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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云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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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是随便听听,就当无聊时的消遣,却没想到各位东拉西扯一大堆,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话越说越有道理,仿佛已经窥探到了真相。
梵音这一听,就听到了晌午,周围的人讲了一上午,也讲了个痛快,陆陆续续都回家吃午饭了。
茶铺大娘见梵音还不走,问道:“公子在等人?”
梵音笑道:“不是,我等仁善堂开张,抓些药。”
大娘道:“哟,那可难得等咯,若是午饭后仁善堂还没开门,小郎君就尽快去别家吧。”
梵音道:“多谢大娘提醒。”
梵音原以为自己运气应当还是不错的,却没想到过了晌午,仁善堂也没有开张。
茶铺大娘笃定仁善堂今日是不会开张了,劝说他快些赶去东市。
梵音无法,只得立刻动身去东市的张家药铺,只是现在过去,指不定人家也打烊了,他若是要在东市住一晚,第二日再从东市赶回来,最早都要午后才能回得去。
早晨出门时,梵音特地多煮了些粥,够他师父这两日了,只是他师父身体本就不好,梵音很担心他一个人在山上会出事。
事不宜迟,梵音只能紧赶慢赶,看看能不能争取在张家药铺打烊之前到,抓到药,一切都好说,哪怕连夜赶回来,在城门口守着开城也行。
一路上梵音不敢耽搁,加紧脚程,缩短了将近一半的时间,才勉强在张家药铺关门时赶到了。
梵音到时已经是傍晚,药铺老板已经在关门了。
梵音上前忙道:“张郎中!请郎中等一等。”
那郎中是一位小老头,看上去倒是面善。
沧江城中地段最好,生意最好的两家药铺,一是西市的仁善堂,二是东市的张家药铺。
两家药铺一东一西,各自行医多年,倒是没有什么竞争,但是东市和西市的其他药铺,就有些开不下去了。
仁善堂是西市一位商人的独子出钱开的,小儿子年少时喜医,家中却不支持,认为当个郎中不仅赚不了几个钱,还累,不如让儿子管理家业。这小儿子也有那经商的头脑,接管家业后,生意仍是做得风生水起,只是他还不忘行医的愿望,就在西市开了一家药铺,请了一位医术颇高的郎中坐镇,每年又花大价钱进购上好的药材,最关键的是,仁善堂的东家最不缺的就是钱,养一个药铺花的只是小钱,权当完成东家一个少年愿望罢了,所以郎中给人看病时收的钱也很亲民,而低价能买到上等药材,愿意来看病抓药的人自然也多。
这也是梵音愿意等一等仁善堂的原因之一,可惜他运气不好。仁善堂的郎中虽是花钱雇的,但医术不错,颇受东家待见,特殊时期,西市又离城门口更近,郎中不愿再出面,药铺也无奈只能关门。
东市的张家药铺就没这么张扬,张家世代行医,家中没有什么大产业只有一个家传的药铺,但是他家最是看重医者仁心,张家一家又为人本分,所以在东市也有立足之地。
此时关门的小老头道:“公子可是要抓药?”
梵音有些喘:“对,劳烦张郎中给我拿些治风寒的药,耽搁您一些时间,我愿意多出些银子。
张郎中笑道:“说的哪里话,我见公子神色匆忙,脚程又快,想必是急用,还好今日我收拾东西时耽搁了一阵,不然公子怕是赶不上了。”
梵音颔首道谢,跟着张郎中进了药铺。
张郎中抓药倒是很快,梵音又耐心陪着张郎中收拾好东西关门,出来时,天已经大暗。
道别了张郎中,梵音挣扎一番后,还是决定连夜赶回西市。
赶路途中,梵音从没觉得夜晚可以静得如此诡异,无端令人心慌。
夜渐渐深了,街上只有梵音一人,偶尔还有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野猫,亮着幽暗的眸子,时不时望过来一眼,叫喊几声,又消失在夜色中。
夜晚才是流浪猫出没的最好时间,而夜晚猫儿的叫声,也最是瘆人。它们叫得像婴儿悲惨的哭声,带着些撕心裂肺,似乎是不将静谧的夜色叫破就誓不罢休。
忽然,一群猫儿的惨叫声参杂着孩子的叫声将梵音吓得一个激灵。
梵音停下脚步,担忧地朝左右看了看,回过头时,却发现前面不远处站着两个男人,夜里有些黑,看不清脸,却能看出两人体型壮硕,十个梵音也不是两人的对手。
深夜,前方站着两个男人,显然等着你从他们身边过去,仔细想想也不可能是什么好事情,十有八九是打劫。
梵音也没有蠢到拔腿就跑,他一跑,跑不过两人不说,将他们惹怒了,恐怕没什么好果子吃。
梵音抑制住想要往后退的本能,努力朝前走了两步。
他尽量让自己地声音听上去温和冷静一些:“二位大哥,你们若是要钱财,那咱们好商量,小生家中有急事,愿意将身上地银子全都交予二位,还请大哥行个方便。”
其中一个男人嗤笑道:“明白人,咱哥俩也好久没遇见过公子这么爽快的财主了,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不过去了,公子请吧。”
梵音当然知道那人什么意思,若是他给出的数目不满意,怕是少不了要遭点罪了,他将自己装铜板的荷包拿出来,又偷偷取出几枚碎银放进去。
