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请克制》凝鹊

14、014 走水了！后

　　第14章

　　到了城隍诞那天，上都四品以上的女眷都和三公主一起到城隍庙行礼。

　　西唐每年这一天都会有城隍爷出巡，王府贵胄家的女眷孩童往往会去庙里祈福，还会用小荷包把庙里的香灰装回家一些，压在墙角下，就可以辟邪消灾。

　　今年因为有三公主参加，所以此次城隍庙会办的极为盛大，道路两旁都悬挂着红灯笼，在北街还有各种杂耍，百姓挤在一起看杂耍。到了子时，四品以上的女眷就会聚在一起，朝着城隍庙敬香祈雨。

　　一般侯门府第的女孩到了十岁便不允许出大门，所以到了城隍庙诞这天，都穿上了最艳丽最漂亮的衣裳，祈求城隍能保佑她们及笄时，能遇到如意郎君。

　　不过这次，那些年纪稍大的妇人却无心装扮，毕竟最近三公主被驸马踹下山涧的事，在上都传的热闹，她们一个个舌头根子痒的厉害，这次是集中精力在三公主身上。

　　甄明玉听到婆子们来请她，便放下了手里的毛笔，陵王在祭祀宗庙上搞了这么一出，周大将军这是要让她出去平息朝中那些传言了。

　　周大将军觉得三公主腿脚不方便参加宗庙祭祀，可是跟着上都的女眷一起去城隍诞却是能陶冶性情，开阔见闻的。

　　周大将军既然给了面子，自己这个被父皇抛弃的无用公主自然要好好的参加，这样才能让周大将军放开芥蒂。她净了净手，坐在妆镜前，让林雯给她上妆，随后便乘着轿辇去了城隍庙，与那些女眷一起观看杂耍，祭拜城隍。

　　前头庙会上锣鼓喧天，后殿的女眷们则三三两两坐了一屋子，品茶的、聊天的、赏花的。

　　赵小竹今日也来了。

　　她是顶着汾王府的名头进来的。虽说她只是个通房，可近日府里传出风声，说周将军对她颇为另眼相待，甚至按姨娘的月例来发放体己。

　　今日城隍诞，她穿了一件水红色对襟短衫，下头系一条鹅黄妆花锦襦裙，腰间挂着一枚青玉佩，走起路来环佩叮当，倒是比往日多了几分张扬。

　　但是一张尖尖的瓜子脸上涂抹的脂粉厚了些，眼底也有一抹倦色。她小日子来了，身子不大爽利，可好不容易得了这个露脸的机会，她咬着牙也要来。

　　几位夫人瞧见她，便笑着招呼她过去坐。

　　赵小竹也是个会来事儿的，高高兴兴过去了，故意炫耀着腕上那只白玉镯子，水头极好，在日光下，润润的。

　　“这镯子可真好看。”一位穿石青色衣裙的夫人拉过她的手细细端详，“这水头，羊脂玉的吧？”

　　赵小竹微微笑了笑，将手腕转了个角度，让那镯子在日光下更亮了几分，嘴上却道：“不过是将军随手赏的，不值什么。”

　　“随手赏的都这般好，可见将军是真的疼你。”旁边一个穿藕荷色衫子的夫人接话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艳羡。

　　赵小竹垂下眼，唇角弯了弯，没有否认。她自然不会说这镯子是她用雪婕妤赏赐给她的。

　　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旁人信了。

　　正说得热闹，门口忽然静了一静。

　　赵小竹抬眼望去，脸上的笑意便微微一滞。

　　进来的女子身穿一件水红色织金大袖衫，里面配着诃子裙，梳着惊鸿髻，髻上珠罗玉翠，非常金贵，压得满屋子的女孩子们都黯了几分。

　　不是旁人，是信郡王妃，刘娴羽。

　　赵小竹的二表姐。

　　说起刘娴羽，京城里谁不知道这位信郡王妃的性子？上头有个嫡亲的姐姐刘娴雪，封了雪婕妤，在宫里颇得盛宠。

　　这位信郡王妃是个心高气傲的，什么都想跟她姐姐比，却什么都比不过。姐姐入宫封了婕妤，她只能嫁给一个闲散郡王；姐姐得了皇帝的宠爱，她只能在王府里酸溜溜地说几句风凉话。

