直只把她当作妹妹看,他正在思考如何回答山杏,突然又有一个人也朝山泉走来。瘦高的身材,国字脸,鹰勾鼻子,穿着公路局的工装——原来是村支书朱满囤的儿子朱银梁。
“稀罕人!银梁什么时候回来的?”水明问。但朱银梁并没有回答水明的问话,而是呆立在那里,看着水泉旁的山杏直了眼,半天才说:“哇呀!好久不见山杏,出落得如此漂亮,比你姐姐都漂亮了啊!”
山杏看朱银梁直勾勾盯着自己,有点不好意思,笑了一下,挑起水桶准备走,想不到的是,朱银梁急忙扔掉自己的水桶,抢过山杏的扁担,挑起来就走。山杏一边追一边叫:“我自己可以挑,你放下……”但朱银梁仿佛一下子成了聋子,自顾自挑着水桶走了,留下水明和山杏呆愣在那里。
“就算我想给你挑水,也轮不着……”看着山杏有点无奈的脸,水明打趣到。想不到的是,山杏脸色大变,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跑了。水明茫然地站着水泉边,看着朱银梁丢在那里的一担水桶,仿佛明白了什么,又仿佛什么也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