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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寒风中的狗尾巴草 农历十月, ...

  •   农历十月,水云寨已经是朔风呼啸,白雪漫漫。

      该分的粮食已经分回来家里。又到了农闲时候,水明每天早上从冰天雪地里挑水回来,就爬上雪山狩猎。四周的大山,不缺的是山鸡野兔。许多山鸡美丽异常,有时候真不忍心射杀,可是还是得捕获。因为家里需要这些野味。当刘氏把水明弄回来的山鸡做成可口的美味端上来的时候,高骏和水明就会陶醉在这种难得的美味中。等野味多一些的时候,水明就会和村民结伴赶到城里卖掉,给家里买点佐料或者扯一些做鞋的布料给刘氏,刘氏就会在油灯下劳作到很晚,给水明和高骏做棉鞋或者布鞋。

      就在第一场大雪覆盖山野的时候,水旺媳妇银花顺产生下一个可爱的儿子。高仁老汉喜不自禁,逢人就夸孙子漂亮。就在银花生产的当晚,银花娘就到了高仁家开始伺候银花坐月子。

      水云寨这里坐月子有个习俗,那就是产妇不许有饱腹感,必须饿的感觉,孩子才会有奶水喝,产妇才会健康。但银花娘却反其道而行之。因为她不止一次听银花回来诉说,说婆婆叶氏抠门小气,不给媳妇吃饱饭。她很气愤。这次来到女儿家,由她当家做主,她一定不会饿着女儿,气气这个吝啬的亲家。

      银花和水旺属于自由恋爱,但朱满仓和银花娘也是看上了高仁家殷实的家底。原以为女儿嫁过来会享福,谁知道公婆非但没有让女儿享福反而虐待她,这是银花娘所不能忍受的,多少次想过来找亲家说道说道,都让朱满仓劝说住了,他说等有了孩子就和公婆分开另过,何况老大水生也娶妻了,另过是必然,没有必要因为这和亲家结怨。可是,既然银花已经生产,银花娘觉得自己完全有机会和必要替女儿出这口气。

      银花温顺随和 ,完全不像她娘那样睚眦必报。她一再劝说母亲忍让一些,话少一些,家和万事兴,但银花娘不肯听。为了报复亲家叶氏的小气,银花娘把女儿的炕火烧的旺旺的,银花睡在后炕依旧烫得不能睡。一日本来三餐,银花娘偏给银花吃五餐,而且次次管饱吃。“只要你想吃你就吃,气死你婆婆……”这是银花娘说得最多的话。

      “娘,我吃不下……”银花哀求道。她真的无处下咽了。“娃儿,用水泡上吃,尿一泡拉一次就没有了……”银花娘一次次逼迫。

      叶氏出出进进看见了火盖一样的炕头,看见了媳妇过量的饭食,就忍不住对亲家说:“亲家,你也是过来人,我不是怕娃儿吃怕娃儿烧,只是得有个度啊!你可千万不要让娃儿落下毛病……”

      “亲家,我看你是舍不得吧!舍不得就让银花回娘家坐月子吧……”听着银花娘酸溜溜的挖苦,叶氏只好不说话,晚上一次次和高仁老汉唠叨。高仁老汉说:”她自己的女儿,她应该懂得心疼,随她去吧!”

      二十天以后,孩子已经很好看了,出脱得粉嘟嘟,肉乎乎,高仁老汉给孩子取名叫高凌,意思就是在有冰凌的季节出生的。小名凌儿。当众人围着凌儿转的时候,银花却突然发病了,说肚子痛肚子胀,紧接着开始呕吐,脸色苍白,大喊大叫。

      水旺急忙去后山田家洼去请赤脚医生白大爷。当风尘仆仆的白大爷踏雪赶来时,银花已经昏迷不醒了,时不时会抽搐几下,偶尔醒来一下就撕扯自己头发杀猪般嚎叫。嚎叫罢继续抽搐昏迷。朱满仓和高仁老汉愁容满面,银花娘和叶氏不停哭泣,水旺含着眼泪,一个劲哭求白大爷救救自己的妻子。

      白大爷六十多岁,慈眉善目,长长的山羊胡子,颇有点仙风道骨。他沉着冷静的样子渐渐让大家安静下来。把脉,看舌头,翻眼皮,扎针,但银花依旧是老样子,一缕缕的头发自己扯下来,露出白亮亮的头皮。银花娘拉也拉不住,一个劲哭:“娃儿,你扯娘的,不要扯自己的……”

