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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鹰勾鼻子的婚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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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银梁把水放在山杏门前才返回去挑自己的水 ,挑水回去突然对父母说他要娶山杏。
这让朱满囤大吃一惊。因为银梁眼光高,条件也不错,所以他一直看不上媒人介绍的,也看不上村里稀罕他的。一来二去,村里的闺女都觉得配不上朱银梁就都死心了。想不到银梁突然提出要娶陈米贵的二闺女,究竟是一时的心血来潮还是真的稀罕那闺女。朱满囤决定问个明白。
“陈米贵贪酒不顾家,家里一穷二白。他的闺女都是天价,你不看山月?水生花了五块白洋才娶回来。咱们家没有白洋,那得多少钱才可以娶回山杏?再说山杏比你小五岁,你不嫌弃她小?”朱满囤苦口婆心。
银梁却笑了:“我害怕她嫌弃我大,哪有我嫌弃她小的道理?不管陈米贵要价多高,我都要娶山杏回来。这么多年,这是唯一的一个让我动心想娶的女孩,我不想错过……”
听银梁这样说,朱满囤明白娃儿是真的动心了。既然他不嫌弃山杏有那样贪酒的爹,那自己也就不能嫌弃山杏聘礼贵,自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怎么也不能输给老高家,趁现在山杏尚小,名花无主,一旦就像山月那样有了自己喜欢的人再娶回来就很麻烦了。所以,一袋蓝花烟抽完,朱满囤对儿子说:“娶!”
晚上朱满囤就亲自到陈家提亲。当朱满囤说明来意,陈米贵和他老婆激动得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村支书的儿子,村子里唯一吃国家饭购粮证的人,这是想也不敢想梦也不敢梦的事。当然陈米贵一口答应。后来谈到聘礼。陈米贵说:“按道理山杏的身价不能低于山月,但水生的条件明显不如银梁,所以,山杏就少一些,三块白洋或者六百元钱……”
朱满囤说他没有白洋,只能给凑六百元钱。但条件是下个月必须完婚,因为银梁已经二十二岁了,不能再拖了。陈米贵一一答应。
朱满囤走后,陈米贵夫妇这才叫出山杏,对山杏说了朱满囤提亲他们已经答应了这件事,原以为山杏会眉开眼笑,欣然应许,想不到的是山杏大哭大叫说不同意。陈米贵困惑地问为啥?朱银梁哪一点配不过她?哪一点她不满意?不等山杏开口,山宝就说:“二姐有喜欢的人了,就是水明哥……"
陈米贵一听马上暴跳如雷:“又是水明!那个穷小子究竟哪里好?你们姐妹一个个中了邪!姐姐嫁不成妹妹再嫁,笑死人了。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人家村支书的儿子,能文能武,又是一表人才,吃得国家饭,你嫁过去只有二个字,享福!要比你姐都嫁得好,不,比水云寨任何闺女都嫁得好!你不要不知道好歹……”
“可我就是不喜欢那个朱银梁,贼眉鼠眼,鹰勾鼻子,一看就居心不良,不是好人……”山杏依旧不依不饶。
“好人不好人不是你说了算,只要咱跟着享福,他好人咋?坏人咋?他还能把媳妇煮得吃了?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否则就不要认我这个爹……”说完,余怒未息的陈米贵跳地走了。山杏娘和山宝开始安慰山杏。
山杏娘说:“娃儿,喜欢水明不靠谱,那个娃儿也离谱,山秀想嫁他他不是不要吗?所以他也未必肯要你,再说他和你姐估计还没有断干净,你又咋能搅和进去?听娘的话,就跟了银梁吧!那娃儿急溜呢!你一准不会受了委屈。再说,朱家那可是村里有权有势的大户,以后对你弟弟也有帮助,要不,将来山宝也会娶不到媳妇……”
山杏不说话,只是哭。山宝说:“二姐就嫁了银梁哥吧!水明哥估计指望不上,他为了咱姐什么也不顾了,你犯不着为他耽误了自己……”山杏娘忙说山宝长大了懂事了。
