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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绸缪 ...

  •   两人说着话,很快就到了梵音说的小溪边,戎隽只顾着听梵音讲话,一时也没察觉两人到底走了多长时间,好像一晃眼就到了。
      溪水很明澈,能够清晰地看到水中往来的鱼虫,这个时节的水位还不高,露出错落有致的石块,有些洁白光滑,有些铺上了一层薄薄的青苔。
      戎隽右肩有伤,便用左手扶住梵音的手臂,嘱咐他小心脚下。
      不知是今日有人陪同还是怎么,梵音显得比平时兴奋很多,他先是拨开戎隽的手,脱了鞋袜,就要下水捉鱼。
      戎隽拉不住他,站在岸上看他拿着鱼篓去扑鱼,但是鱼儿每次都灵活躲过他的捕捉。
      戎隽指点他:“安静一点,等它们停下,你再去。”
      梵音听他的话,动作更轻,在水中站了许久,两人都不出声,等待水中的鱼安静下来。
      这一次梵音出手很快,以为势在必得,他一篓子过去,以为鱼篓中正有两三条肥美大鱼在扑腾时,却发觉自己手中的东西毫无分量,显然又扑了个空。
      戎隽笑他:“怎么这样也捉不住?”
      梵音泄气道:“从来都是如此,我总以为它们逃不出我的掌心,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溜得飞快的。不如你来试一试?”
      戎隽没接梵音递过来的鱼篓,而是转手拿起来放在一旁的竹叉。
      戎隽拿起削的溜尖的竹叉,道:“这东西,简陋得着实有些为难我了。”
      梵音道:“那你用鱼篓去扑。”
      戎隽道:“我伤在右肩,扑鱼动作也许还不如你灵敏,岂不是更为难我。”
      梵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为难地看他:“那你到底来不来?”
      戎隽爽声一笑,让梵音半是帮忙地脱去他的鞋袜下了水。
      梵音被戎隽赶上岸去,光着脚踩在石块上看他。
      戎隽站在水中,等到澄澈的溪水不再泛涟漪,鱼儿也再次在水中放下戒心安静下来后,他握紧手中的竹叉,用力朝水中刺去。
      也许是手上发力的缘故,戎隽眉头微微蹙着,神情有些平常没见过的严肃,眼神坚毅,倒是让梵音看到了几分戎将军的风姿。
      叉了几次都没中,戎隽也没说要放弃,只一次一次握着竹叉刺入水中。
      梵音原本顾及到戎隽的伤,想告诉他实在不行就算了。
      但是戎隽先一步转头,朝他笑道:“没关系,我再来几次,好像已经得了些要领,今天准能让你吃上鱼。”
      梵音看到暖和得阳光照在溪面,把水中照得金灿灿的,也照着戎隽望过来时的笑容,梵音竟觉得此刻的戎将军,也可以是一个一直与自己生活在一处的,在山中长大的,平凡但温柔的农夫。
      其实这顿鱼肉也不是非吃不可,但是梵音却开始期待了。
      等梵音回过神来,戎隽已经举起竹叉放到他的面前,竹叉上串着一条鱼,已经不动弹了。
      戎隽问他:“在这里笑什么?这么开心,你果真是想吃鱼。”
      梵音不反驳,笑道:“是,十分想吃,劳烦戎将军再去叉一条。”
      戎隽拿着竹叉有模有样朝他行一礼,道:“谨遵公子吩咐。”
      梵音心道:这么开心,也许不只是因为想吃鱼。
      弄第二条鱼的时候,更是花了些功夫,即使在水中站着,戎隽的额头上也微微冒了些细汗,
      回去时梵音采了些野葱和野菜,顺便还摘了几个野果子。
      戎隽道:“这果子看上去没熟,能吃吗?”
      梵音也不讲究,直接拿了一个用干净的衣角擦了擦,递给戎隽叫他吃。
      戎隽本以为梵音是想证明这果子好吃,接过就直接上嘴咬了一大口,却差点被酸掉牙齿。
      梵音乐得停不下来,道:“冬天不也有能吃的果子?它们当然不会好吃,但是至少没毒,拿回去配着其他东西泡水喝。”
      戎隽被梵音戏弄,一路上也不与他说话了,但之前戎隽总是堵得梵音说不出话来,这次终于也让戎隽吃了瘪,于是心情大好。
      等到做饭时,戎隽将两条完整的鱼骨头剔下来拿回了屋中。
      吃饭时,梵音疑惑问他:“你把鱼骨头留着干嘛?”
      戎隽道:“自然有用处。”
      梵音道:“不能告诉我吗?”
      戎隽道:“不能。”
      梵音也不管他为何这么神神秘秘,只当他有其他用处,就没再管他,捏着筷子大快朵颐。
      山中无岁月,戎隽怕自己记不住时间过了多久,就拿了几根绳子,模仿古人结绳记事,每过一日,就在绳上打一个结,如今已经用了三条有余。
      每回梵音看到时,总忍不住失落,但是转念一想,戎隽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完成,这座山留不住他,也不应该留住他。
      当第四条绳子差不多用完时,戎隽身上的伤已经完全结痂,基本没有大碍了,而他们俩在山上也已经许久没有吃过米粮了。
      这日戎隽终于答应梵音下山,一是为他们去寻一点粮食,二是想下山打探一下消息。
      虽然山中的日子很轻松惬意,但是戎隽怎可能心安理得的呆下去,他的军队进入鹿阳地界后,无将帅坐镇,不知道如何了,戎隽只怕他们失了军心。
      安全起见,梵音让戎隽穿了他师父的道袍,添上了几缕半花白的胡子,还在头上带了个大大的斗笠。
      梵音道:“这一路上最好是不要遇见人,若实在躲不过,我就说你是的师父。”
      戎隽道:“你师父有我这么年轻力壮么?”