　　可偏偏老天爷像是跟她作对似的，她那个没用的表妹赵小竹，原本许给忠武节度使，克死了人家不说，竟又被雪婕妤送进了汾王府，成了周璟的通房。

　　周璟是什么人？那是连皇帝都要让三分的人物。

　　赵小竹一个克死了未婚夫的小户女，竟能攀上这棵大树，还在城隍诞上被众人簇拥着夸赞。刘娴羽看在眼里，心里那股火压都压不住。

　　她站在门口，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赵小竹身上，嘴角微微一勾，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让满屋子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哟，早知道有妾室在的场合，本妃就不来了。”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说笑声瞬间安静了下来。

　　赵小竹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她缓缓站起身来，朝着刘娴羽屈身行了一礼，带着几分刻意的谦卑，“二表姐说笑了，小竹只是来给城隍爷进炷香，不曾想会遇见表姐。”

　　“二表姐？”刘娴羽慢悠悠地走过去，低头打量了她一眼，像是看一件便宜物件，“谁是你二表姐？我不记得自己有当旁人通房的表妹呢？”

　　赵小竹的脸色白了一白，却仍然强撑着笑意，低声道：“王妃教训的是，是小竹失言了。”

　　“失言？”刘娴羽在她面前站定，“你会说话得很呢。在雪婕妤跟前叫得亲热，转头又攀上了汾王府的高枝，两头讨好、左右逢源。赵小竹你可真是有本事啊。”

　　赵小竹的指尖在袖中微微发颤，她知道刘娴羽今日是存心要让她难堪。

　　但是她还嘴，就吃亏，她只能忍着。

　　她低着头，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若是小竹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王妃明示，小竹一定改。”

　　“你哪里得罪我了？”刘娴羽笑了笑，“你只是吃里扒外罢了，一边讨好我姐姐，一边又跑到汾王府去献殷勤，两头都不落下。”

　　赵小竹的眼泪吧嗒掉了下来，声音柔和但是颤抖，“二表姐……”

　　“起来吧。”刘娴羽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厌烦，“别在我跟前哭哭啼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赵小竹跪在地上没有动，肩膀微微颤抖着。

　　旁边的夫人们面面相觑，偏殿里的气氛一时僵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惊呼声，“走水了！后殿走水了！”

　　满屋子的人慌忙往外跑，只听浓烟从窗缝里涌了进来，呛得人睁不开眼。这么以来那些诰命夫人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了，乱作一团，尖叫着往外跑，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很是狼藉。

　　赵小竹从地上爬起来，跟着人群往外跑。刘娴羽被两个丫鬟护着往外走，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赵小竹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供桌上的香烛被慌乱的人群碰翻，火苗顺着桌布蹿上了经幡，笼罩了整个大殿。

　　甄明玉原本坐在东侧的厢房里与太师夫人喝茶，听到外头的喧哗声，不由微微蹙眉。

　　林雯推门进来，脸色发白：“公主，外头走水了，咱们得赶紧走。”

　　甄明玉现在腿脚不方便，也不能站起来跟着走，只能坐在木轮椅上，被林雯推着走。可外头已经乱成了一团，烟雾弥漫，根本分不清方向。

　　林雯也没那么大力气，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两人刚到大殿门口，头顶的经幡被火烧断了，带着火焰落了下来。

　　紧接着不知从哪儿刮来一阵风，将供桌上的一张张道符吹了起来，那道符带着火星子，噼噼啪啪地在空中翻了几转，不偏不倚呼地一下拍在了甄明玉的脸上。

　　甄明玉只觉得脸上一烫，很痛。

　　她抬手去抓，那道符已经被火烧去了一半，焦黑的纸灰沾了她一脸，额角的发丝也被燎断了几根，火辣辣地疼。

　　林雯吓坏了，手忙脚乱地替她拍掉脸上的灰烬，声音都变了调，“公主！公主你没事吧？！”

　　甄明玉捂着脸，半晌没回过神来。

　　她低头看了看手心里那半张烧焦的道符，上面朱砂画的符文被火烧得残缺不全，还能隐约看出“敕令”的字样。

　　她捏着那张残破的道符，看着烟雾弥漫的大殿门口，脸上传来一阵阵灼痛，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荒唐感。

　　真倒霉蛋！安安静静的喝了一杯茶，结果却被一道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道符烧了脸。

　　这可真是无妄之灾。

　　周大将军正和礼部侍郎议事，就见护卫匆匆跑进来说城隍庙走水了，三公主和通房赵氏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