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云归 ...
-
不知是阿云不想要这沾了血帕子了,还是他在回答梵音昨晚问的问题。
对于阿云的不辞而别,梵音也没过多在意,毕竟小孩敢大半夜拿匕首伤人,想来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梵音换上了干净衣服,带上阿云的帕子出了客栈,急急忙忙朝城门口走去。
即使梵音走得很快,几乎没去注意身旁寥寥无几的路人,但是他依然感受到了今日街上的人惶恐的情绪,这让梵音的脚步又不自觉慢了下来。
他身旁的人都有些神色匆匆的朝前面一个地方去,梵音也跟着朝前走。
走到一处公告榜处,梵音才知道人们到底为什么慌张又惶恐。
今早,太守下令关闭城门,禁止一切人等的进出。
完了,回不去了。
这是梵音看到这道消息的的第一反应。
梵音挤出人群,加快脚步朝城门口去,公告是官府贴的,上面还有太守的印章,肯定是不会假的,也没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奔到城门口时,果然见城门紧闭,守城门的士兵又加了两队,他们横眉竖眼,一旦有人试图上去请求通融,都被士兵毫不留情的打回来了。
真的出不去了。
梵音心中慌张,又懊恼自己昨夜为何会睡过去,若今早早些时辰醒来,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的。
想必是蛮绸有了动作,才会引得太守如此行为,梵音估摸着太守是害怕有什么居心不良的人混入城中,使自己重蹈宛江城的覆辙。
但如今无论如何,呆在城中才是最危险的,一旦蛮绸有作为,失去宛江城这一屏障,沧江城危在旦夕。
这让梵音突然想到他临走前,师父对他说的那些话。
当务之急,梵音重新找了一家最便宜最偏僻的客栈住下,又向小二要了几大包最便宜的香米糕和两大袋清水,以备不时之需。
做完这些,梵音决定下楼四处打探一下情况,却听见小二在招呼刚进来的几位客人,说是客栈没已经没有空房了。
梵音暗自盘算。方才进来的几位客人看穿着打扮不像是缺钱才来这个客栈的,想必是城中的好客栈都已经住满了,他们不得已才找到了这里。
却没想到连这个落魄至此的,都已经客满。
沧江城与外界的生意来往密切,每日进出的人流量不算小,太守在下令闭城之时势必会想到这个难题,但他仍是不顾一切的闭了城,看样子是怕蛮绸怕得紧。
“要我说,孟冀就是个窝囊废,听不得一点风吹草动,将我们困在城中好几天了,不也相安无事?大惊小怪。”
“孟太守也是为我们着想啊。”
“哼,你们沧江城的人自然没有烦恼,吃的喝的都是自己家的,我们每日吃住可都是要花银子的,也没见你们太守出面援助我们!”
“我听说,太守已经向朝廷请示了,预计再过个两日,会有结果的。”
他们被困沧江城七天了,几乎每日都能听到外来人与本地人的争执,而这七天中,梵音也一日比一日心焦如焚。
梵音每日都会去城门口转一转,更是将附近的城墙摸了个遍,他看见守城兵时不时将飞鸟捕下,一遍一遍的检查。
连鸟都飞不过,更何况人。
闭城的第十五日,蛮绸来袭,将沧江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几乎所有人都看出了蛮绸的意图。
梵音不知蛮绸一开始是打算故技重施,依旧用对付宛江城一样的方法对付沧江城,打算先从内部攻破,最后来个里应外合,还是早就算计好了孟冀会闭城,断绝城中与外界人流来往,他们只管等时机成熟。
闭城之后除非朝廷支援,否则沧江城中的百姓只能内部消耗,时间一长,后果不堪设想。
从闭城的前几日,梵音就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不自觉的开始储存粮食和清水。
果然,一切不好的猜想都被应验了。
往常梵音都会去周边逛一逛,打探情况,这几日听闻街上已经有一两处被公然抢劫,抢的都不是值钱的银两珠宝,偏偏就是食物。
昨日还听闻有一间客栈的老板开始赶客,一开始态度嚣张,声称要关闭客栈,不再提供吃食,却激怒了客人,被好几人拖出去暴打一顿,据说打断了一只腿,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客栈老板和小二现身,那间客栈的老板,小二,厨子全部都跑光了。
被困在城中的百姓众多,若是没有食物,一场暴动轻而易举。