      梵音瞪他一眼:“自然是没有,到时候你腰背不要立得这么直,装得像一点。”
      戎隽问他:“那见过你师父的人多吗?”
      梵音细细想了片刻,道:“不算多,他偶尔会下山给人算命,能换些银两,我师父算命很是挑人,但是他算得很准,每去一次,总有许多人来凑热闹,他会戴一个斗笠挡住大半张脸,我从前跟着他去过一两次,别人应当是看不清他的。”
      戎隽道:“我听闻算命的,尤其是算得准的,都不轻易泄露天机,否则自身道行也会受损,严重者甚至伤及性命。”
      梵音道:“大抵是,每次回到山中,便总有一小段时间见不着他,起初我很担心,后来也习惯了,他不告诉我缘由,我猜与你这说法也有些关系。”
      到了村子,一路走来,他们都没有遇上什么人。
      因为许久不住人,一个春的时间,村门口已经长了些杂草,两人并肩走进去,发现的确没有人回来过,但是很多农户的门倒是开着,想来是在这之前,已经有人光顾过了。
      路上还有一些马蹄印和已经不太明显的脚印。
      梵音与戎隽也不拖沓,直接进了厨房。
      光照射进来地一瞬间,梵音能清晰的看到空气中漂浮的尘土,厨房有些阴湿,发霉的味道混合着柴草味,闻着让人不太舒服。
      这家人的灶台凌乱不堪,瓦罐碗筷摆得到处都是,不远处睡着一个半大罐子,地上撒了些米,还有两三只老鼠在啃。
      老鼠见了人来,飞快地跑走了。
      接连两三家都是如此情景,不免让梵音有些气馁。
      正当梵音打算让戎隽拿主意时,戎隽牵起他的手,穿过几座房屋,朝村在更里面走。
      如果说前面几座房子还算正常农户所居住的,那么越往偏的地方走,那些住房就越简陋,这一看就是家中条件不那么好得,潦草到梵音担心其中能不能住人。
      等走到一处异常破旧的房屋前,梵音忍不住停下来问他:“这房子怎么荒得这么厉害,比旁边几处还要旧,像是许多年不住了。”
      这样的村子,村中的人不是农户就是猎户,他们通常请不起先生,小孩子没书可念,只能在家中跟父母学一身过活的本领,他们几乎代代都居住在这里,除非发生什么大事,比如饥荒或者像现在这样的战事,否则不会轻易离开。
      戎隽没停下脚,拉着梵音继续走,道:“的确许多年没住过人了,我爹死后我便离了村子,算来应当有近十年没回来过,这房子还在,已经不容易。”
      梵音惊讶:“原来这是你家?!不进去看看吗?”
      戎隽已经把他拉着走出好远,道:“没什么好看的,若是想看,也不会等到如今才来。”
      最后戎隽停在了一间屋子前,这屋子算是相当偏,看不出有多好,但也不算很差,屋前围了一堵低矮的土墙,修了一道看上去不怎么牢固的栅栏门,栅栏门是关上的,不像有人来过。
      戎隽道:“这人是村子里少有的木匠,姓邓,手艺人,性子有些独,我记得我走时他已是有些年纪,未成过婚,赚了钱就自己用,家里零嘴不少,咱们进去看看。”
      梵音跟着戎隽进去,因为邓木匠的房子不像有人闯过,就决计不直接绕到厨房,而是直接从大门进去。
      屋子不大,两人进了堂屋,一张桌子上还摆着茶具,一碟小菜和两副碗筷。
      戎隽要往里走,梵音拉住他:“你来看这里。”
      梵音走进桌边,揭开茶壶,又凑近闻了闻,道:“这碟小菜和这壶茶还算新鲜,至少不像是放了好几个月,桌上还摆着碗筷,跟先前那些没人住的屋子不一样。”
      戎隽沉吟片刻,道:“的确不同,这屋舍大门紧闭,尘土气息却少了许多,也许是邓木匠根本没有跟着村子里的其他人逃出去?”
      梵音蹙着眉,道:“但是绸国的兵一定是来过,应当也搜了屋子,是邓木匠躲过了一劫?如果遇上绸兵,怎么会放过他。”
      戎隽摇头:“再看看。”
      两人去了厨房,的确发现了不少吃食,还剩下小半罐米粮。
      梵音将东西都搜罗起来放在一处,转念又想着也许邓木匠真的没走,自己将人家口粮拿走,那就是做了缺德事,就又将东西放回厨房,同戎隽去了后院。
      后院跟前门差别不大,也围了一堵矮墙,只是没有修栅栏门。
      一踏进后院,梵音就发现戎隽状态不一样了,他警惕起来,神色也正经了许多,眉头蹙起,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猛兽。
      梵音随着戎隽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矮墙上的一个带血手印。
      戎隽跳过墙面,墙不高,梵音也跟着翻了过去。
      翻过去时,梵音被吓了一跳。
      墙后面有一具尸体,那人头发微白,穿着粗布衣,手中握着一根木头雕成的发簪,手艺还不错,应当是戎隽口中的邓木匠。
      但是他腹部插了一把长刀,身旁的地上有已经干涸的血迹,人已经没了气息。
      戎隽两指夹住刀柄看了看,道:“是绸兵的刀。”
      梵音道:“他大约死了几日了?”
      戎隽道:“最多五日。”
      梵音道:“也就是说,绸兵还来过这里。沧宛两城已在他们手中,还来这小村子里做什么。”
      戎隽面色凝重,没接话。
      梵音突然想到什么,看向戎隽,握住他的手惊疑道:“他们在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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