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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孤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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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隽必然也想到了,他拍拍梵音的手,示意他冷静。
戎隽道:“看情形,绸军应当是前几日便来过一次,这村子里唯一的活人也变成了尸体,总不会那么巧把。”
话虽这么说,但梵音知道,戎隽的心也提起来了。
梵音担忧道:“不行,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就怕万一。”
两人来不及挖坑将邓木匠埋了,便匆匆打包好方才搜检来的东西准备离开,却没想到打开门,便与几个西绸士兵正面对上。
梵音的心瞬间到了嗓子眼,连忙护在戎隽身前,不让人看清他。
为首的一人吆喝一声,问他们是什么人。
梵音揖了一礼,道:“军爷,我们就是逃乱的,饿得没法,想进村子找些食物。”
那人又道:“你背后那人为何不脱下帏帽。”
梵音拉住戎隽,道:“哦!他是我师父,一个普通道人罢了,我师父面貌不宜视人,还请军爷见谅。”
那士兵大笑道:“在我这,不管你宜不宜,都得让我看看,不然休怪刀剑不长眼。”
说罢,他身后的士兵纷纷拔剑指了过来。
戎隽凑到梵音耳边小声道:“你让我与他们打,这几名普通士兵不足为惧。”
梵音揪心道:“不行,我猜这邓木匠的尸首也是陷阱,他们在这里守株待兔呢,你身上有伤,暂且不要硬碰硬。”
戎隽还想说话,一把剑却直抵梵音喉咙。
那名士兵凶恶道:“嘀咕什么?!”
梵音蹙眉,别无他法,慢慢松开了抓着戎隽的手。
与此同时,戎隽迅速从梵音身后擒住士兵执剑的手,绕到那人身后,反将人制衡住,梵音脖子上的剑瞬间易了主。
被制住的士兵气得目眦欲裂,但命在别人手中,一时敢怒不敢言。
在双方僵持不下时,一袭马蹄声又越来越近了。
梵音小声道:“能骑马来的,定是来头不小,看来今天要倒霉了。”
戎隽夺了剑,将人推出去,那士兵狼狈地跌在同伴身上。
马蹄声止住,梵音抬头看去,只觉得这人眼熟得很。
马背上的人道:“数月不见,阿音公子可还好?”
不待梵音询问一声那人是谁,就看到了一旁同样骑在马背上的云归。
梵音看着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云归不管这些,下马上前,去拉梵音的手,道:“阿音,数月来你过得可还好?”
梵音正想答话,手臂却被戎隽用力拉过,挣脱开云归,云归要再夺,被戎隽挡了回去,两人僵持不下,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梵音压下心绪,拉住戎隽道:“师父不必担心,这便是徒儿与您说过的小友,被困沧江城以来,一直护着我的那位。”
云归闻言,朝戎隽略微点头,笑道:“道长好。原本我幻想中阿音的师父,应当仙风道骨,鹤发童颜,却没料到是这般。”
梵音心中一滞,他明白云归话中的意思。
原本以为他师父斯文瘦弱,却没想到身量高,身手好,不像是个卧病在床,需要自己徒儿下山为之抓药的。
这是有疑心了或是看出来了。
梵音干笑两声,道:“我师父是习武之人,纵然上了年纪,身体也还健壮,不像我,文文弱弱的,不像样子,总让我师父护着。”
云归身旁的谢行见过梵音,也知晓梵音与云归之间的渊源,云归看重梵音,又对西绸皇族之事烦不胜烦,他不敢惹恼梵音。
但是人又不得不亲眼看看。
他把握住分寸,客气道:“阿音公子,不瞒您说,近几月我们在追捕一名要犯,只是数月无果。四殿下一直下令我们不许搜山,以免叨扰了您与尊师,不巧今日我们再遇到。”
梵音心中明白,不欲与他拐弯抹角,道:“谢大人不妨直说。”
谢行笑道:“不知尊师可否摘下帏帽,容我一瞧。”
梵音不喜欢谢行假笑的样子,他顾念戎隽伤口未愈,十分不想他与云归的人硬碰硬。
眼下情形,能拖一时是一时,实在拖不过再出手不迟,自己也不可能就这么将西堙的大将军交出去。
即便他与云归相识,又有些情谊在身上,但毕竟双方立场不同,背后背负的又都是自己的国,谢行定是不会让人轻易糊弄过去。
梵音道:“我师父向来不以面目视人,还请谢大人勿怪。”
谢行道:“哦?尊师有何不便?”
梵音许久不知如何作答,戎隽一把将他拉在身后,作势要将帏帽摘下来。
在戎隽的手放在帏帽上时,云归突然道:“算了谢行,不要强求。”
谢行不想放弃,还想说什么,云归一眼过去,谢行老实闭嘴了,可心中是又气又急。
云归道:“阿音,我想与你单独谈谈。”
梵音没有犹豫地答应了,戎隽本想拦,但是梵音拍拍他的手让他放心。
两人走到树下,云归不开口,梵音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先道:“阿......四殿下,你近日可好?”
云归身量不及梵音,听了这句,抬头看着他。
梵音细细打量云归,发现云归比之前灰头土脸的他更加好看了,高了些,也圆润了,眉眼更加精致,不再是之前的破小孩了。
云归也不回答,只道:“先前云天想搜山,他与我不对付,又知你救我一命,我怕他恼怒于你,便牵制住了他,没让他的人上山打扰你。”
梵音道:“多谢。”
云归又道:“我父皇偏爱我,他与我母妃担心我再出事端,这几月总是劝我速速归去,将战场交予云天。云天妒我得宠是真,想立战功也是真,今日遇见你是我意料之外,我不追究你师父的身份,可我一走,云天就肆无忌惮了。”
梵音沉默片刻,道:“我明白了,我与我师父会做打算的,谢谢你,阿云。”
许是听了这句久违的“阿云”而不是“四殿下”后,云归终于笑了,有了点小孩模样,看得梵音心生酸楚,他其实并不是真的想与云归生分。
可一个西绸国四皇子,一个西堙国大将军,两个本应该水火不容的人,却都先后让他遇见了。
梵音觉得自己应该长叹三声造孽。
云归笑道:“你救我一命,我助你一回,也是还恩了。”
梵音道:“你不必说这些,在城中时,若不是你护着我,我早已经命丧黄泉,今日之事,我真心实意感谢你。”
云归拉住他,道:“阿音,你是要同他走?西堙气数已尽,在我们这讨不着好,或许,你想一想其他的......”
梵音知道他要说什么,打断他:“阿云,我就在山中。”
云归放开他的手,只点点头。
梵音转身准备离去,云归道:“我最多下月动身,云天虽已带兵抵达赤临大山脉,但他在沧江城留了心腹。”
梵音更加难过,道:“阿云,你不必如此,你是西绸的四殿下。”
明就莫约猜到了,何必,将这些也透露给他。
云归不再言语,只叫他快回去,
梵音慢慢往回走,走到戎隽身边时,云归已经上马,准备带着他的人离去。
梵音看着云归那张好看的小脸上全是遗憾和委屈,心中也不痛快,有一些愧疚。但是即便梵音久居山中,他也是个土生土长的西堙百姓,而西绸,是敌国。
眼看云归要策马离去,梵音忍不住大声道:“阿云,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