最后的结果就是,山杏只好同意嫁给银梁 ,但必须答应一个条件,那就是结婚以后和婆婆分开另过。因为她听姐姐说在婆家吃不饱很害怕,山杏娘说这应该没问题,哪家的媳妇最后都不得分开过?只是时间问题。估计山月生了孩子后也就和婆婆分开另过了。
于是,朱满囤要了山杏八字,找到高骏 ,择了吉日,定于三月十八迎娶山月。水明这才知道,山杏也要嫁人了。
农历三月十八,已经是春暖花开,百花齐放的暮春了。人们都已经换上了薄薄的春装。各种庄稼已经种在了地里,所以,村支书娶媳妇就选中了这个小小的农闲。为了表明对这场婚姻的重视,朱满囤请了整个水云寨的人来参加婚礼,所以,山杏和银梁的婚礼,成了水云寨最排场的婚礼 。
锣鼓声中,一袭红衣的山杏让春光满面的银梁抱下花轿的时候,一不小心碰落了山杏的盖头,一下子,花容月貌的山杏惊呆了众人。人们才发现,原来陈米贵的闺女个个美若天仙。朱满囤终于明白为什么儿子非山杏不娶了,原来儿子比别人更早地发现了山杏的美。值!值!值!这样美貌的媳妇花六百元值了。说不出的自豪和骄傲让朱满囤合不拢嘴。
而山月,大腹便便即将临盆的山月却没有了山杏那样的风采,但看到妹妹今天艳若桃花山月同样很高兴。她也看见了水明,好久不见水明。因为马上就要临盆,所以今年高仁特别恳请朱满囤容许山月在家待产不下地劳动,因为二媳妇出了事,所以对待山月更是特别保护,所以,水明根本就没有机会见山月,但在这个水云寨最盛大隆重的婚礼上,他们相见了。
水明憔悴消瘦,他的心山月懂,可是,现在自己不方便和他见面说话,等孩子落地以后再说,她没有告诉这个孩子是水明的,就怕他放不下。她想告诉他,他该忘记了她该另娶他人了。但婚礼上人来人往,众目睽睽,她只能给他一个眼神,不知道他是否明白。
水明看见了山月,并没有从山月眼睛里读出他想要的感情,有点失望。看见她大腹便便艰难行走,又有点心疼和担心——只要她好,是,只要她好,自己又何所求呢?如果她真和水生可以幸福生活自己又有什么权利打扰她呢?
水明盯着山月悄悄看了很久,然后一个人落寞地离开了婚礼现场。这样热闹的场面总是让他触景生情——别人一个个成双成对,可自己却依旧一个人形单影只,思念的人却是别人的媳妇,相思相望不相亲。他又想起以前和山月的一次次销魂的幽会,那也只是梦了——她忘记了自己,可自己又如何忘得了她?因为爱她,自己错过了山秀,错过了山杏,因为爱她,一颗心碎成几瓣,无处安放,但最后一切都将成空。
水明回到家里,找到父亲那瓶存放很久的老酒,一股劲全部喝了进去,然后晕晕乎乎回到自己的窑洞昏睡了过去,外面的锣鼓鞭炮渐渐遥远听不见……
山杏在这个晚上终于完成了一个姑娘到少妇的转变。朱银梁温柔体贴,爱意浓浓,让山杏那颗忐忑不安的心得到了安放。她想既然已经嫁给了银梁,就要和银梁好好过,绝不能像姐姐那样三心二意,水明这个固执的男人,她将永远压在心底,永不再提。
一夜温柔一夜癫狂,山杏让银梁折腾得精疲力尽,她才明白为什么姐姐一次次和水明偷偷幽会,原来男女之爱如此美妙如此销魂,当她在银梁怀里沉沉睡去的时候,就坚定了好好爱身边这个男人的决心。
对朱银梁来说,洞房花烛,是他今生最漂亮的佳作。他们都是初夜,床单上那片落红,证明了他的眼光:山杏是个纯洁的好姑娘,任何人不曾染指。他看着在自己怀里酣睡的美丽新娘,回味着刚才和山杏的次次温存,觉得整个水云寨没有一个人的幸福可以与自己相比。
夜已经很深了,朱银梁抱着山杏,困乏无比却舍不得睡去,害怕睡着了就不会有这样真实的感觉了,害怕睡着了眼前这个美丽的姑娘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但他的胡思乱想终究敌不过极度的疲乏,他终于带着甜蜜的笑意进入了深度酣眠。
而此刻的水明却已经从醉酒中醒来,望着黑漆漆的屋子,刻骨地思念着山月,怀念着他们在一起的时时刻刻。窗外,悬挂着一轮半悬月,发出幽寒的光,俯瞰大地。春风也悄悄地在窗外低吟,如泣如诉。一只蝉好像跳到了外面的窗台上,叫声一声比一声高,特别刺耳。水明翻了几次身 ,眼睁睁等到东方渐白,晨光进了屋子,屋子里渐渐明晰,陈设可辩。
水明不睡了,索性爬起来,挑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