闭城的一个月,平日里会上街的人越来越少,今日不知有什么消息,竟又让百姓都朝一处去了,应当是官府放出了什么公告。
随着被困天数的增加,人性似乎也越来越凉薄,起初还会坐在客栈大堂或者大街上骂骂咧咧,惺惺相惜的百姓们,也没有了交流,人们提防心也日渐加重,不再敢与人随意接触了。
梵音不打算在街上人正多的时候去凑这个热闹,太危险了。
次日,天蒙蒙亮,梵音起床随意收拾了一番,关上房间门,直奔公告榜而去。
梵音从头到尾看下来,除了冗长的安抚以外,重要内容只有一个。
从今日起,官府每日早晚会进行施粥,请有需要的百姓自行前往。
看过这条公告,梵音不仅没有被安慰到,甚至愈来愈不安。
官府采取这样的措施,唯一能证实的,只是这场闭城,在短期内将不会结束。
梵音不知道朝廷到底下答了怎样的命令,也不知道太守孟冀到底收到了蛮绸怎样的威胁,但是他控制不住地开始责怪起孟冀的懦弱。
蛮绸只围不攻,就是想将沧江城慢慢耗死。
一味封闭,是换不来蛮绸退军的。
看了公告榜后,因着今日起得早,梵音朝客栈后的小路走去。
这条小路他走过一两次,越朝里,就越荒僻,上一次他大概走了两刻钟,路就到了尽头,剩下的就是荒草杂树。
一月里,杂草疯长,将原有的小路都遮盖了一半。
蓦地,梵音的余光瞥到有一处被压弯了的草丛,上面躺着什么黑乎乎的东西。
梵音一时间也有些胆怯,荒郊野岭,他又不会武功,若遇上什么动物倒也算是运气好的了,若是遇上什么不怀好意的人,那无疑是死路一条。
梵音放轻动作,细细观察了片刻,那团黑东西倒在那里一动不动,看样子是个人,且看上去还没有梵音高大,他犹豫了片刻,上前将人翻过来抱在怀里。
那人面容有些脏,竟还是个十多岁的孩子,仔细一看,还有些熟悉。
男孩一身黑色劲装,靴子里还别着一把匕首。
梵音心中了然,这男孩就是一月前他遇见过的阿云。
眼看天大亮,梵音背上阿云,迅速返回客栈。
之前买干粮的时候,梵音顺带买了一把锁,平时出门时,梵音都会把房间的门锁上,今日他拿钥匙开门时,发现他的锁被人撬了,尽管锁还算结实,没能让人撬断,但还是让梵音一阵后怕。
开了门,梵音将阿云放在床上,阿云嘴唇干燥泛白,脸上也没什么血色,看来是饿晕了。
梵音给他喂了些水润唇,又打水给他洗了脸。
许是阿云饿得有些狠了,昏睡了许久都没有醒来,梵音生怕他一直睡过去。
在阿云昏睡的这段时间里,梵音将自己的东西全部打包好,其中最多的就是他储存的干粮和清水,还有两套衣服和他要带给他师父的几副药。
这几副药向来都被梵音压在行李的最下面,因为他每次一看到,心中就止不住的烦躁,不知道师父一个人在山中怎么样了,他一月未归,想必师父担心及了。
仔细算来,离年末竟只有一月有余,这个新年,沧江城百姓必然过不踏实了。
梵音收拾完东西,阿云还未醒,他每隔一会儿会将窗户打开一点,观察外面的情况。只是小破客栈不临街,从窗户看出去,只能看到一条老旧的小巷,偶尔会有一两个衣衫破旧的人跌跌撞撞从这里路过。
傍晚时分,梵音听到了房门处传来细微的声音,仔细一听,是有人在试图开门。
梵音快速取出阿云的匕首,躲在了门后。
不一会儿,房门就被人打开了,梵音反应很快,在人进来的瞬间,举着匕首刺了过去,刺中了那人手臂。
一阵哀嚎过后,那人见梵音拿着武器,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只留下一个慌忙的背影。
梵音关了门,正准备回头,脖子却被人骑住,一双细长有力的双腿绞粉让他喘不过气。
梵音艰难道:“阿云,是我!”
片刻,颈间的力道送了,身后发出“咚”的一声。
梵音忙转身,见阿云狼狈地摔在地上。
想必是阿云刚一醒来,发现自己处于陌生环境中,前面还站着一个人,想一举将其降住,却又饿了许久,没有了体力。
梵音将阿云扶起来,让他靠在床边,拿出了几块香米糕递给阿云。
阿云无动于衷,一双眼睛如鹰隼般,死死地盯着梵音,像是在看猎物。
梵音无奈,将每一块香米糕都拿起来吃了一小口,再次递给阿云。这一次阿云终于接过,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梵音边给阿云倒水,边道:“你这破小孩,心思倒是不少,都要饿死了,还担心别人给你下毒?也不瞧瞧你那寒酸样,有什么值得我看上的。”
破小孩就着水吃了好几块香米糕,才终于缓过神。
阿云低着头哽咽道:“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