      一个时辰以后,白大爷停止了治疗,面色凝重地对大家说:“产妇患得是产褥热外加食寒。就是睡得炕太热肚子里面的血烧死了。再就是吃得太多积食太多撑坏了肠胃,她的五脏六腑无法运转无法工作了,所以就这样了……”

      “那她……”大家眼巴巴看着白大爷一齐问。

      白大爷摇摇头:“我无能为力了……”

      银花娘和叶氏开始嚎哭,高仁老汉以及朱满仓一个劲央求白大爷再看看,水旺抱着昏迷的银花不停地呼唤着她的名字,水生和山月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惊恐地看着这一切。

      白大爷不说话,跳到地下准备走。高仁老汉只好打发水生去送,因为水旺已经哭成一堆了。

      送走白大爷高仁和叶氏赶紧为银花安顿。最伤心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大家都知道是银花娘害了自己的女儿,但事已至此,指责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但水旺还是忍不住哭着说:“好端端一个人,您伺候了几天就成了这样,您是她亲娘吗?”

      银花娘现在才明白自己所谓的报复亲家实实在在害了自己的女儿,后悔自己怎么那样糊涂,女儿是产妇啊!但后悔又有什么用,她狠狠地抽了自己几个嘴巴子,再看看半死不活的银花,又急又气,晕了过去。

      冰天雪地,十月寒天,高仁老汉找到本家叔叔,把他为自己做好的寿材高价买来。让叶氏临时给银花做了老衣,刚给银花擦过身子穿好老衣,银花就断气了。

      大家帮忙着入殓。安排后事。水旺哭得有气无力,躺在炕上孩子身边什么也不能干,孩子吃不上奶也哭得有气无力,叶氏急着找奶羊,终于在村支书朱满囤家找到一只奶羊,临时借回来,挤羊奶喂孩子。银花娘晕过去抬回朱家再也没有来,听说病倒了。高家人朱家人都来帮忙,一时间院子里人来人往,纷乱拥挤。水明看见了山月,山月也看见了水明,但彼此谁也没有说话。银花刚刚二十岁,就意外身亡,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件悲痛的事情。每个人都神色凝重。

      高骏掐算了一下。说适合三天地安鼓,五天地出殡。亡魂太年轻,不宜家里久留,要早早入土为安。于是,高仁老汉马上请人在高家祖坟开始打墓,好在土没有冻,在安鼓那天也就打好了墓穴。
      因为是小丧,所以不宜太排场。高仁老汉就请本村的瞎眼俊俊和他的吹鼓手来帮忙。俊俊也是高家远房兄弟,因病双目失明,从小学会吹唢呐,三村五地颇有名气。

      年轻人早夭,全村人悲痛。但银花娘一直没有出现,直到凌晨就要出殡了,才有人搀扶着她趴在了银花的灵柩上。她面容枯憔,脸色枯黄,只喊了一声:“我可怜的娃儿……”就又晕过去了,大家只好七手八脚把银花娘扶回水旺炕上。

      寒风刺骨的凌晨,水旺扶灵出坟,一路泪流不止,观者无不落泪,都为银花娘的愚昧无知所造成的这出悲剧感到惋惜。水生水明山月也都为银花感到惋惜,心情无比沉重。高仁老汉只能哀叹家门不幸,想着看村里哪个闺女合适,尽快给水旺再娶一个。朱满仓一方面心疼女儿,一方面因为妻子闯祸感到愧疚,几天下来苍老了十岁。他只有二个女儿,大女儿银凤早年因为他贪赌,居然在女儿襁褓中就输给了后山田家洼的白海润做儿媳,等女儿长到十六岁,白海润就给他儿子白毅迎娶了银凤。银凤不愿意嫁给就要三十岁的白毅,可朱满仓说说过的话不能反悔,最后银凤还是哭哭泣泣走了。这几年银凤过得并不好,白毅遗传了他老子,依旧贪赌还脾气大,银凤常回娘家哭诉。原指望银花嫁得好,女儿享福,他也会跟着享福,不料想最后却是白发人送黑发人。想到这里,朱满仓禁不住又一次泪水狼藉。

      那个寒风瑟瑟的清晨,高家老坟竖起了一座新坟。在周边皑皑白雪的映衬下是那样醒目刺眼。皆因银花娘的狭隘,银花在如花的年龄过早地凋谢了。因为愧疚,因为自责,因为思念,银花娘也一病不起,刚刚过了年关,也一命呜呼,寻找女儿去了。

      只有寒风中的狗尾巴草不停地摇摇摆摆,姿态万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寒风中的狗尾巴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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