做这一系列动作时,梵音小心地观察着对面那两个男人,其中一个在等着他拿钱,另外一个朝小巷子走去。
梵音暗道糟糕,那条小巷子就是方才传出孩子叫喊声的方向。
装好银两,梵音将荷包扔向了男人。
那男人捡起来掂了掂,笑道:“今夜吓到小公子了,公子快走吧,超时了,可是要另外收费的。”
说完,那男人也朝巷子里走去,梵音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他左右看了看,很艰难地看到了墙角落的棍子。
梵音慌张道:“劳烦大哥,我这就走。”
趁男人不注意,梵音边说边走,迅速捡起角落的棍子,棍子没有想象中的结实,但是梵音仍然毫不犹豫地,用最大的力气朝男人地后脑勺敲去。
男人猝不及防被来了一闷棍,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他转身看了看梵音手中被敲断的棍子,只大骂一声,就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另一边的同伴听到响动,也顾不得找孩子,从巷子里出来查看情况。
梵音敲了那男人之后,想到同伴和孩子还在巷子里,也没急着跑。
同伴走出巷子便看到一个人蜷缩着躺在地上,不知死活,而他们打劫的对象捧着一根破棍子,似乎被吓傻了,见到男人后才彷佛清醒过来,撒腿就跑。
男人见他还敢跑,顿时火冒三丈,追着梵音的方向去了。
毕竟男人人高马大,三步两步就追上梵音,将梵音扑倒在地。
男人一边咒骂,一边拿拳头招呼梵音。
起初梵音还能反抗,后来渐渐没了力气,只能尽力护住自己,想为巷子中的孩子争取一点逃跑的时间。
他们所处的位置还在大街上,梵音暗自猜测今日遇到的两人也只是普通混混,结伴抢劫的事情肯定干过不少,估计是平日干这勾当维持生计,经验倒是挺丰富,但是却没有武功,不然先前梵音那一棍子还没落下,铁定就会被人掀翻在地。
如今两人中的一人已经负伤,孩子估计也趁机跑掉了,等男人除了恶气稍作冷静,就会停下动作,带着同伴离开。
想必他们还没有胆大到在大街上将人打死,就算打死了,也很难善后。
梵音身上疼痛不已,咬牙祈求男人快点停手,但就在一瞬间,那人却惨叫一声。
梵音奇怪,勉强抬头看了一眼。
男人已经倒在地上,抱着大腿哀嚎。梵音再细细一看,有个男孩站在那里,手中竟然握着一把匕首,他走到男人面前,拿匕首在男人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男孩声音冷得掉冰渣子:“带着你同伴赶紧滚,不然可别怪我。”
那男人大腿被刺伤,同伴倒在地上不省人事,见对方还有武器,也顾不上疼痛,更顾不上同伴,爬起来撒腿就跑了。
梵音勉强能站起来,看见男孩捡起掉在地上的钱袋,然后扶着自己走了很长一段路,直到他们东拐西拐,到了一家还闪着微光的客栈前。
男孩踹开门,将守在柜台打瞌睡的值班小二吓一跳。
“还有空房没?”
小二忙道:“有的有的,客官要几间?”
“一间。”
男孩拿出梵音的钱袋付了钱,扶着梵音跟小二进了厢房。
梵音讪讪道:“没想到这么晚了,竟然还有客栈开着门。”
原以为自己主动开口能够打破二人之间的尴尬,却没想到男孩不仅没有回应他,还自顾坐在桌前,拿出帕子擦拭匕首上的血。
梵音又道:“今日谢谢你,小友怎么称呼。”
男孩抬眼看了梵音一眼,他睫毛很长,眼睛也很漂亮,只是眼眸中没有平常十三四岁的孩子那般天真,反而很谨慎,充斥着不信任
梵音想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让他不要那么紧张,谁知小孩防范心竟那么重,梵音才伸出手,男孩会这匕首在他手上划了一刀。
应当是及时收了力道,伤口不深,但匕首锋利,才擦拭干净又染上了梵音的血液。
男孩道:“抱歉。”
梵音尴尬地收回手止血,一时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匕首上沾了少于血迹,男孩也再懒得擦,直接收回鞘中。
半晌,男孩道:“今日也谢谢你,不过下次别再多管闲事,自己的命永远比别人的命重要,若今日我逃了,你被活活打死呢。”
梵音道:“他不敢。”
男孩不欲与他多说,梵音也不再问,二人在诡异的沉默中各自思考。
最终还是梵音抵不过浑身的酸疼感和浓烈的睡意,和衣躺在床上睡着了。
第二日梵音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梵音暗道糟糕,原本他昨晚抵不住睡意打算小睡一会儿再继续赶路,没想到这一觉睡得格外的沉,而且身体的酸痛感比昨夜更加强烈了。
既然睡过了头,那也没办法了,梵音起身匆匆洗漱一番,他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破,若走在街上简直就像乞丐。
昨天那男孩已经不在房间内,也不知是何时走的。
房间的桌上放着一套新衣服,旁边是一块带血的手帕。
手帕就是昨晚被拿来擦匕首的那块,梵音拿起来展开一看,素净的白手帕上没有其他多余的东西,只绣了简单的两个字。
阿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