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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梵音 ...

  •   梵音过了十五岁生辰时,他师父道壹才允许他下山,但他下山的次数仍然寥寥无几,大多数时日都呆在山上。
      连道壹也只是偶尔会在一月中择出几日,下山与人算算命,讨些银子,然后再买些必要物品。
      近两年道壹腿脚越发不便利,也就很少再下山了,师徒俩日子过得有些清贫,但山上野菜是从来不缺的。
      冬日里,山上不比城中,道壹年纪大了,染了风寒,梵音在山中采的草药吃了不大顶用,他执意要下山为道壹抓药。
      原本道壹向来反对梵音下山,但这一次他只沉默了片刻,然后嘱咐梵音带上他们所有的银子。
      梵音不解道:“为何要带上所有的银子?我只买些药,去去就回,又不是要去住上个好几天。”
      道壹道:“你执意要去,我挡不住你这一关,你且听师父的话便是,记住,吃食最重要。”
      梵音听不懂他说的话,也无法,只得听话带上了寺庙中所有的银两。
      这些钱不算多也不算少,梵音将银两分为了三份,他将少部分铜板放入了荷包中,一部分碎银藏在了鞋袜中,另外一部分碎银被他缝在了内衫中。
      梵音去得早,清晨进城的人不多。
      往日城门口原本是无士兵把守的,却不知为何,今日梵音进城时,竟有一小队士兵在搜查,而且查得还有些严。
      早晨梵音只为他师父煮了些清粥,自己为了赶路没来得及吃早饭,进了城他想着直奔药房,却发现药房还没开门。
      不只是药房,旁边几个铺子也只稀稀拉拉开张了两三个。
      他以前也偶尔到城中来过,沧江人是最喜做生意的,所以铺子也开张得早,鲜少有这种情况。
      他在药店门口踌躇了一会儿,只得朝一旁的早餐铺子去。
      梵音道:“老板,给我来几块香米糕。”
      经营早餐铺子的是一对夫妻,妻子娇巧,负责为客人捡早点,丈夫则负责为客人上早点和端茶倒水。
      梵音旁桌是两个男人,要了几笼包子与两大碗羹汤。
      梵音谨慎地观察了一下那对夫妻。丈夫有些放不开手脚,妻子也显得有些紧张,还不时朝男人那桌看两眼,显然对他们很防备。
      因为离得近的缘故,梵音听到了丈夫嘀咕着“明天不开张了”“你快先回家去”。
      梵音觉得更奇怪了,沧江人喜做生意,更是好客,如今铺子不开张了,对客人也防备不已,真是奇怪。
      等到梵音的香米糕上桌,他趁机拉住那位丈夫想要一探究竟。
      原本丈夫被叫住时有些被吓到,但梵音长得好看,笑起来温润儒雅,看上去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自然也让丈夫放松了一些。
      梵音道:“大哥,城中可是出了什么事?为何不见人烟?铺子也不开张了?”
      那丈夫听到梵音如此问,竟又紧张起来。
      他道:“小郎君从哪里来?”
      梵音笑道:“我从城外不远的那座小山上来,山上有座寺庙,我师父道号道壹,偶会下山为城中人算算命,不知大哥可否耳闻。”
      丈夫坐到梵音身旁,小声道:“原来是道壹大师的爱徒,大师神通广大,为何不阻止小郎君下山呢。”
      林骄听了这话,又想到道壹先前奇怪的话,道:“大哥为何这样说?”
      丈夫道:“唉,城中倒是无什大事,只是在前几月,宛江城混进一批人,也不知用了什么伎俩,不出几月便得到了宛江太守的青睐,结果没想到他们竟是蛮绸人,上月,蛮绸人来了个里应外合,把宛州太守打了个猝不及防,又不知为何,宛州士兵在危难关头,一个个连兵器都拿不稳,直接就倒下了,宛州不战而败,蛮绸不费吹灰之力直接拿下一座城池,叫我们怎能不怕。”
      即使是不问世事的梵音,也知道西堙皇室昏庸,近年来蛮绸又日渐强大,蛮绸多次在太岁头上动土,两国边境之地一战再战。
      原本只是边境不太平,却不料对方已经打到靠近中部地区的宛江城了。
      而沧江与宛江两江交汇,中间护着的便是两座城池,沧江城与宛江城可谓是唇齿相依,缺一不可。
      如今宛江已破,沧江危矣。
      又因为两城连江,所以向来注重码头上船只的来往,宛江城让人钻了窟窿,沧江太守孟冀日夜忧患,故而加强了码头与城门的防守。
      城中百姓也心中担忧,生怕遇到个外来人,重蹈宛江城的覆辙。
      丈夫说完起身去忙活,又倒回问道:“小郎君办完事情就赶快回吧,我这早点摊子招呼完你们就收了。”
      梵音笑道:“谢大哥提醒,我下山来抓些药,奈何药房不开张。”
      听了半天话的小娘子温声道:“小郎君不防去东市瞧一瞧,东市的张家药铺最是风雨无阻的开张,就是路程远些,怕耽搁小郎君时间,眼前这仁善堂近日总是午后才开张,又怕小郎君等得久。”
