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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绸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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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音就知道戎隽不太正经,明知他脸皮薄,却偏要说这话来呛他,回回乐此不疲。
半夜闹了一通的是自己,现在拉着人,人家不让死的也是自己,梵音没语言反驳,松开两人握着的手,理了理衣服准备下床。
戎隽道:“干什么去?”
梵音看傻子:“做饭,干活。”
戎隽拉住他,道:“那你今后晚上与我同睡吗?”
梵音以为自己听错了,道:“你说什么?”
戎隽笑道:“怕你再害怕。”
梵音一边嘴上嘀嘀咕咕说着自己不害怕,只是做了噩梦有些魔怔,一边甩开戎隽匆匆忙忙出了门。
虽然梵音白日硬着头皮这么说着,但是到了晚上又老老实实抱着枕头被子到了隔壁房。
梵音在戎隽惊奇的眼光中三下两下铺好被子,爬到里铺,将自己裹起来,又翻身背对着戎隽,全然一副耍赖模样。
戎隽觉得他实在可爱,笑得眼都弯成了月牙,调侃他:“嘴硬的人被打回原形了吧。”
梵音不理他,他又道:“你这人好不讲道理,霸占我的床不说,还要睡里铺,一点不顾及我这伤员。”
也不知道是谁赖皮,嘴里叭叭说个没完,非要将梵音说得恼羞成怒才肯罢休。
最后梵音实在忍无可忍,猛然翻身,伸手捂住戎隽说个没完的嘴。
梵音凶道:“谁不讲道理?这是我的地方,我的庙,我的床,你的命都是我捡回来的,我想睡哪里就睡哪里,你管不着我。”
戎隽嘴被捂着,听了梵音的话怔愣片刻,笑容更盛。
梵音看着他笑,人也愣住了,看着戎隽那一双笑起来极好看的眼睛,一时忘了还要说什么,于是脑子懵懵地收回手,又缩回被窝,背对着戎隽。
不多时,戎隽也在梵音身边老实躺下,没再说什么气恼梵音地浑话。
见戎隽老实了,梵音才肯开口跟他说话:“咱们两个人两张嘴,一天天在山上也不是办法,山中米粮不多,也不能只靠着吃野菜野味度日。”
戎隽道:“之前听你说山下的村民都跑光了,那咱们可以下山去看看,若是无人返回,那借他们些米粮也未尝不可。”
梵音叹道:“不是没想过。可是那些粮食也是人家辛辛苦苦得来的,却不想突逢战事,急急忙忙逃难,东西也带不走,但我想着他们总有回来的一天,我白拿了人家东西,总归不好。”
戎隽“嘶”地一声,调笑他:“你这人,到底是心肠善呢,还是滥好人啊?自己都快要过活不下去,竟还有心思管别人,一看就是没有经历过什么险恶。”
梵音听得不乐意,正想骂他,又听戎隽话锋突转:“不过这样的纯粹,才是你,挺可爱的,招人疼。”
这一骂一夸,又堵得梵音说不出话来,心中憋闷,决计不再与戎隽搭话。
戎隽知道自己又踩到某人尾巴了,心中欢乐,闭着眼睛也渐渐睡去。
从前都是戎隽醒得更早一些,但第二日,梵音竟戎隽比醒得早,戎隽醒后整理一番去找他,才发现那人在收拾东西。
戎隽皱眉:“怎么,被我气得要离家出走了?”
梵音白他一眼,道:“听你的,去村庄里看一看,拣点吃食回来。”
戎隽道:“不急一时。”
梵音道:“饿死了才急?”
戎隽上前制止住他,道:“再将就一段时日,你一人去,我不放不下心,等我再好上一些,就陪你一同去。”
梵音道:“我一个大男人,哪里那么柔弱?”
戎隽不赞同:“没说你柔弱,只是村子离城中近,你我又不知道山下的状况,贸然下山,我真怕你出事。听话,昨夜我说了胡言乱语,你别跟我计较。”
梵音这才放下手中的东西,拎起一旁戎隽没有注意到的鱼篓和竹叉,有些开心道:“春色正浓,那我们今日去山中抓鱼。”
他主意改变得太快,戎隽一时没跟上他的思路,只是随后一想,又很快就明白了。
梵音一开始就没有打算下山去挑拣什么吃食,他不是那么莽撞的人。
恐怕是这人大清早起来,还在为昨夜戎隽说的话愤愤不平,于是在戎隽起床寻他的当口,临时起意,就是想让戎隽认错,想让戎隽说软话。
一时间,竟是戎隽被算计得哑口无言,他只觉得梵音又鲜活可爱了几分。
梵音也不管他在想什么,只道:“从前我也去过,但是技术不太好,总是捉不住它们,今日你去,总能吃上鱼肉。”
戎隽疑惑道:“我从没问过你,你住在寺庙中,算是出家人,也能吃肉吗。”
梵音在院坝中来来回回拿东西,道:“自然能,我不是出家人,我师父应当是,虽然我一直不知道他一名道长,为何与我住在这佛寺中。他也不同我解释。他从不吃肉,但是他不会限制我,从前我跟他在一处时,我便随他的习惯。”
戎隽目光追随着他,又道:“可是我身上有伤。”
梵音显然不信他,道:“前夜你扛起我时怎么没想起自己有伤在身?我知你伤口已经大抵结痂,你小心点,不妨事。”
戎隽又笑他:“既然你知道我不会有生命之危,为何还会怕我死掉?”
又听他提起这事,梵音恨不得拿竹叉戳穿戎隽的嘴。
梵音道:“谁与你说这个?!不去便不去罢,每日非得将我气上一气你才罢休,不然这日子你过不下去是不是!”
说罢,梵音拿起东西就朝外走。
戎隽哪敢不去,他忙往外追,心道:的确。
军人的风骨在,他本不是油嘴滑舌之人,梵音也是礼数周全之人,他总想时不时将梵音说得炸毛,看到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就会觉得格外有趣可爱。
如今正值春意盎然之时,暖风盖过了凌冽的寒风,仅有的一点料峭也感受不到了。
山中少有人走,草木就长得非常的茂盛,有时两人走过树荫繁多之地,零碎的阳光穿过尚且幼嫩的树叶,洒下来,是斑斑点点的美。
春雨金贵,偶有几场春雨过后,树下阴冷潮湿的地方就会长出一批小小的菌菇,除非梵音百分百确认无毒,否则从不会轻易采摘。
山花也开得耀眼,黄黄红红无处不在,还有些粉粉白白的,生在树上,暖风吹过,花叶摆动,少许花瓣飘飘零零撒下,好不美丽。
梵音说,整个山中,除了上山那一条路被人铺了规整的青石板,其余都是小路,他最是知道怎么走才安全,所以这些小路几乎都是他踩出来的。
戎隽默默听他说着,也不再插科打诨。
相处这些时日,梵音其实鲜少说得这么多,他一点一点耐心地给戎隽介绍这座山,眉眼间都是化不开的喜悦。
戎隽不禁想:春天真是个好时节。