      旁桌的两位不知何时已经留下铜板离去,小夫妻也不打算再接生意了。
      梵音道:“多谢提醒,劳烦二位再为我包两份香米糕如何?路上好留个口粮。”
      收好两份香米糕,小夫妻就收拾摊子回家了。
      时候不早了,大街上的人渐渐多起来,但是比起往常,却是少了许多热闹。
      幸好不远处的茶铺还开着,梵音决计在茶铺里等到午后,赌一赌仁善堂会不会开张,毕竟若是启程去东市,不确定张家药铺开张不开张不说,即使买到了东西,回来也到了闭城的时候。
      经营茶铺的是一位大娘,梵音坐下后朝她要了一壶清茶和一小碟下酒菜来打牙祭。
      到茶铺来歇息的人还不少,甚至比往常的客人还多上一两分,毕竟说是沧江城处在不知名的危难中,可毕竟百姓要生活,总不能全部都锁紧大门足不出户,有胆子大的,就会像现在这样,往茶铺一坐,要上一壶茶,就将近日的稀罕事当作谈资。
      “听说城门口查得越来越严了,今日我家那口子硬是不让我出门,跟我念叨半天,我原本不在意,她这一说,说得我心里也有些打鼓,但是左思右想,还是得出来啊,咱不当那井底之蛙,大门不出的,对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
      “老兄这话可是说对了,整日呆在家中,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啊,我看还是得大伙儿聚在一块说道说道,看看宛江城到底是怎么着了道!”
      “就是嘛,瞎侃侃,万一就说出个门道来了呢。”
      正巧茶铺大娘送茶过去,笑道:“你几个乡野村夫还能有什么好的见解?我看就是在家闲不住嘴,坐不住屁股。”
      一位大饼脸客人不干了:“老板娘你别说,我这啊,可还真有消息。”
      大娘也不客气,放下茶壶表示洗耳恭听。
      “我老娘的表姨的儿子,就是从宛江城逃出来的。”
      “哟!那可不得了了,快说说,宛江城到底怎么回事啊?为何一夜之间士兵们全都变得手无缚鸡之力了?不应该啊。”
      “哈哈,你老娘的表姨的儿子,跟你这亲戚关系也是够远的,能找上你们家,缘分啊!”
      “你家亲戚之前干什么的,怎么逃出来的?”
      一听到有来自宛江城的消息,众人都按耐不住了,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第一手消息,毕竟宛江城已被蛮绸占领,一夜之间,宛江太守被俘虏,宛江城内连消息都来不及放出,就被蛮绸人给封了。
      百姓也只能束手就擒,若是占领宛江城的将领是个仁慈的,百姓日子也不至于太艰难,若是个暴躁的,指不定宛江城已经成为人间炼狱了。
      放出话头的大饼脸瞬间众星捧月一般被围在了中间,就连梵音都忍不住竖起耳朵去听一听。
      见各位都催促,大饼脸故作冷静地笑笑道:“我那亲戚就是宛江城当兵的。我娘原不是这边人,她娘家离沧江城远着呢。”
      众人想听的是宛江城到底发生了什么,却听那人讲起了他娘,不禁道:“大饼你行不行?好端端说你娘做什么?说重点说重点!”
      大饼脸不干了:“你吃了鸡屎吗,慌什么慌,等我慢慢给你们讲。”
      催促的那人挥了挥手,听大饼脸继续讲:“沧江城与宛江城离得近,我娘在这边唯一的娘家人就是嫁到宛江城的她表姨,也就是我表姨婆。所以我们家与我表姨婆家就走得近。”
      “前几年我表姨父走了,表姨婆唯一的儿子,也就是我表叔叔,常年在军营中,年前我家杀了两头猪,我娘担心表姨婆一个人不好生活,就差我送了一根猪脚和几块肉去。正巧那日我表叔叔竟也在家,说是领导特意批准了半天假期,让他们回家看望家人。”
      “嗬,士兵还能回家探亲?这待遇可比咱沧江城好了不只一点半点啊。”
      大饼脸道:“可不是嘛!我当日见到我表叔叔的时候,他比以前强壮了不少呢,人也精神了,看上去能一个打十个。”
      “照你这么说,宛江城的兵那么好,可为啥危急关头不顶用了呢。”
      大饼脸重重地叹了口气:“唉!说来也奇怪,我表叔叔刚找到我家的时候,我都不敢认啊,短短几个月,人就变得骨瘦如柴,哪里还有原先那样容光焕发,竟连脑子都不太好使了!而且他平常看上去老老实实的,与正常人没有区别,可一到吃东西的时候就抱头乱窜,嚷嚷着什么不吃不吃的,愁死个人。”
      “难道是之前有人逼他吃了什么?”
      大饼脸道:“我也是这样猜测,刚来那几天,他还老是头痛,呕吐呢,我猜是吃了什么,把人给吃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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